龙根本听不懂克雷尔在说些什么,沉默着。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反正这个任务就是感觉很不好。”
“你可以保证吗?”
“我···我也不能保证。”克雷尔手足无措道,他不知道怎么向不知情的人说这些,这任务与国家之间牵扯的关系很大,一时间不可能说得明白,即便说明白了,也未必就是真实的情况。
“你又不能保证,你只要告诉我,接受任务跟随队伍是不是真的只要十几天就能到莉亚丝。”
“时间照理来说是真的,可是···”
“会长,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活到现在的,让我去吧。”
龙的表情十分忧伤,如果克雷尔利用龙的契约纸命令他的话,那么龙是不能接受这个任务的,所以最关键的是克雷尔的同意。
“我知道,只是我不想让你接受这个任务而已。”
“我们约好的。”龙决定了,一定要接受这个任务。
克雷尔惆怅的看着他,拿起白色的契约纸,上面写着:当Witch重新出现的时候,龙可以选择离开公会,去追踪她,而克雷尔可以无条件的使用他,接受一切任务。
如今这个离别的时刻到了。
“随便你吧。”克雷尔失望的说道,将白色的契约纸撕成碎纸,龙是不能破坏契约纸的。
他将金黄色的羊皮纸推到龙的面前。
王国级别的护送任务,需要公会的会长级以上的人物才能做担保人,也只有他们同意才能颁布给其他冒险者。如果冒险者有问题,国家可以直接问罪担保人,情节严重的话甚至会被杀头。
龙五味杂陈的接过羊皮纸,克雷尔已经将龙的信息用魔法刻印在纸张上面,这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签名吧,你已经自由了。”克雷尔心里空空的,眼前的孩子早已经成长,已经不是8年前第一次见面时稚嫩的样子,他早已成长到可以离开自己了。
龙在毫不犹豫地在羊皮纸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纸给回会长。
“你要拿着这个,到时候跟他们会面的时候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克雷尔在上面犹豫的盖了自己的印章。
龙还没有接受过护送任务,不清楚这里面的规矩。护送任务要拿着任务公告和担保人的印记到护送队伍的领队那里报到,确认身份。
龙把羊皮纸收到自己的口袋里面,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告别的话,但是他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你走吧。”克雷尔对着他扬扬手,这次去莉亚丝也不知道有什么变数。
龙转头就走。
“你小子,这就走了。”克雷尔还等着龙说些什么告别的话来着,这次他去莉亚丝时间长久,而且接受这个任务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龙又把头扭回来,他这次的选择真的十分的匆忙,刚回来乌尔城,又决定到莉亚丝去,很多东西都没有交代好,龙决定孤投一掷,将全部的身心放到Witch身上。
Witch的赏金很高,所以任何人都想杀掉她,她死掉的话,一定会有人去领赏金。
如果通缉令一直在的话,赏金还在,那么很大程度就意味着Witch还处于逃亡状态,所以龙只要看到通缉令没有拿下,他就有亲手杀掉她的机会。
龙回头好像要说些什么,克雷尔略显欢喜,看来龙还是很舍不得他的。
“快点走。”
克雷尔压抑着自己的期待,现在他说的话和刚才他说的话很矛盾。
“会长,”龙和克雷尔相处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他的性格,“有事情拜托你。”
“什么事!”克雷尔乐意的说道,但是立刻又恢复成长者的风度。
“我的钱存到多少了,还有魔晶。”
克雷尔想,他从来不问自己的资产有多少,现在怎么突然问这个?
“大概2万金币,一箱魔晶,矿石和其他的东西我都给你卖了。”
“嗯,”龙点点头,“魔晶对魔法师很有用的对吧。”
“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处理掉这些。”
处理掉?一时间龙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难道是送人或者孝敬我?克雷尔想。
“我不缺钱。”克雷尔试探道。
“嗯,”龙在脑子里面分配着这这笔资产。
“我也不是魔法师。”
“嗯,我打算把全部的金币给一个叫巴特·杰布斯的人,他是在本次的任务当中损失了一条手臂。然后把全部的魔晶交给威尔·克森以及他的表妹薇薇·克森,还有我完成这次任务的酬劳全部分给参与这次任务的冒险者。”
“啊!”敢情没我的份啊,克雷尔的期待落空了,“你都给人家了?”
“对。”
这是龙目前能想到的报答他们的方法,他们都救了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助了自己。
“你确定都给了他们吗?”
克雷尔大概也猜到了龙为什么会这样做。当年,克雷尔救了龙的时候,带他去找医生解除诅咒,花费了一小笔钱,然后不久,龙就把钱还给了克雷尔,他是一个有自己尊严的人,不喜欢依赖别人。
“拜托了。”
“我会搞定的。”
克雷尔看着龙,陷入了沉默,明明还有很多东西想和他说的,但是这种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龙也是这样,想好好的对克雷尔告别,但是他此刻就像一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
“再见。”龙向着门外走。
“等等,”克雷尔站起来叫住了他,“你待会去楼下直接拿一张传送符就行了,现在你是去不了护送队伍那边的,明天早上你再去城东传送到西莉亚镇,护送队伍今晚大概在那边过夜,到时候你就可以赶上他们了。”
龙听完后,点点头,会长他即便到现在,还是为了我着想。
龙继续往外走,克雷尔又说:“等等,你待会下去洗洗澡吧,身上一阵味道,肚子肯定也饿了,要吃饱一点,去莉亚丝的路可能很辛苦,买多点东西在路上用,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还有···”
克雷尔不再说下去,停了下来背对着龙,龙停在原地,心中细细的听着他的话。
“没有什么了,你走吧。”
龙不忍心回头说些什么,这些年来,克雷尔很照顾他,受伤了第一时间陪在他的身边,对于龙来说他可以算得上自己的第二个父亲,如今孩子要远离,离开自己熟悉的人,难免会伤心、舍不得,这是无法避免的情感。
“你回来兹利的时候,要第一时间来找我,知道吗?”当龙走到门前的时候,克雷尔说出这句憋了很久的话。
“我知道了,”龙微笑着,“走了。”
说罢,龙快步的离开了这里,留下克雷尔一人在桌子前黯然神伤。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这种就是父亲失去自己的孩子的感觉吗?克雷尔想,他也有今天。
秘书阿妮见龙离开,马上回到办公室,见到克雷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吸着闷烟,表情看起来伤心极了。
“你怎么了?”阿妮急切的问道。
“你别管,”克雷尔吐出一口烟雾,“女人不懂。”
“我不懂?你们男人都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尼亚反驳的说道,她接触过那么多男人,对男人的德性十分清楚,脑子里面想的不是女人的胸就是女人的屁股。
“呐,阿妮,听我说点东西好不好,我现在需要把一些东西说出来。”克雷尔拿出两个杯子,打开一瓶高档的酒,分别倒了半杯。
“说什么,是他的事情吗?”阿妮突然变得感兴趣起来。
“哼,小骚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看吗?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骚货。”
这个女人是克雷尔包养的女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克雷尔十分清楚,只不过是为了钱而让男人上她的而已。
阿妮没有回答,怯怯的拿起酒杯,喝下一下口,这酒很浓烈,呛得她直咳嗽。
“我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他离开我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以为我能很轻松的应对的。”克雷尔一口将酒喝光,阿妮自动自觉的给他倒酒。
“可是,到了他真正要走的时候,我就接受不了了,我以为我准备好了,可是这种感觉,很难受,”克雷尔摇晃着酒杯,眼睛深情的看着里面晃来晃去的酒,再次喝光。
“就是那种,自己的女人被一个很丑的男人抢走的感觉,不对,不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被抢了的感觉还没有那么深刻,要用自己的一群女人被抢走那种感觉,才能形容。”
“反正就是不开心,这个时候来的太快了,咻的一声就把他带走了。”
克雷尔的脸红彤彤的,他刚才又喝了几杯烈酒,就连阿妮这种陪男人喝过很多酒的人,也喝不下这种烈酒。
“那个该死的巫师,妈的,她好走不走,在兹利多好,他就不用跑得那么远了,妈的。你知道当我看到她的消息时,我多么想把悬赏令藏起来,不让他看见,但是我偏偏是会长啊,我不能做这事情,这东西已经被其他干部知道了,我瞒不住啊,我多么不想让他知道啊,这样他就不会离开这里了。”
这些悬赏令是属于重要的国家公开信息,如果会长一人隐秘信息的话,被人举报,他的位子会被别人拉下来。如果新会长被别人当了,龙的身份还有可能会暴露,所以克雷尔要一直坐在会长之位,为了保护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克雷尔骂骂咧咧的说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关于第一次见到龙时的场景。还有龙找不到Witch的时候,跪在他面前哭着求克雷尔帮助的场景。
时间过得如此快,当年稚嫩的雏鹰,如今已经翱翔在高空之中。
克雷尔说出很多很多事情,说他没有抱过龙,没有摸过龙的头,说自己一直高高在上,根本就是个傻瓜。
他很后悔没有多抱抱这个孩子,多陪陪这个孩子,让他活在过往的痛苦当中,活在复仇的火焰当中,克雷尔觉得这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好好教育他。
克雷尔对着已经喝晕了的阿妮痛苦述说,鼻涕和眼泪夹杂在一起,可惜阿妮已经睡着了,看不到这副场景,也听不到他的深情倾诉。
“唉!”
他走到窗前,点燃一支雪茄,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支烟了,看着天空的月亮,今夜的月亮也懂人情世故,不是圆月,缺了一边。
克雷尔很欣慰,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月亮懂他。
“龙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克雷尔对着缺月吐出口中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