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花正站在门口,手里并没有暗器,而是一壶酒。酒未必是好酒,但暗器却是好暗器。
西门花道:“其实我并没有在别人背后动手的习惯,但为了你,我只好破例一次。”
“你带来的是不是酒?”
我感到愉快极了,好像自己已经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把剑从尸体的咽喉里抽出,把刀从肩上拔下来,看着西门花。
他也在微笑,他道:“当然是酒,除了酒,我想不出你还喜欢什么东西。”
“喂,我当然还需要金创药,上好的金创药。”
“这是你的事。”
西门花跨着尸体走了进来,将酒壶放在了桌子上,点亮了油灯,“是你受伤而不是我受伤,是你要金创药而不是我!”
“哎哎,看到朋友受伤,你就不能同情一下吗?”
西门花又取出了一个荷叶包,将酒食放在桌上,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三天不受伤就身上发痒,我本来是想来割你一刀的,不过现在有人替我做了。”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从一个柜子里找到了金创药,敷在伤口上。这些金创药本是燕先生所赠,看到这些药我就想到了燕先生,想到燕先生,我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西门花已摆好了酒碗,笑问道:“能不能喝酒?”
“当然可以,”我坐在桌边,一口气喝了一碗,道:“除非我的头掉了,否则你别想和我抢酒喝。”
西门花笑道:“只有连城才会和你抢,我只会送酒给你喝。”
我笑道:“谁让你总不想法找个女人,谁让你总比我们有钱。”
“连城是因为有个母亲,你呢?我记得你攒的碎银子比我还多几两。”
我叹道:“谁让我总是受伤,我总不能老是厚着脸皮向燕先生讨药,我总得意思一下。”
西门花笑道:“现在你已经找不到燕先生了,他一定藏了起来,你很快就要变成一只肥羊了。”
我大笑,西门花也在大笑,我们两个人似乎都已忘了刚才的血腥搏斗,也忘了这屋子里除了我俩还有两具尸体。
西门花当然不会忘记,他问:“这两个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西门花叹道:“我真不明白,像你这种糊涂的人怎会活到现在。”
“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运气好,”我笑道,“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有一个会打暗器的朋友。”
西门花道:“看来我不得不羡慕你了,你居然有一个会打暗器的朋友,而我只不过有一个总让我担心的混蛋朋友!”
这个混蛋朋友当然是我。
回到自己的舱房,站在父亲面前,我就不得不严肃起来,父亲的表情也很严肃。他在我面前不停地踱步,忽地道:“你知不知道,你不能死。”
“我知道。”
父亲一字字道:“你必须活到这艘船靠岸的那一天。”
不等我说话,父亲就继续道:“我已经老了,身体大不如以前,你的想法我清楚,但只有靠你自己了。”
“我会尽力去做。”
父亲森寒的目光逼视过来,他在我面前钉住,冷冷地道:“看来你并不了解危险有多近。”
“哦?”
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眉头轻轻皱起。
“你在那间舱房所杀的人是朝廷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渐渐明白,我明白这件事绝不那么简单,我感到自己心中的寒意蓦地沉重地来。
“现在有许多人喜欢看到你死,有许多人喜欢看到这位少年死,喜欢他活下去的人并不多。”
“我明白。”
父亲的脸色柔和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种柔和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会明白的。”
他捶了捶腰,我发现这段时间父亲又老了许多。出于对父亲的体谅,我实在有义务接过这些江湖纷争。江湖对老人来说是一种重压,对年轻人来说却是一种机会。
父亲挺直了腰身,道:“从现在开始,你已经开始变得不安全起来,你准备怎么办?”
“哦,我准备找个铁笼把自己锁起来。”
这显然是个冷笑话,父亲也并没有笑,他回身道:“这个世上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老人的经验虽然常常烦碎冗长,但它们的确是一道道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