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凪汐上场的时候,剩下的三家瞬间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准确的说就像是无论做什么想要掀起什么波澜,最后总能被压下一样。这种仿佛是“麻将桌旁边站着班主任”的感觉,让今宫女子的选手莫名头皮发麻。
而这位“班主任”正坐在她的东风位上,平静地摸牌弃牌。
很奇特的感觉。
朝凪汐却没有场上任何一个人的感觉,她只觉得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像是自己回到了四年前初中的县预选上一样,有些恍惚而已。
那个时候的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一样在麻将部里就是那种毫不留情打下所有人的人,在赛场上也是完完全全的打点王。赢得轰轰烈烈,输得也轰轰烈烈,但是到最后总会是正分就是了。她天生的那种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与久保贵子“咆哮的雄狮”那种暴脾气,堪称是麻将部的黑金双煞。
她没有太好的朋友,就算是久保贵子这种能够互相称呼名字的人,也不算是朋友。
然后在初三那一年,她在参加学校麻将部的正选选拔的时候被人关在了厕所里,没有办法出来,一直等到了放学,一直等到了夜晚。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朝凪汐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是被学校的清洁工婆婆放出来的。她平静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走过麻将部的时候看着那扇锁起来的门伸手轻轻推了推,妄想着能够打开。
然而事实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一向是一个很激烈也很极端的人,只不过那次从下午三点十二分关到晚上七点三十四分的四个多小时里,朝凪汐知道自己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父母很关心自己,也从来不会说“被关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直接去了学校并且给自己办理了在家学习的手续彻底退出麻将部。不过也不知道是应该嘲讽还是应该说些别的,她初中的麻将部没了自己,只有久保贵子一个人勉力出征,却也逃脱不了一轮游的结局。
她觉得既然麻将部做了这件事情,那么就要承担这样的后果。只不过可惜了久保贵子这个优秀的选手,在个人战里打到全国,团体却被拖累成了那个样子。
“朝凪,你是不想打麻将了么?”
“大概会,但是如果要打麻将,我只能是部长。”
高中她去了没有麻将部……不对,应该说是麻将部因为没人加入已经废弃的清澄高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了一位永世名人的清澄高中麻将部会没人加入,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或许也是因为清澄高中终究还是以升学为主,并没有在麻将部上投入太多的缘故?
并不是很明白其中缘故,朝凪汐去了清澄高中,戴上了一副曾经永远也不会带上的眼镜、清扫了一间空着的活动室,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麻将桌。
她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作为部长的麻将部,然后在一次出门的时候因为学过的急救知识在超市救下了柳一诺,认识了柳知夏。
第二年柳知夏和加贺见步羽加入了麻将部,在第三年,有了黑神光与藤田靖子。
原本狂啸着的波澜已经变得平静无波,习惯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她没有了曾经的进取之心,但是偏偏水面上泛起了一层涟漪,让她再度有了小小的目标。
藤田靖子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出场,她还没有把她找到的东西确认下来、也没有拥有自己的气场。柳知夏教她的东西,就再让她研究一下吧。
镜片能够阻拦掉大部分的情绪,也能掩盖一个人的面容到底如何。下定决心的朝凪汐扔出了一张北风,仿佛是有所察觉一样抬起头看了眼摄像机,随后又低下了头。
波澜不惊是她,迎风怒号是她,席卷一切,也是她。
加贺见步羽说要让藤田靖子上场,但是看柳知夏一直让她摸牌的样子,现在上场反而会打断她的练习。
抱歉啊靖子,一回战,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最后一名的千曲东高中只剩下了3万8千点,柳知夏从电视外看着依旧平静的朝凪汐,大概知道她要怎么做了。
“靖子。”
“有什么事么,柳前辈?”
“整理牌桌,来看阿汐的比赛。”
“啊,是。”
朝凪汐的平静无波与狂风骤雨由她自己来选,从初三开始到现在整整三年的练习、三年的自我磨砺、三年的滴水不漏,终将在这个时候爆发。
“和。”
在第十三巡千曲东高中扔出了一张六万的时候朝凪汐出声,很是平静地推开了手里的牌:“断幺平和三色同顺宝牌2,庄家18000。”
“……是。”
这场比赛,不需要太多胡里花哨的东西。
朝凪汐在接过点棒放好之后看着清澄的点数已经彻底超过20万大关很是冷静,在认识了柳知夏还有加贺见步羽之后,她的做牌方式和初中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或许旁人看来自己这样默听着等平和,很怪异吧。
将一本场的牌拿在手里,因为今天有朝凪汐出场的缘故来到体育馆的久保贵子丝毫没有进行任何掩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熟悉的人轻轻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
朝凪汐变了么?变了很多,变得不那么活泼喜欢笑,变得沉稳安定,相比自己这个习惯用吼叫的部长而言,她更像是那种旁人想象中成熟稳重的部长。
但是就算如此,也只是表象罢了。
手上摸进了一张白板,手里的混一色已经成型,然而真正巡数也不过刚刚十巡进入中盘。
中盘么,那么正好,可以开始了。
拿出一根代表1000点的立直棒,朝凪汐看着自己下家的千曲东。经过刚才一个庄家跳满的点铳,现在的千曲东只剩下了15700点。
自己手上这副牌则是立直白混一色,加起来是五番的满贯。千曲东看牌河也能看出牌手已经有些崩溃。
等待一、四饼的自己,能够从她的手里拿到一发么?
柳知夏突然动了动手指,眼睛有些发亮:“火力全开的阿汐,很帅气对不对?”
“……”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默默闭口不言,说真的,这不是火力全开不全开的问题,而是朝凪汐这么做,让人怀疑部里的那个+2000点强迫症部长是假的啊!
不过也不管是不是假的,这场比赛随着千曲东的选手扔出一个一饼,就有了一个结局。
“和,立直一发白混一色。”
说到这里的时候朝凪汐顿了顿,虽然按照点数已经击飞,但是她还是按照流程,翻开了1条这张里宝指示牌的下面一张牌。
里宝指示牌是八饼,而自己的雀头是两张九饼。
“里宝2,庄家一本场24300点。”
网上、现实、无数次的对局让她不再横冲直撞,头破血流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千曲东,负分,击飞。
耳边响起了代表结束的哨音与打开的大灯,看着被击飞同时结束了整场比赛的千曲东高中,朝凪汐平静无比地站了起来:“那么就到这里,多谢指教。”
她是早上风平浪静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