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的妖都气温依旧燥热，但相比起房间里和AI面对面生离死别，杨萧即使吃完了饭还是宁愿多在外面走走。
但正如子弹再飞也就一会，杨萧在外面消食遛弯了大半个小时后也不得不开始往家走。
在网上查了半天，新能源什么的找了个遍，杨萧不得不承认，AI的口味实在是太刁了。
哪怕是放到了现在，核聚变作为主要能源那仍然是转化成了电能。先不说这AI支不支持直接使用核能，杨萧也不知道从哪搞核聚变反应堆给AI使用。
至于AI之前貌似提到过的灵气，如果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玩意，拿去筑基它不香吗？
回到家打开门，角落里的AI并没有出声，虽然之前有说过到明天才会停机，但毕竟遗言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聊天也没啥好说的。面对一个即将消失的生命体，杨萧心哪怕再大也不会这时候开什么玩笑。
正常面对吧，生老病死本就是人成长的一部分。
虽然一个手机没电了应该也扯不到这个程度。
离开客厅走进卧室，杨萧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虽然这半个月挺扯的，但也算是终结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也没再多纠结，杨萧打开电脑，准备网上查查看有啥工作可以找。再过半年多就大四毕业了。虽然现在学校没什么课，整天呆在家。之后工作找到估计也没啥时间休息了。
大学同学基本都准备继续深造，毕竟现在本科学历已经不算什么敲门砖。找工作这方面杨萧也没啥熟人好问。不过也不太急，先网上看看，到时候校招会跑跑再决定也不迟。
“哒，哒，哒……”门外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叮咚，有人来访。”门铃响起。
“来啦。”杨萧摘下电脑VR眼镜，穿上拖鞋踏踏踏跑到门口，顺路望了眼角落。
“嗞。”
监控屏弹出一个娇小的身姿，银白色的头发被两个小巧的铃兰发箍扎成两条马尾垂在胸前，精致的脸颊略带婴儿肥，宛若桃花盛开。花瓣上浸染两滴墨迹，勾勒出一双青花瓷般的双眸。
白色衬衫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外套，裙子则是普通的及膝天蓝褶皱裙。腰上别着一个由四个蓝色水晶拼成的十字佩饰。
再加上皮肤十分白皙水嫩，略带红晕。如晴空万里，白雾微曦。
或者说，画师在画天空时踢翻了水桶。
杨萧打开门，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外，手背在身后笑着不说话。
“你是……”看着有点眼熟的少女，杨萧眼珠来回转悠，回想着在哪见过她：“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北京地铁上的那位白化病少女。”
少女恬静的微笑突然变得僵硬，眼角一抽抽的。
强忍着微笑说道：“我头发生来就是白色。”
“啧，这么惨，还是家族遗传病。”
“……”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接收到插件报警的杨萧赶忙转移话题：“你是谁啊？天南海北的，你是怎么找到我这的？”
“可以进去说话吗？走廊这不方便。”
“进来吧。”杨萧想了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虽不想承认，美女确实待遇稍加不同。同样是外面站个一米九的壮汉，这时杨萧怕不是直接锁门报警了。
走进来后，少女随便往四周看了看，眼神聚焦到了之前AI所在的角落。过了会又继续随意扫了起来。
杨萧把门关闭后，转身走到茶柜前，掏出茶罐，捏了点茶叶准备沏茶。
“你的系统应该已经没电了吧？”少女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
杨萧一愣，放下茶杯，转身眼镜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突然满脑子的疑问不知道先问哪句好。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系统的？”杨萧不想了，还是走流程吧。
“因为是我给的，我当然知道。”
慢语轻声的一句话，仿佛在说今晚福建人是清蒸还是红烧一样平常。
茶几上没什么摆设，平常没什么人来做客自然也不会备什么瓜果。干干净净的镜面上放着一杯茶，热气慢悠悠地往外冒。茶几旁，放下茶的杨萧坐在椅子上，眼镜无神地望着少女，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少女端着热茶，一口喝完，然后伸出舌头将茶杯壁上粘着的茶叶舔进嘴里，悠哉地慢慢嚼着。
“开……水”
看着少女貌似没被烫着，收回尔康手的杨萧组织了下语言，问道：“嗯，三个问题：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这系统是怎么回事？”
“一个一个说。”少女咽下茶叶，发出一声鼻音。
“你可以叫我渡鸦14159，至于我的来历说来话长，但和你没啥关系你就不用知道了。”
“为什么会无关，系统不是你给我的吗？”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那和第三个问题一起说了吧。”少女轻轻一挥，展现出一个全息屏。里面的影像显示的貌似是杨萧国庆去长城旅游的场景。
“你还记得你在长城那会吗？”
……
2076年，秋，国庆。
“我到底是抽了什么筋要在国庆来这当好汉。”
本想只是拿相机拍个长城人头照发围脖的杨萧愣是从举起手开始一分多钟没放下来。
前后拥挤的人群同样被其他人裹挟前行，忍不住骂骂咧咧：
“前面的赶紧挪啊，你当搭电梯呢”
“后面的别挤啦，油都被榨出来了”
“哪个瓜皮在摸老娘，不想活啦”
“你介娘们别嚎了，59上嘛的长城”
“赶紧哒，我送快递呢”
“兄弟要片吗”……
听着天南海北各种口音和某些夹杂其中的敬业喊话。杨萧举着手被迫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就在杨萧逮着个机会把已经萎了的手放下来时，晴空万里突然出现一滴液体，忽快忽慢、不偏不倚滴落在手背上。
“擦！”手背突然一凉，杨萧吓得一哆嗦。
“哪只缺德的鸟在随地大小便”
杨萧往手背一看，却只看到浅浅的一点水渍。
“要下雨了吗？”
抬头看了看天，但马上因为被太阳GANK不得不赶紧低头眨眼。就在眨眼的这几秒，水渍以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眼看已经要挥发完，杨萧便也没多想，被后面人推着继续跟着往前走。
……
透过全息屏里的画面，杨萧望向少女说到：“后来我知道了，那个水滴就是系统。”
“嗯。”少女点了下头，抬起食指在空中往下一滑。
“是我把它从天上丢下来的。”
“但这个系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顺手多拿了个，看你挺有趣的，就丢给你了。”
听完这鬼扯样的理由，杨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我哪里有趣了？”
“信息纠缠体，简单来说在高维层面上各种数据之间会产生各种交互，而其中产生交互最多的个体则称为信息纠缠体。纠缠体可能是任何东西，星球、陨石、砂砾都有可能，是生物的可能性则微乎其微。”
“哦？那很厉害吗？”杨萧眼睛慢慢睁大。
“并没有，你觉得沙滩上一颗砂砾会很厉害吗？不是你成为了信息纠缠体，而是纠缠体刚好轮到你。”
“这东西还能继承的？”
“你要死了，纠缠体自然就变成其他东西了。”
“那有什么用啊？”虽然并没有，但杨萧感觉好像五百万刚从指缝中流走。
“你信息交互数量也能间接影响了你的人际关系，或者说你人际关系同样是信息交互里的一环。”
嘿嘿，这你就错了吧，杨萧发现了漏洞，杨萧得意洋洋。
“但我长这么大就没多么丰富的人际往来，和那些热衷于社交的人比起来更是少得可怜。”
听到这种用着自豪的语气说着完全不值得自豪的事情，少女忍不住露出了怜悯的神色，安慰道：
“那可能你的人生经历会比别人更加丰富多彩，我想这应该足以弥补你人际交往的缺憾。”
“我不是让你安慰我啊！”
明明是在质疑对方的话却莫名其妙被可怜了一波，杨萧不禁喊到：
“我人生一直很美好，根本没什么遗憾。”
“没事的，纠缠体一定会比其他事物有着更多的经历，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引用科学论据总会有种格外令人信服的感觉。
“换句话说，在我们那边，有个专业术语称呼这种生物信息纠缠体。”
“是什么？”杨萧好奇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事儿逼。”
“草。”三番两次被调戏，杨萧简直要抓狂：“这哪来的专业术语。”
“研究贡献最大的人员具有命名权，后续人员只有引用权。”
“额，你要这样解释倒也没错，但那人就不能更专业点吗？”杨萧还是有点纠结。
“具有研究资格自然足够专业，但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没有自己的一点兴趣爱好。”
少女也有点说不出口，索性翻篇：
“要不你也可以解释成主角，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杨萧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听着才像人话嘛。那主角不都应该有啥特殊能力的吗？”
“主角也只是阅历丰富点，用你们的例子，无双和无惨那不都是主角吗？”
看着一脸平静的少女，杨萧一脸无奈的摇头问：“你是怎么用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地说出含糖量这么高的话的？”
少女终于露出一丝不堪回首的表情：“啧……上梁不正。”
“懂了”杨萧恍然大悟。
看来这家伙家里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扯了这么远，杨萧突然想到角落里还有个家伙在躺尸呢。连忙走过去把纸箱扒拉开，将那滩透明软泥拿起来“bia叽”地一下丢茶几上。
果不其然AI嚎了起来。
“果然被我猜到了，你个负心汉，我还没死呢，你就已经忍不住把我扫地出门了是吧。你等着，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和你手上那小三哒！”
“口住！”
杨萧指着这滩水问：“就这破玩意？”
“你的AI怎么这么多废话？”
貌似少女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小三就算了，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把小四都带回家了！行，我就去死，我就关机。”
“正在关机中，请稍等……10,9,8……7,5,4……你居然看着我去死，你好狠的心啊。我不死了，我要盯死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一定会有报应的！”
“你哪学来的这些狗血情感戏啊……”杨萧忍不住提着茶壶慢慢将开水倒在系统上。
无视了AI喋喋不休的语言骚扰，杨萧当面问起了售后服务：“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玩意？这出厂的时候过了质检吗？”
少女也一头雾水：“我拿的时候挺好的啊，我手上这个就能正常使用啊。”
“那要不我两换下。”
“换不了，登陆过就无法更改用户了。”
“我没登录啊，而且当时就说用户已在线无法再次登陆。你这不是偷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杨萧看错，少女略微一抖，再望去少女附身把茶杯放茶几上，慢慢往前推。
“你当然不能登陆，因为你从没下线，又怎么能重新登陆。”
“下线？下什么线。”杨萧下意识把杯给续上。
“离开地球。”
手一抖，开水全淋在了少女手上。
杨萧赶忙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慌慌张张地敷在少女手背上。
“要不要去医院啊，这冰袋可能没啥用啊。”
“哈哈，活该。这就是报应啊。”AI看到这幕，有点歇斯底里。
“别演了，没打算丢你。”
“哦。”
房间顿时安静了。
少女抽出手，手背上除了一点红晕，并没什么烫伤的痕迹。
“我没事。”
再三确认手背上真的没啥痕迹，杨萧将冰袋重新放回冰箱后转身继续呆呆地望着少女的手，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你这手……我是说离开地球是什么意思。”看到少女将手藏进外套里，杨萧连忙转移话题。
“这游戏的世界就是地球，下线自然就是离开喽”
“啊？”
看着傻了眼的杨萧，少女继续慢悠悠解释道：“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你上线是呆在艾泽拉斯，下线回到地球。懂了吗？”
杨萧脑子慢慢转了过来：“你是说，地球变成了一个游戏？”
“不是，而是游戏入侵了地球。”
“地球OL？”杨萧想到一个鼎鼎大名的垃圾游戏。
“他们倒不是叫这么名字。”
“那照你这么说，用这个系统就能够进入地球了？”
“没错。虽然稍微还有点限制吧。”
“那他们人呢？”
说完杨萧想起一件事，西域灵异杀兔事件。如果用游戏的眼光来看，这哪是什么新式武器啊，这不就是名字毫无逼格感而且烂大街的火球术和闪电术这种吗？
“他们已经开始了吗？”
少女略带疑惑看着杨萧问：“这么多天，你难道没接到过任务吗？”
我就没登陆过，怎么会去接什么任务。
杨萧理所当然的说：“这种三无产品，我怎么可能会去用。”
“不至于啊，用系统内置的网络去按编号查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这种不知道哪里的网络怎么会将其当成证据。”
“行吧。”少女也没强求，毕竟当时确实也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打算做什么。
“你不想用就算了，本身也不是什么强制性的。”少女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下衣服，最后补充说到：“本来今天我是来送充电器的，想着你这有点特殊估计充不了电，但既然你都没打算用，那也没必要送了。这系统我就拿回去了。只是你可想好了。”
想不到这少女这么通情达理，而且这AI貌似少女也有办法救，那自己无事一身轻，明天就能回复正常生活。至于那个游戏什么的，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估计也没人信，那交给政府头疼吧。
想到这，杨萧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拿走吧，我没想活得多精彩，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就行了。这种家国大事还是交给政府吧。“
少女对杨萧的反应有点惊讶，松了口气，说：“想不到你还挺豁达，本来我还在想怎么安慰你，看来你已经看开了嘛。”
“嗨，多大点事，那种想借着系统逆袭人生的桥段几十年就已经过时啦。安稳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安稳……平安……”少女咀嚼着这两个词，有点迟疑：
“按照你玩的那个游戏里的情节，部落政权的频繁更迭，安稳吗？大宝剑插在艾泽拉斯身上，平安吗？”
“你说什么？”杨萧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哪里忽略了。
“或者说，你会在意联盟和部落人民的安全吗？如果剧情推进需要你叛出阵营你会在乎吗？”
“我只想加入燃烧军团……”
杨萧知道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
“我不会对艾泽拉斯感同身受，不会有切肤之痛，因为我知道那是虚构的，我只是来玩游戏的。”
杨萧眼珠肃然睁大。
手开始僵硬，牙齿打颤。
“哪怕是屠城那也不过是另一种无双游戏。只要屏蔽掉血腥，反而会给他们以一种割草的快感。”
杨萧已经忍不住浑身颤抖，尸山血海仿佛迎面扑来。
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挤出：
“所以才被人称为混沌恶，称为第四天灾。”
出门时还在悲风伤秋感叹AI的命运无常，一回头居然可笑的发现家要没了。
杨萧从不怀疑这群家伙，或者说包括自己在内的这群家伙对于游戏的底线之低。
窗外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恍如昨日；
太平盛世、国家安康将成明日黄花。
就像溺水的人也妄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杨萧问：
“那如果我使用了这套系统，成为玩家中的一员，就能改变这种局面吗？”
杨萧死死地盯着少女，感觉自己像是站在被告席上，准备聆听法官即将给予的判决。
“这是个成熟的多人游戏，一人逆天那种事数值策划是需要拖出去祭天的。”
没听到想听到的内容，杨萧就像是一只被拎着尾巴走向小溪的竹鼠，浑身的黑色毛发全都黯淡无光。
“但是，至少在地球和玩家之间建立起了一座桥梁不是吗？即使它再怎么弱不禁风。”
黑夜无光、漫天风雪中燃起了一根火柴，火苗扑朔不定。
苦笑着摇着头，闭上眼，杨萧用力地呼吸了好几口，平复了一下悲伤的心情，缓缓睁开眼，挤出一丝微笑。
“你能重复先之前的话吗？”
“桥梁？”少女歪了下头。
“从哲学三问那开始。”
“额……你可以叫我渡鸦……。”
杨萧伸出手，
“你好，我叫维京，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