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元1445年,克里兰,复苏节。
塞纳河两岸边庆典烟花在河面上方爆开,这些由魔法师们创造出来的庆典类术式有的像争奇斗艳的鲜花,有的像璀璨的满天星,它们短暂地照亮夜空之后,便化为星屑坠落。
但在克里兰地下城却不可能有空间给你放什么烟花,按照帝国的传统惯例,每一年的复苏节其实就是每一年的新年庆典。而为了让更多的民众参与这场庆典,所以地下城管理团队选择了一个能让全民参与的活动,它在中央广场上进行,由执政官亲自主持,各个机关的首脑与部分驻守在克里兰地下城的帝国军官也都会出席。
第一年的庆典主题是那些在冬天为地下城做出卓越贡献的普通人,按照执政官的说法就是要把这场庆典变成一个“民众们的联欢盛会”,气氛务必要轻松亲切起来,既然没有礼花那就上乐队。除了每年的新年食品外,每一家拥有小孩子的家庭还能额外领到一份糖果。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些已经注册市民资格的民众如同潮水般出现在各大地下街道上,除了少部分人例外。穿着朴素工作制服的克劳德站在一栋楼房的天台上,头顶距离穹顶不过二十余米,黄色制服上的泥泞让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但现在的这位工人正眯着眼睛,眺望地下城广场上那群高举双手与民众交流的大人物们,嘴角流出一丝嘲讽。
来到这座地下城已经有十多天了,克劳德也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成了一丝释然,在这座地下城参与了社会活动后更是有这种感觉:一开始的镰刀锤子徽记的确是吓到了他,但是很显然建设这座城市的人并不是殿下派出的人马,而是一支与殿下的理念不谋而合的新势力。
无论是社区学校还是全民教育,在调查之后克劳德心中都有了一个大概,在联想到如今帝国的大环境之后,为什么他们要极力推动这项政策自然而然就能想到:无不是要培养起足够的超凡者来对抗精灵们的军队,今天与民同乐的帝国大人物脸上无不是带着笑容,但实际上他们这些人难道不和屠宰场里的屠夫相似么,长势喜人的超凡者就送到战争上去与精灵们厮杀。
消耗的必需品。
除了殿下一派的伙伴以外,克劳德向来都是以最坏的打算与最差劲的假设看待周围所有人的,哪怕是在克里兰地下城也不例外。因为他早就不是这个国家机器中的一员了,以他今日今时的身份倘若彻底暴露,自然会被帝国抓起来严刑拷打,因为他早该不存在于这个国家里。
还有小队里的其他人。
今天是每年一度的复苏节,除了军队的全民假日,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帝国人聚集在每一条街道上,许下一个来年的美好愿望,而在东境战火纷飞的前线上,每一名士兵也都能拿到装有三块新年糖果的铁盒——这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长官,我们都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小队的其他队员们,今天是他们重新聚集起来的日子,克劳德转过身来就看到弗雷德的手上拿着一摞报纸。
“这是什么?”克劳德问。
“真理报的最新一期,根据长官您此前的计划,我于三天前通过了真理社的招聘,成为了其中的一名雇员,”弗雷德把报纸递向年轻人,“这份报纸和殿下创办的《星火报》有异曲同工之妙,前面大多是专业人士的解释,后半部分主要是普通市民的看法与来信。”
“是么?”克劳德疑惑道。
“长官,还有我的新发现,”乔安娜送上一份手写报告,“这几天以来我一直都作为一名编外制人员,在第三战争工厂里工作——这座工厂如果埃米莉大人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应该是于1438年解散了的,但是我发现有人在去年冬天曾投入了不少资金聚集起了这座工厂曾经的工作人员,重新归入了帝国的正统编制里。”
“让一座失落的战争工厂重新投入使用可不容易啊,”站在天台上的克劳德翻看着报告,“这个投资人是谁,你们有没有头绪?”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克里兰地下城的执政官,”乔安娜沉声道,“同时他也是地下城的出资建造者,也是奥恩牌的创始者…应该是奥恩牌的存在为他积累了初始资本,毕竟这款游戏在当今的帝国是无比的火爆,还好我的意志足够坚定,没有被迷惑进去。”
克劳德赞许地点点头:“你做的很对,毕竟殿下的点子是永不枯竭的,类似的游戏只要殿下想做,世人就没人能与之相比的。对了,埃米莉她人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埃米莉大人上学去了……”
“上学?”
克劳德人又傻了,联想到那位同样是传奇的魔法师,怎么都不能把她和那些在学校里学习初等知识的小屁孩放在一起——不过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埃米莉大人说我们小队既然是分散开来搜集情报,那么她只有去社区学校看一看,毕竟弗雷德在市民登记里是埃米莉大人的法定监护人,而且大人看上去还非常幼小,至于年龄的话……”像是难以启齿,乔安娜还是咬牙比出了个数字。
“十七岁?”
“是七岁。”乔安娜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说这样的伪装更能融入环境里,不至于被某些人看出破绽,毕竟魔法师的魔力波动很难遮掩,更何况埃米莉大人追求完美伪装就已经全力以赴了。”
“可是我记得学校今天不也放假么?”
“那是因为社区学校开了个小活动,就是让年龄在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们拿着鲜花与礼花夹道致敬,欢迎那些大人物们走入广场发表新年贺词——顺带聆听皇帝的教导。”
草(一种植物
克劳德捂住了脑袋,现在想起埃米莉那精美绝世的小脸就不禁头疼,凡是看见她的人估计都会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可爱的人儿,仿佛稍稍触碰一下就会玷污那份易碎的美丽。
但如果这群人知道这货是个年龄比她们大得多的老阿姨该怎么想,就连一向以智慧著称的殿下第一次看到埃米莉那容颜时都差点给骗了过去,更别说这群实力平平的人了!
庆典开始了,庄严肃穆的管风琴声中,人们的欢呼如同排山倒海,地下城里的某位大人物上台了,在灯光的照耀下,远远看起来就是一个地中海的灯泡,他抑扬顿挫的语气让克劳德不禁微微一愣,还不等地中海灯泡开始介绍冬季优秀市民代表时,小队里的所有人都想起来这人究竟是谁。
“前总长?我记得他是和图灵总长共事过的存在,”一名队员惊呼出声,“我记得他很早就已经离开帝研院了,没想到他居然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了地下城的执政官。”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的确是有这个资格……”
克劳德喃喃自语,收回了先前对克里兰地下城的一些猜忌,因为他很清楚在图灵总长口中的这位老朋友,可不会是那种视所有帝国人生命为草芥的贵族。
“没想到居然是选择在今天出现了,”弗雷德沉思片刻,“长官,我们要不要与前总长接触一下?有一个本地人作为向导,想必殿下的降临回头也能轻松一些吧。”
“可能轻松不了,殿下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必须得等本部安定下来之后才能降临在罗迪尼亚大陆上,”克劳德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我们还不能与前总长接触,五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人,就算是总长信任的人我们也不能信任,因为他其实并不认识我们,而我们此行也没有携带图灵总长的信物,所以贸然接触很有可能会让我们处于一个无比危险的境地。”
“了解。”
悠远的钟声的从远方飘来,地中海灯泡与来自普通人间的优秀代表握手,民众们奋力欢呼,权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亲密无间。而在克劳德回味这一幕时,猛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这栋大楼底下不知何时被数十辆魔导机车封锁起来,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右臂有着红袖章的超凡者从这些机车里鱼贯而出,把守住了这栋大楼里的每一个出口,附近的数栋大楼里很快也填满二楼他们的人,透过人群的缝隙,克劳德看到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年轻人踏出了机车的大门,在红袖章们的围绕下走进了这栋大楼,不紧不慢。
哒哒的脚步声由下而上缓缓响动,克劳德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很有可能暴露了!不,准确来说是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暴露了!而这座城市幕后的人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像是排查又像是危险评估,直等万无一失的那一刻到来……
便是抓捕行动的伊始。
小队的成员们紧紧地围绕在长官的身边,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们来时的那扇铁门,好像那里面即将冲出来的是某头狂躁的巨龙,而不是抓捕他们的超凡者。
“原地待命。”
克劳德简短地下令。
“倘若他们对我们有明显敌意,你们就立刻突围出去。”
“可长官你该怎么办?”
“我?”克劳德扔下了黄色的工服戴上了黑色兜帽,只见他摸了摸手腕上隐藏的利刃,这是他的自信来源,“就凭借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抓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