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风铃音打乱了黄昏的节奏,酒馆的老板想都不想就开始赶人。
“下午不营业,晚上再来吧。”心不在焉的擦拭着玻璃杯上的污垢,老杰克属于丰蹄族的粗犷不止体现在了他那双乌黑的牛角上。
“咔哒!”这是他擦破的第几个杯子了?
将满手的碎玻璃渣淡定的甩进了垃圾桶里,抬起头来的老杰克脸上凶悍的表情僵硬了。
在漫天的风沙中也不知为何一尘不染的金属搭扣外衣随着漏出木门的风扬起,其中的暗色马甲和褐色衬衣衬的来人分外阴沉。
压低的帽檐下照例看不见眼睛,马靴的硬底磕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地面上,完好无损的余晖在经历了那不可思议的战斗后连衣着都完好的出现在了龙门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
“什么都别问,先来点吃的。”嘶哑的像被噩梦诅咒的嗓音折磨着老杰克的耳朵,这位刀口舔血惯了的中介人忙不迭的走向后厨。
厨师还没有上班,他只好亲自动手。
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龙门最近的变化,余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杰克聊着天。
“龙门最近不太平啊,街上的感染者是怎么回事?”
“整合运动的人,他们似乎只是闹事的,这么点人想要攻下龙门还是太天真了。”满身是汗的将大到夸张的烤全牛——厨房可没有这种储备,这是余晖自己路上打的,架在了烧烤架上,忙活了大半天的老杰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别担心,我们这里还是安全的。”
“有点意思。”黑暗中的人影看不清样貌,但进食的速度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让人怀疑帽檐下的是不是一具绞肉机。
似乎已经习惯了来人带来的种种奇异,老杰克又开始他那无休止的擦杯子之旅。
“说起来,龙门很久没见见到您了,他们都说您...”
“死了?”打乱了杰克的思绪,余晖从不介意谈论有关死亡的话题。
“谢谢提醒,不过我不在乎他们的骚动。”
“您曾经立的规矩,您忘了?黎都那个小子踩在您的身上上位的啊,现在他又是个不管事的主,不然哪轮得到整合运动这种东西猖狂?还有那西西里人...”这才想起西西里人已经在黎老板的血腥清洗下团灭的老杰克一时语塞。
“我和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放下了数分钟就变成了骨架的食物,没有腌制调味糟糕的烤全牛实在算不上好吃,但余晖也不在意,祂只是不想茹毛饮血罢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介入龙门的黑暗面,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给我准备一张简历吧,罗德岛制药公司的,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您的意志。”老杰克掩盖在目光中的悲伤溢于言表“如果有一天您还能想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
急促的敲击了自己的胸口三下,杰克深深的弯腰行礼。
“我们依然会为您而战。”
风铃声消散在龙门外环的街道里,除了老杰克,没人知道她回来过。
义人有点懵逼的拿着一个箱子,面前是害羞的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的泡普卡。
没想到这个很爱脸红的孩子能有这个勇气来送她东西,衔尾蛇也没想到。
当然了,拐角处的魂火瞒不住她,更何况a6小组全员的身子几乎都要压在墙角了,最底下的斑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怕是被压的要死。
她一向没兴趣窥探干扰别人的生活,对于这些不涉及重要情报的日常,她总是强迫自己忽略。
而且不忽略一些信息的话,她的灵魂也处理不了这过于庞大的数据流。
所以,出于礼貌(尽管目前除了凯尔希没人知道她会读心),她还是选择了更费事一些的方式。
“为什么...”翻开了盒盖,成堆的礼物叠的整整齐齐“要送我这些东西?”
空爆在后方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比着口型,月见夜则以更加夸张的动作试图阻止空爆的动作,梓兰则是露出了那招牌般的头疼表情。
至于斑点?在身上两个人的动作下,他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一件燕尾服,很契合她禁欲系的气质,看上去倒是像男装多过女装,但至少比她万年不变的风衣加绒线衫或毛衣的组合好看多了。
一看就是梓兰的手笔,旁边还贴心的带着几瓶化妆品,但她会不会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梓兰一直觉得义人不加打扮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糟蹋她天生衣架子的身材。
垫在衣物下的是一套完整的恶作剧工具,从简单的绳线到诡秘的惊喜盒子一应俱全,看上去空爆这个小家伙还是平时操练的太少了。
挑了挑眉,她居然指望这自己会和她一起恶作剧?注定失望啊。
但是空爆自己可不会听到这些足够让她吐血三升的言论,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接下来是泡普卡自己送俏皮针织帽,毛手毛脚的泡普卡能完成这样复杂的织物也是难为她了,虽然那可爱的风格光是拿在义人手上,就已经很...蠢了。
血腥味,她能闻到,这是她为数不多敏感的东西。
光靠想象就能看到女孩努力的身影,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更应当得到幸福。
黑色的光盘反射出彩色的光带,光滑的表面刻录了无数的信息,组合出名为“黑暗之魂3”的游戏。无名的薪王从他者的记忆中浮现。燃烧自我者,历史中的回归人?
灰烬?某种意义上猜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啊,斑点。
但她的宿舍是没有电脑的,唯一一台带光驱的设备就是一台从未打开的电视,这大概也算是这狗头人的温柔讽刺?
至于最后一件...
黑着脸拿起了月见夜洋溢着赞美之词的情书,终于破功了的义人转瞬将脸上的表情调整为危险的微笑。
“姐姐喜欢吗?”小心翼翼的看着义人的笑容,泡普卡期待的眼神想必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辜负。
“谢谢,我很喜欢,不过那边的火警是?天火小姐?还是伊芙利特小姐?”
“呀,泡普卡去帮忙...姐姐要一起去吗?”
“好啊。”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中的礼品盒,义人的右手处有电弧在她身后的墙壁流动“不过我得先把礼物放回去哦,大家都心意,会好好收起来的。”
“那我就先过去了!姐姐!”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操蛋的世界,不是吗?”回复了原本淡漠的表情,仿佛刚刚阳光般的微笑只是幻象,面无表情的义人抬手破开信函的封口,露出里面的粉色信纸。
一张信纸顺着月见夜的脸插进了墙壁中,稍微歪那么一点,罗德岛中最帅(自封的)的干员可能就要破相了...不,看那完全没有留手的义人散发出的致命气息,月见夜果断做出了判断。
命没了呀,这波。
急中生智的月见夜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疼疼疼,我感觉源石在生长!”
“是吗?”睁开眼,装的正入戏的月见夜就看见了义人紧贴的脸,他几乎能感觉到义人炽热的体温和愤怒的呼吸。
“咳咳...那个,我觉得我可能要去医务室?”月见夜可怜巴巴的望着义人,混合着汗味儿的异型的气息直钻进鼻腔,让他感到气氛有些暧昧?
“月见夜,你知道嘛,我一直觉得你的剑术有东国的影子,那里的人将剑道出师的人称为“免许皆传”。”连鞘的长剑从折叠着的空间中舒展边框“我就觉得你的剑术很像一个失传了的流派:从心流。”
有点发懵的月见夜当然知道自己的剑术有几斤几两,但是此刻美人在侧,他要是怂了他还有什么脸来面对东夜魔王这个称呼?
所以他只能敷衍的应对,这么啊着哦着的说着些应付的话。
这么没错着没错着就出事了。
“但是,月见夜先生,你的从心流剑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不够从心。”手中的连鞘汉剑抵住了月见夜的下巴,义人露出了危险的表情。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单人加练一段时间。”
挥舞着的剑鞘在墙壁上砸出凹痕,月见夜怪叫一声,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击。
义人好整以暇的讲解还在继续,月见夜以无法从中听出任何旖旎的气氛。
“从心流的关键就在于,遵从内心的求生欲,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求生欲在哪里?”
月见夜觉得如果有机会,义人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开膛破肚。
这个什么从心流害人啊!
可惜一张不过脑子的嘴更加害人。
“咳...小姐,如果是剑术的话,我认为在下的房间还是相当宽敞...”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月见夜完全能感受到现场尴尬的气氛。
梓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已经不敢看了。
空爆则是捂住了斑点的眼睛,可惜长久没有呼吸到空气的斑点实际上已经晕过去了。
“很好,我没有看到一点点的求生欲。”至少在作死的方面,你保持了罗德岛最强。
第二天,躺进了医务室的月见夜几乎成了个传奇,他依靠一手从心流免许皆传的剑术单挑衔尾蛇打成平手的故事在罗德岛上流传不休。
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觉得他原来是这样的高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翻看着当时的录像,博士感叹着世事无常,自己拼尽全力也没能真正让衔尾蛇融入罗德岛,却被A6的几位预备组干员轻松做到了。
监控里A6组的宿舍中,静静擦拭着剑的义人罕见的放下了警惕。(罗德岛上约书亚都是和A6组住在一起的,前面第一章就说了。)
或者说,虽然还是没有将注意力离开自己的武器,她还是放松多了。
虽然她既没有化妆,也没动那件燕尾服,更没有配着空爆恶作剧和斑点一起玩游戏,也绝对不会戴那顶愚蠢的针织帽,但她终究没有再警惕同处一室内的人,她更像是在放哨而非时时刻刻都在紧张备战了。
你的直觉真准,博士。
这样想着的义人还是没有放下自己的动作。
温情是需要力量来守护的,不把刀磨利,自负会跟着你一起下地狱,凯尔希已经看过了她们与影镰战斗的录像,但并没有怎么重视,毕竟录像中的战斗用一些诡奇的源石技艺就能复原,她任然无法接受上位者存在的事实。
或者说,她拒绝承认人类不是霸主的事实,世界观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习惯了去视他人为虫豸的人类怎能接受自己也是虫豸的事实?
这样扭曲的骄傲啊...
义人拄起了自己的剑。
祈祷在面对非人的存在时,从心流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