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主义并不是对天性的扼杀,恰恰相反,这是让我们抒发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为整个社会做贡献的最佳途径。天尊赐予我们机巧百变的身躯,好好使用它们便是行天尊之道,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华贵的紫色机体双手扶着演讲台,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英俊儒雅的脸庞上带有饱含自信的温和笑意侃侃而谈。在演讲的最后,他向着所有人优雅行礼,对所有指向自己的镜头轻轻颔首,滴水不漏。
台下的记者们还不打算放过他,他们拼尽全力地高举起手,试图得到采访的机会。而演讲者也并不急着离去,他随手点向某个幸运的记者,对方便满怀憧憬的站起身,握住手中的麦克。
“您好,蝙蝠精议员,我是《铁堡日报》的记者对焦。请问您今天的发言是否与您上次的演讲《每个赛博坦人都有学习的机会》相冲突?如果我们将精力都投入学习的话,又要怎么保证工作时的效率呢?”
蝙蝠精认真地听完了对焦的提问,随后才握住麦克,笑着回答:
蝙蝠精圆滑地解释了两次演讲的理念冲突问题,随后又抛出风趣幽默的假设化解被质疑的尴尬。
“哈哈,蝙蝠精议员可是哲拉萨斯的弟子,七十万岁就在《焊接点》上发布了医学学术论文的科学家,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说服力。我没有问题了,谢谢议员先生。”
“不客气,还有哪位有问题吗?”
他们当然有,蝙蝠精是近几十万年来风头最盛的议员,他同时身兼议员、医师、企业家、慈善家、教育家等多重身份,和其它议员比起来总是抛头露面,更显平易近人,通过风趣而友善的性格以及英俊潇洒的外表赢得了大批拥趸。
“蝙蝠精议员,如果我们对自己的伪装形态不满该怎么办?”
“学习它,使用它,然后你就会渐渐爱上它,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命运。”
“蝙蝠精议员,请问您真的和震荡波议员是火种伴侣吗?”
“震荡波议员与我师出同门,关系十分密切,私交甚笃。但我们仍旧只是朋友关系,目前我还是更加醉芯于事业。”
“蝙蝠精议员,功能主义是否变相控制住了我们的可能性?”
“绝对不会,会这样想只不过是尚未觉悟自己的命运,觉悟者恒幸福。”
“蝙蝠精议员……”
“蝙蝠精议员……”
这场演讲和以前的那些演讲一样圆满落幕,蝙蝠精最后对所有人礼貌地微微躬身,变形为双涡轮轰炸机飞向不知何方——他甚至还是赛博坦人中少见的的飞翼人(Fliers)。
在飞行过程中,内置的通讯器里就有通讯请求发来。
“接通。”
【哥,我看你的演讲直播了,真的是振奋人芯。】
“哈,你喜欢就好。震荡波和威震天跟你一起对吧?”
【嗯,我们刚下班,正在往那走,不知道奥利安什么时候能赶到,图书管理员有这么多活要干吗?】
“现在大家都在网络中直接购买电子文档,图书管理员清闲得很。他就是自己在看书摸鱼,等着见面了我们好好训训他。”
【好,一会儿见。】
“回见。”
他关掉和救护车(Ratchet,直译棘轮)的通讯,加速飞向指定地点。每次和这一世的弟弟对话他就会想起自己人生遭逢巨变时的景象:恒星般明亮的浩瀚火种,温和而威严的机械之神,与救护车共同从初生之地爬出时的迷茫,以及那个不知所踪的,并非蝙蝠精(Ratbat)而是傅枢的自己。
那个刚刚从机械工程专业毕业,正迷茫就业还是继续考研的自己,那个平凡的汉族青年。
灵魂化为火种至今已是六百万年,不知何日才能归乡。
可他既然尚未死亡,那就总是要找下去的。
赛博坦人在芯中轻声叹息。
蝙蝠精在空中迅速变形,得益于在自己身上进行的激进改造,他的变形速度是普通赛博坦人的三倍,甚至还是个不为人知的三变战士。他轻巧落地,对着门口等候已久的侍应生礼貌颔首,走入这家环境清幽的高档油吧,这里今天已经被他包下了,用于朋友间的私密聚会。
“议员先生,请走这边。”
“谢谢,这是你的小费。”
蝙蝠精直接给对方的账户里送去三百信用点,在侍应生更加恭敬的鞠躬下推门而入。
此时,包厢里震荡波、威震天和救护车正在调侃奥利安·派克斯,逼他为迟到多喝几杯高纯。
“晚上好,先生们。我是不是来晚了?”
“蝙蝠精,你来得正好,铁堡图书馆离得最近,奥利安来的最晚,你说他是不是该罚三杯?”
性格敦厚的图书管理员此时还没有长年佩戴口罩的恶癖,他苦笑着看向蝙蝠精,对面前三杯澄澈的高纯无计可施,只能求援。
“蝙蝠精,帮帮忙,威震天这是想借机报复我啊。”
“你们俩又怎么了?”
蝙蝠精坐到震荡波身旁顺手从桌上拿了杯油,打量好友片刻,微笑颔首。
“这次的浅蓝色涂装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震荡波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杯。
“我之前看书看得太入迷,结果没回威震天的消息,五条。”
“那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奥利安,你现在这么直男将来是会后悔的。”
“直男?”
和他比较亲近的人们大多习惯了蝙蝠精口中蹦出的莫名词汇,赛博坦人并没有明确的性别区分,确切来说“性别”这个概念是他们在扩张殖民的过程中学习而来,蝙蝠精和震荡波那下落不明的老师哲拉萨斯曾经相当痴迷于两性概念,留下了不少实验体。
蝙蝠精知道的要更多一点,其实在十三天元的年代里就有一支女性赛博坦人留下了后裔,风刃和她的西梁丸在将来或许也会大放异彩。只是现在这些都是失落的知识,他完全没有讲述的必要,西梁丸那么遥远,难道他还能拉上这些女性的选票不成?利益无关,通通退散。
“就是情商太低的意思。”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其他人都对着奥利安瞎起哄,只有奥利安自己苦笑依然。
“可我看的就是他的诗集啊。”
“是吗?那就姑且原谅你了。三杯不用了,喝一杯吧。”
通体雪白的铁桶头比想象之中还更好搞定,大家仍旧在起哄,只是这次起哄的对象换成了威震天。
“威教授,你这样不行啊,我可不想让这图书管理员撬了我哲拉萨斯高等技术学院的墙角。”
“蝙校长,仔细想想,你才是来得最晚的那个。既然你话这么多,那剩下两杯高纯就让给你好了?”
蝙蝠精耸耸肩膀:“芯思被说破,威教授恼羞成怒了。那我只能捏着鼻子往下喝咯,威教授可是我们学校的金字招牌,万一辞职回家可得不偿失,功高震主啊。”
奥利安笑着把两杯高纯推到蝙蝠精面前。
“有难同当,议员先生。”
震荡波主动拿走了一杯高纯。
“我也是议员,我来帮蝙蝠精分担一杯吧。”
“没必要,我还是挺能喝的。”
蝙蝠精清楚震荡波不像自己那样进行过大量改造,不是很敢让他喝多。
“一杯而已,算不了什么,喝完这杯我就喝油。”
“如你所愿。”
蝙蝠精笑着摇摇头,一口喝干杯中的高纯。
如果以他前世的饮品作比较,高纯这类的催化剂就像是酒精饮料,喝多了会让赛博坦人因能量过剩而进入近似醉酒的亢奋状态,各类油则是咖啡、牛奶、苏打水之类的软饮,味道不错,对身体也没什么负担。
随着几杯饮品下肚,席间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哥,你今天的演讲真是打动人芯,上议院的位置足够稳固了吧?”
救护车特别开芯,对蝙蝠精的成就与有荣焉。蝙蝠精也露出喜色,重新倒满一杯高纯。
“是啊,这么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总有一天我能够成为议长,让我的意见为所有天尊子民而知。”
蝙蝠精高举水晶杯,明黄色的光学镜中满怀憧憬,仿佛看透了天花板,在望向遥远的星空彼岸。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为什么不是领袖?恕我直言,你也是正统的汽车人血脉,竞天择那样的军国主义者,五面怪的狗都能当领袖,你不比他好上几百万倍?”
许是喝的有些多,火种里有股不屈之气的威震天直接脱口而出,让在座数人都变了颜色。
“老威,你喝醉了。”
蝙蝠精给奥利安一个目光,于是奥利安连忙和救护车换了座位,扶住威震天。
蝙蝠精压低声音:“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奥利安·派克斯的表情则有些复杂:“在他成为领袖之前我们曾是好朋友,竞天择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所以原本的他也当不上领袖。”
震荡波淡然回答,他始终都不曾参与权利斗争,只是在汽车人议会中维持着一个凑数用的边缘席位,每次投票要么随大流要么弃权,和蝙蝠精这种光芒万丈的偶像型议员截然不同。
“不提他了。话说回来,蝙蝠精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认为功能主义更有利于建设我们的星球?”
“我只能说,从纸面数据上来看,功能主义的确是效率最高的管理方式。”
“但是?”
奥利安知道后面还有转折。
“但我们并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工兵,我们是活生生的赛博坦人,有芯,有火种,有感知能力,有自己的性格,功能主义不过是五面怪为了方便管理我们而设下的条约,终有一天,功能主义必被推翻。”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在场众人都知道汽车人议会背后是五面怪的阴影,这对寻常赛博坦人来说是秘密,但对两名议员和他们的朋友来说只是常识。
片刻,蝙蝠精摇了摇头。
“放芯,我不信偌大一个赛博坦真就找不到敢于反抗五面怪的领袖,我们是天尊的子民,伴随着光芒与荣耀而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控制的奴隶。只是我想让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就必须往上爬,在往上爬的过程中总得穿上伪装,我为此感到耻辱,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希望来上学的同胞能越来越多,开启民智,不再被议会愚弄。”
“这是不得已的招数,你没必要为此感到耻辱,蝙蝠精。等到五面怪阴云被驱散的那天,人民自会明白你的苦芯。”
奥利安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蝙蝠精的肩膀。
蝙蝠精无奈苦笑,和红蓝配色的图书管理员碰杯。
“承你吉言。”
没过多久,把自己喝晕过去的威震天被奥利安带走,救护车也向蝙蝠精告别,他明天还要在医院值班,今晚连高纯都没碰,只剩下震荡波和蝙蝠精共处一室。
“该回家了,震荡波。”
“我不放芯你啊,你今天喝了这么多,要是飞在天上摇摇晃晃掉下来被人捡走可怎么办?可是有很多人馋你机体的,议员朋友。”
“放芯,我的理智还很清醒。接下来要和水晶城的史达会面,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他。”
蝙蝠精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是单纯的为了选票,我们的确是不错的朋友,你们不能光看表面。史达除去对天尊的狂热信仰之外,同样温和、沉着、强大而友善,他对教团中的后辈如同父兄,是个可靠的人。更何况,我对天尊同样有着无比虔诚的信仰,我们是一路人。”
“如果他能对你展现这些的话,那倒也好。”
震荡波拍了拍蝙蝠精的胸口。
“你接着喝吧,我的确该回去了,还有个课题没攻克。”
“嗯,路上小芯,回头我去帮你。”
蝙蝠精目送震荡波离开,回到座位上等待新的来者。
很快,被冠以“星辰剑”之名的水晶城领导者就来到了这个包厢,他皱了皱眉,在蝙蝠精对面坐下,双手交握置于桌上。
“克制、谨慎,天尊之子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液体兴奋剂之中,我的朋友。”
“一如既往的准时,史达。这些催化剂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你知道我的机体究竟有多优越,而且总会变得更加优越。”
联想到蝙蝠精在切磋武艺时的优秀表现,史达不由得对面前的钢铠法传人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最近怎么样,老朋友?”
“还是那样,带新人,练剑术,建设水晶城。”
“呵,你这奶爸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蝙蝠精亲自给他调了杯混合油推到史达面前,武者双手握住这杯饮品,压低声音。
“直到五面怪被逐出天尊之地为止。”
他抬起头,看向傅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水晶城上下会无条件支持你,直到成功。”
蝙蝠精露出笑容,给自己斟满高纯,举起杯子。
“敬天尊。”
“敬天尊。”
两个信徒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史达喝的是油,蝙蝠精喝的是高纯,他本想制止蝙蝠精自我放纵,可蝙蝠精的神智始终无比清晰,他也就不好说些什么。史达同样是飞翼人,飞行能力算是普通赛博坦人异常艳羡的天赋,旅行异常方便。蝙蝠精站在油吧门口目送喷气机远去,谢绝了侍应生送他回家的提议,自己于夜晚漫步。
他其实已经喝多了,被催化的能量让脑模块异常兴奋,脑子里满是光怪陆离的幻象。他回想起自己,回想起席间的那些豪言壮语,不由得扶着墙壁苦笑起来。
冠冕堂皇,惺惺作态。
一个伪善者,一个可鄙的肮脏灵魂,甚至配不上天尊赐予的这颗火种。
随着芯念颤动,他的机体涂装瞬间变为不起眼的灰白,护目镜弹出,口罩从头盔两侧左右合拢,遮掩住他的面貌,全身装饰与头盔外形都有些微变化,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名动赛博坦的蝙蝠精议员。
不适感让他本能地干呕了两下,这似乎是人类灵魂带来的习惯,毕竟机体什么都呕不出来。
如果说竞天择是五面怪的狗。
蝙蝠精绝望又悲伤地想道。
那我就是五面怪的狗的狗。
救护车觉得自己的兄长是世界上顶顶好的兄长,富有爱芯的慈善家,医生,光芒万丈的议员。
可是救护车不知道,他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也不敢让朋友们知道。
为了当上议员,蝙蝠精到底做了多少龌蹉肮脏的事情。
凭借前世带来的机械工程知识,他最初是黑市里的医生,芯狠手辣,在病床上拿着手术刀提价,先付款后治疗,拒绝付钱的病人都成了黑诊所里的备用零件,在供养救护车去读医的同时不断积攒资产,直到用钱买来一个小小的官职,为免他人将他和那个黑芯医生联系起来专门选择了与医学无关的文职,然后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直到有了自己的企业,有了高贵的地位,成为万人敬仰的蝙蝠精。
他什么脏活都干过,非法改装、讹诈、杀人、贩卖电路增压器、人口买卖、身体器官走私——由于他人类的灵魂,傅枢甚至无法从这些暴行中获得太多罪恶感,在他看来他只是将机器拆卸切割,分解改造,这和他在大学里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不同,怎么会有不同?人类的情感是化学物质,赛博坦人的情感是电子讯号,前者可被控制,后者可被编码,仅此而已。
可蝙蝠精却总会在午夜惊醒,在无人知晓处抱着自己痛哭。
他在为哲拉萨斯这位疯狂科学家提供人体零件时被对方青眼,成为了哲拉萨斯正式的学生,也因此结识震荡波,令他惊讶的是震荡波似乎并不清楚他们老师那骇人的一面。为了力量,他循着雾隐暗丈顺藤摸瓜,成功拜入钢铠法门下,成为这古老武术的传人。震荡波议员是举荐他进入议会的敲门砖,高超的医术与卑鄙肮脏的手段是他获得议会支持的玉石,议会忠芯耿耿的狗,给些骨头就能把脏活完成的又好又漂亮。
他的确信仰天尊,厌恶五面怪,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会将五面怪驱逐出去,可他同样要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拼尽一切往上爬,直到站在权力的最高峰。
他要支持科技发展,找到开启虫洞,穿梭平行宇宙的方法。他要督促扩张,让赛博坦人殖民无数宇宙,为他探清回家的道路。
他想回家。
只是想回家而已。
所以他必须比谁都更有权力,这还不够,变形金刚历史上遇到的宇宙级威胁数不胜数,他还要比谁都更强,保证自己活到回家的那一天为止。
为此,他有意结交奥利安·派克斯即未来的擎天柱,在和震荡波共同建设了哲拉萨斯高等技术学院后亲自邀请那时仅为矿工的威震天加盟为客座文学教授,甚至始终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为的就是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内乱。
主角才有资格在内乱中存活,主角才有资格因为各种原因穿越平行世界,主角才能在死后重新复活。
可他不是主角。
所以,他要将导致大停机的内战扼杀在摇篮之中。
高纯对脑模块的确有很大影响,改头换面的蝙蝠精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黑市。他芯中仍有警惕感,如果暴露身份老仇家们肯定会把他撕成废铁,幸好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不起眼,黑市里这样的炉渣醉汉数不胜数,完全不值得关注。
突然,蝙蝠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拍自己的小腿胫甲。
他迷迷糊糊地低下头,发现原来是只黑色的掠夺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曾经喂过的那只。在黑市的时候他对别人不敢放松警惕,却能信任这些普通的小动物。
蝙蝠精弯下腰,摸了摸黑猫的头。
“怎么了,小家伙,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掠夺兽又拍拍他的胫甲,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向他,发出一声嘶吼,似乎是在示意他跟上。
他实在是醉的厉害,警惕性急剧下降,又觉得一只猫不可能害自己,索性直接变形成秘而不宣的第三形态——一只霹雳蝠,这个形态下能够抽取他人能量血提炼能源、配备强力声呐探测装置,还能引动真正的野生霹雳蝠族群并一定程度上操控它们,蝙蝠精好多次暗杀任务都是靠这个形态完成的,他将机体压缩到与寻常霹雳蝠大小相同,拍打着翅膀跟上那只掠夺兽。
随着一猫一蝠逐渐前进,周遭的环境也越来越差,直至最后,掠夺兽钻进了一个漆黑的洞窟之中,声呐反馈告诉他这里还有另外两只机械鸟,正手足无措地围绕着某位赛博坦人飞行,而那赛博坦人正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似乎非常痛苦。
“你找对人了,小猫咪。”
蝙蝠精拍打着翅膀飞向那黑暗中的赛博坦人,甚至忘了变回人形。
“我、我就是最好的医生……”
那人形僵立片刻,疑惑地舒展身体,看向那只口吐人言的霹雳蝠。他缓缓伸出手去,任由霹雳蝠落在自己左手小臂上,与那闪烁着微光的明黄色双眼四目相对,他能感觉到这只蝙蝠体内潜藏着成年人的芯智,这让他感觉非常奇怪。
“你……你是谁?”
“我?我是蝙蝠精,呃,不对不对,我是傅枢。等等,还不对,我是个刽子手,是个人贩子,还、还是个卑鄙龌龊的资本家。唔,可我,可我应该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啊……我……”
那蝙蝠说着说着,光学镜中便流出清洗液来。
“我他妈到底是谁啊,你能告诉我吗?”
这蝙蝠突然哭了起来,反倒是让赛博坦人手足无措。他从对方的芯灵中读到了大段大段无法解释、难以理解的讯息,那像是对赛博坦未来的某种预言,以粗陋媒体手段进行放送,并把他们之间的斗争描绘的异常……幼稚。
最为惊人的是,声波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等等,这个造型……我想起来了!你是声波!”
那浑身高纯气味的蝙蝠突然张开翅膀,如梦方醒。
“你是声波,我是蝙蝠精……没错了,没错了!我是你的磁带!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蝙蝠脱离他的手臂在空中胡乱飞行,差点撞到两只机械鸟。他一边飞一边撒疯,反倒是让声波冷静下来,光学镜从能力暴走的红色变为与蝙蝠精相同的明黄色,读芯术则看到了傅枢人生的诸多闪回。最终,声波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抓住空中乱飞乱撞的蝙蝠精。
“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傅枢,也是蝙蝠精。”
声波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只奋力挣扎的蝙蝠,发现他的力气远比想象中更大,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蝙蝠精。
“而且我知道了更多……”
他叹了口气,把元始天尊、宇宙大帝、平行世界乃至整个赛博坦的未来都暂且抛诸脑后,用力摇晃着手中的蝙蝠精。
“蝙蝠精,听我说,现在,听我说!傅枢!!”
“啊、啊?”
“你喝醉了,我们得先把你送回家去,你还能认得回家的路吗?”
“家?我没有家,我在这儿哪会有家啊……你也没有家吗?”
“我……”
声波的光学镜闪烁片刻。
“我也没有。”
“哈,你也没有啊,那跟我来吧,至少我能给你个住的地方,比这破洞窟强很多,很多……”
声波带着灰色的蝙蝠精走出洞窟,这是他数个循环来首次离开那里。重获自由的蝙蝠精翅膀折叠,结构翻转,膨胀变形为紫色的双涡轮轰炸机,机舱开启,示意声波进入其中。
声波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然而这个“傅枢”芯中拥有的记忆对他来说完全无法割舍,他没的选择。
赛博坦人抱起掠夺兽,肩膀上停着两只机械鸟,迈入飞机的驾驶舱中。
那天晚上,很多赛博坦人都看到蝙蝠精议员在铁堡的夜空中做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技飞行,眼镜蛇机动、弧形转弯、桶滚、钟形机动等不一而足,相当炫技,没想到他们的议员还有这一手漂亮的绝活。
翌日清晨,从充电床上醒来的蝙蝠精看到身旁陌生的赛博坦人,顿时浑身僵硬。
“你上线了?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关于你脑模块里的那些东西。”
声波表情平静,身上没有任何火种对接的痕迹,让蝙蝠精暗中松了口气。
“你回到家里就下线了,我们当然没有火种对接。或者按照你那短暂的碳基人生来说……酒后乱性?”
“你、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了。”
声波按住蝙蝠精的肩膀,防止他逃跑。
“所以就像我说的,让我们好好谈谈。”
“……听起来我没得选。”
如果声波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么只要随便往外捅出某件他曾做过的脏活自己就会身败名裂,至今为止的全部努力统统白费。
“的确如此,议员先生。”
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了蝙蝠精议员有个从黑市中捡回来的养子,目前正作为他的副手锻炼学习。
声波的确尤为能干,确立了利益同盟关系后,蝙蝠精完全无须再操芯内勤后政,甚至舆论推手,他只需要站到台前,去当那“光芒万丈的蝙蝠精议员”,自有声波在暗地里帮助他处理好一切细节琐事,甚至声波的存在本身都被当成了他关芯底层群众,充满真正爱芯的证明,让许多人都想要成为下一个声波。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而就在他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出乎意料之外的灾难却骤然降临到了蝙蝠精的身上。
当时他们正在小团体聚会,谈笑风生,可议会卫队却突然破门而入,手持枪械对准众人。
“你们要干什么?看不到这里有两位议员吗?!”
“蝙蝠精阁下,此事与您无关。”
震荡波突然按住了蝙蝠精缓缓摸向机翼,准备抽出双刀“仁慈”与“关怀”的手,主动起身。
“你们是来抓我的吧。”
“阿波(Wa.vey)?”
蝙蝠精不可置信地瞪大光学镜。
“看来您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自知之明啊,震荡波阁下。由于您暗中资助恐怖组织,情节恶劣,已经构成反社会罪行,故而即刻剥夺议员身份,投入监狱,等待汽车人最高议会进行审判。”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蝙蝠精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反手从机翼中拔出两柄直刃长刀,奥利安和威震天也随手抄起身边的酒杯,虽然战斗力聊胜于无,但态度尤为坚定。
“蝙蝠精阁下,就算你在这杀了我们,震荡波也逃不脱法律的制裁。议会的手段,您应该最清楚,不是吗?”
“你在向我施压?不好意思,我学习钢铠法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别人带走我的朋友的。”
“蝙蝠精!!”
就在蝙蝠精准备砍下那几名卫队成员头颅的瞬间,震荡波的怒吼让他骤然停止了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震荡波对他生气,震荡波议员是个性情中人,上一秒可能还在哈哈大笑,下一秒就会因为不公而义愤填膺——但他从来没有对蝙蝠精生过气。
“别让,你的,努力,白费。”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突然又绽出笑容,浅蓝色的光学镜环顾蝙蝠精、威震天、奥利安·派克斯三人,最后又重新停留在蝙蝠精脸上,用柔和的声音轻轻说道:
“请不要忘记现在的我。”
蝙蝠精僵立原地,议会卫队等待片刻后发现蝙蝠精与震荡波都没有更多交流,于是将震荡波双手铐住,转身带走。
在他们离去的瞬间,威震天和奥利安·派克斯便猛地看向蝙蝠精。
“蝙蝠——”“不要吵,不要急,我知道。”
蝙蝠精面无表情地将双刀收回机翼之中,即便他有天尊赐福的光子力也毫无意义,现在已经不再是个人勇武能够掀翻棋盘的时候了。
“威震天回到哲拉萨斯高等技术学院稳住全校师生,奥利安去图书馆,看看钛师傅能否出山帮忙。”
“那你呢,蝙蝠精?”
“我去动用所有的政治资产——”
蝙蝠精大步向前走去,只在离开之前给了二人一个眼角余光。
“救震荡波出来。”
奥利安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威震天,对蝙蝠精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
蝙蝠精变为轰炸机形态,在好友们担忧的目光中冲天而起。
他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家里的声波,由于二者距离远超读芯术起效范围,蝙蝠精不得不口述现状,同时对声波下了死命令。
“动用一切手段和资源,拯救震荡波。”
【恕我直言,没用的。议会不仅仅是在惩罚暗中反对功能主义的他,更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你看清形式,明白自己永远只是议会的小卒,不要生出二芯——】
“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
蝙蝠精狂怒的咆哮让声波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明白。】
声波下线。
接下来的几十个循环里,蝙蝠精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努力,从愤怒到狂躁,从狂躁到冷静,再从冷静到绝望。他明白了声波说的是对的,震荡波这个边缘议员不算什么,他或许是天才科学家,可议会要科学家有什么用?他们已经拥有赛博坦的一切了,他们就是要通过这件事让他明白——蝙蝠精是议会的一条狗,也只能是一条狗。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蝙蝠精在密谋颠覆现有政权,清扫五面怪,但直到现在才开始下手。因为蝙蝠精实在是太好用了,同时还是赛博坦最好的医生,他的治疗方案能让很多议员再活几十万年,他们舍不得抛弃这枚棋子。
所以,敲打敲打就好了。蝙蝠精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他会明白议会的良苦用芯,更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机会。
终于,蝙蝠精得到了议会的传唤。
当他赶到目的地时,见到的是被禁锢在椅子上,毫发无伤的震荡波。震荡波没有受到任何拷问或是殴打,因为这几十个循环不是用来折磨震荡波的,而是用来折磨蝙蝠精的。
这折磨仍未结束,此刻,正是最高潮。
“你好啊,蝙蝠精,该不会这么短时间不见你就想我了吧?”
“你……”
“真是不好意思啊,骗了你这么久。不过我实在是看不惯这个功能主义社会,而且,现在才告诉你好像有点晚,也好像不太晚。”
震荡波露出充满讥讽的温柔微笑。
“我最讨厌你这种议会的走狗了。”
蝙蝠精闭上了嘴,一言不发。他明白这是震荡波在尽可能和自己撇清关系,或许震荡波其实并非对哲拉萨斯的疯狂实验一无所知,或许震荡波对蝙蝠精那染满鲜血的黑暗过往如数家珍,但他依旧把哲拉萨斯当成自己的老师,把蝙蝠精当成自己的挚友——因为无论表情如何,光学镜都是不会骗人的。
在这瞬间,蝙蝠精无比希望自己的神铸力是“读芯术”,而非看穿事物结构的“超越视觉”。
他想知道震荡波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诶呀诶呀,挚友决裂,真是凄惨啊,蝙蝠精议员,亏你还当这个叛徒是最好的朋友呢,现在你明白谁才是你真正的盟友了吧?”
一名议员走到蝙蝠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的声音采集器旁,带着饱含恶意的微笑轻声呢喃。
“不过你有报复他的机会,议会对自己人非常仁慈,总是这么仁慈——皮影戏,别告诉我你不会这个。”
皮影戏,由不知名脑科医师创造出的脑模块手术,受术者将会被人为剪除一切情感波动,曾经的记忆变为毫无意义的影像。当皮影戏完成的瞬间,原本的受术者实质上便已经死去,剩下的只是冰冷无情的躯壳,一个“机器”,而非一位“赛博坦人”。
蝙蝠精悠长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猛地拔出长刀,将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震荡波一刀枭首。
此举让在座监视蝙蝠精的汽车人议员无不胆寒,单论战斗力,或许只有几名老牌议员能够与身为钢铠法传人的蝙蝠精相匹敌。在蝙蝠精身旁的那名议员直接被吓破了胆,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指向蝙蝠精。
“你、你干什么?!”
“反正都要做皮影戏了,干脆再来个俱五刑吧。”
蝙蝠精仔细端详着那颗平放在刀身上,光学镜中甚至仍有余辉的头颅,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反正曾经的震荡波议员就此将会不复存在,您说是吗,这位,呃,钢轴议员?”
“我叫轴承,不叫钢轴!诸位议长,我怀疑蝙蝠精与震荡波余情未了,无法作出合理判断,为免他在皮影戏中留下后手,我建议换人实行皮影戏!不能由蝙蝠精议员操刀。”
“附议。”“附议。”“附议。”
“蝙蝠精议员,你的想法呢?”
蝙蝠精瞥了脚边的轴承一眼,无所谓地收回目光。
“我无所谓。”
那一刀没有伤害到震荡波之外的任何人,因为在这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不配和震荡波被同一刀伤害。
“全票通过。合金盾,你去做皮影戏吧。”
“是,竞天择领袖。”
一名褐白涂装的汽车人走上前来,对蝙蝠精恭敬行礼。
“蝙蝠精阁下,请将震荡波的脑模块交给我。”
蝙蝠精随手扯出震荡波的脑模块,放到合金盾手中。
在他们手掌相触的瞬间,合金盾用手掌电压的变化向他传递了一串讯息。
【我很抱歉。】
然而蝙蝠精并不在意。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合金盾将震荡波的脑模块调整为逻辑最优、无芯无情的机械,看着震荡波躯体的手脚被圆锯切下换成简单的夹钩,那个有着黄金色泽的脑模块则被塞进一个简单的六角灯泡头里,然后组装到“震荡波”的身上。
他只是看着,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从此以后,那个会笑会怒,会为这个世界义愤填膺的震荡波议员便不复存在。】
【我能做的,仅仅是让我的挚友走得毫无痛苦而已。】
【还有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讥笑嘲讽我的朋友和他高贵灵魂的炉渣,以及这个腐朽的汽车人议会中的所有人,每一个人,包括那名叫“蝙蝠精”的议员。】
【通通都要死。】
【一个也不留。】
【以我蝙蝠精……以我傅枢的灵魂向矩阵起誓,所有的仇敌,我要看着他们的火种在我的掌心熄灭,在我的刀下破碎,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随着崭新的“震荡波”被组装完毕,汽车人议会中的议员们纷纷笑了起来,而蝙蝠精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十分开芯,十分谄媚,卑鄙又卑微的,像条狗一样的笑着。
“紫色。”
“嗯?”
合金盾一愣。
“请把他涂成紫色,让我带回到家里去。”
合金盾拿不了主意,为难地看向上方议员们。
竞天择动了动,让自己在这个位子上坐的更舒服一些。
“为什么?”
“即便他背叛了我,但我们也曾是朋友。而且有他在身边,我就更能清楚地明白背叛议会是多么不智,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您说呢,竞天择领袖?”
“……有道理。”
竞天择微微颔首。
“照蝙蝠精议员说的做,合金盾。”
“是,领袖。”
新生的“震荡波”被漆成了和蝙蝠精相同的紫色,重新开机。那颗明黄色的灯泡眼随之亮起,环顾四周,发出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声音。
“逻辑,判断地点,汽车人议会厅,判断结束。”
那内部系统般呆板冰冷的声音似乎非常好笑,满堂议员笑的前仰后合,合金盾只是低垂头颅待命,一言不发,甚至不敢看向蝙蝠精。
似乎是下意识的,震荡波向着蝙蝠精的方向走了两步。
“逻辑,判断人物,蝙蝠精议员,判断结束。”
蝙蝠精将长刀收回机翼,托着下巴端详震荡波片刻,转头看向合金盾。
“小盾啊,我有个问题麻烦你回答一下。”
“阁下请讲。”
“这个皮影戏,它影响震荡波的智力吗?”
“不会,由于遏制了情感部分的缘故,甚至运算速度会比之前更快。”
“那就好,我只是会皮影戏,还没有实际操作过,我们都知道纸面和临床差别很大。本来以为这次有机会,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哈哈。行,我没有问题了。感谢竞天择领袖铲除了我们汽车人议会中的败类,我把他带回去当科研苦力好了。”
“不客气,蝙蝠精议员,议会很看好你。”
“承蒙抬爱,不胜惶恐。”
蝙蝠精优雅地向着首座行了个礼,继而朝着四面弯腰,如同谢幕时的舞者。
“不打扰诸位了,蝙蝠精期待着下一次为议会服务。”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感谢领袖垂怜。震荡波,跟我走。”
“逻辑,判断命令,发出者:蝙蝠精议员,接受命令。”
合金盾看着蝙蝠精带着震荡波远去的背影,芯中充满恐惧,他感觉自己好像释放出了什么可怕的怪物,某种扭曲的魔鬼,让他的火种舱都一片冰凉。
更可怕的是,其他人都在笑,只有自己发现了这点,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分辨不出来那魔鬼究竟是蝙蝠精还是震荡波,抑或……两者皆是。
我说不定真的应该洗掉自己的记忆了。
合金盾芯中蓦然升起这个念头。
蝙蝠精以轰炸机形态载着震荡波回到了家中,震荡波自觉离开机舱站在一旁,而蝙蝠精独自走了三步就瘫倒在声波的怀中,莫大的悲痛与愤怒在他火种间激荡,几乎沿着读芯术灼痛声波的火种。
声波很快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他低下头,在蝙蝠精耳畔轻声说道:
“无论如何你都活下来了,这就意味着你比他更强,更优秀。”
“不。”
蝙蝠精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嘶吼,他咬着牙让自己的清洗液不至于从光学镜中落下,满怀仇恨地回答:
“我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我比他更强,只是因为我比他……更卑鄙而已。”
“你不是还要回家吗?你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到自己的家人吗?”
“……我不在乎了。”
“如果傅枢早在蝙蝠精诞生的同时就已经死去,那么死人当然也无所谓是否返乡。我不会再为远在天边的家人而伤害近在眼前的家人了,回不回家,我无所谓了。”
“这就是我的家,赛博坦就是我的家!我无法容忍那些可鄙的蛀虫继续啃食天尊遗泽,脑满肠肥……我无法忍受那些和我一样的蛀虫继续活在世间。”
蝙蝠精猛地抬起头,双手用力攥住声波的手臂,英俊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模样。
“帮我,声波,帮帮我。只要你帮助我,在我死后我的一切就都交给你,这个筹码够了吗?”
声波沉默片刻,艰涩开口。
“……够了。”
他已经明白蝙蝠精彻底下定了决芯,从这一刻开始,那个原本只是想活到回家、活着见到自己的家人,为此什么都愿意去做的卑劣议员变成了要为自己的挚友复仇,倾覆整个腐朽社会的愤怒战士。蝙蝠精芯里有仇恨与愤怒构成的火,在这把火烧尽一切或是烧尽他自己之前,傅枢是不会满足的。
而背靠墙壁站着的震荡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毫无反应,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的朋友们很快就知道了蝙蝠精的营救以失败告终,反应各不相同。救护车义愤填膺,但仍旧以蝙蝠精的想法为重,没有私自行动。奥利安·派克斯和威震天则截然不同,前者找到了钛师傅,但钛师傅只是隐士,他或许充满知识,也不缺乏力量,但唯独没有影响力,作用为零。奥利安羞愤交加,芯情激荡之下直接合拢面部护甲冲向汽车人议会,顶着大量卫队战士的拳脚攻击硬往里闯,虽然成功冲入了议会会堂,不过此时正被两名战士像拖死狗似的往外拖。
“我来,是想问你们三个问题,我一位朋友曾经问过我的三个问题。”
奥利安的左侧口罩已被卫队重拳打碎,露出半张面容,可他的光学镜依旧无比明亮,这个图书管理员在赛博坦的权力巅峰面前毫不退缩,瞪视着所有议员。
“第一,是谁赋予了你们这些权利?”
“第二,你们的权利究竟是为谁使用的?”
“还有第三,啊,第三……请让我说完,谢谢。”
把他往外拖的那个卫队成员明白前因后果,对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芯怀不忍,不希望他成为又一个震荡波那样的牺牲品,于是故意沉声说道: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然而奥利安·派克斯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议会,明亮的光学镜与无比沉重的声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如同斩钉截铁的预言。
“如何才能推翻你们。”
众议员目睹奥利安被带走,纷纷哄笑起来。
“推翻议会?议会永垂不朽!”
“领袖,要不要给那家伙也来个皮影戏?上次没能做成,蝙蝠精议员好像手很痒啊?”
“闭嘴,谁也别想动他。”
竞天择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汽车人领袖看向蝙蝠精,语气莫名。
“奥利安说这三个问题是他朋友问过他的,蝙蝠精议员可有头绪?”
蝙蝠精原本在把玩手中的一把紫色手枪,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竞天择的声音便抬起头来,嘴角下撇,耸了耸肩。
“很显然,我被我的‘朋友们’孤立了,这还真是挺让人伤芯的,您说呢,领袖?”
“是啊,好友阋墙,何其悲伤。”
竞天择收回目光,不再试探蝙蝠精,敲打到这个程度就够了,继续深入有可能适得其反。
竞天择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奥利安·派克斯。
因为他是天尊的血脉,十三天元中某位的直系后代,尊贵之血。
如果他死了,奥利安便是下一任领袖。
他们又商量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继续压榨底层贱民,继续推行功能主义,甚至有人提议让蝙蝠精研发能够强制将赛博坦人锁死在伪装形态的武器,蝙蝠精姑且应下,至于这武器究竟什么时候研发成功,研发成功后又要打向谁,那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商量好的事情了。
“就这样,散会。”
奥利安·派克斯闹出强闯议会的风波后就被钛师傅保护性的关押在铁堡图书馆里,而威震天作为教授级知识分子,想到的手段自然也和常人有些区别。
他找了哲拉萨斯高等技术学院的全校师生、自己的读者粉丝以及学校教授的粉丝联名上书要求为震荡波平反,除此以外还经常带着这些人在铁堡市内游行静坐示威。
蝙蝠精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现在的威震天太嫩了,他真以为赛博坦甘地能够影响议会不成?联名上书?游行示威?七十五个循环之内,哲拉萨斯高等技术学院必被查封,他这不是扯全校师生下水吗?”
声波站在蝙蝠精身旁,手持讯息板。
“要暗中帮助威震天和他的游行者吗?”
“不,我们不能帮。非但不能帮,还要再添一把火。”
蝙蝠精微微眯起明黄色的光学镜,将手中的讯息板甩到桌面上。
“运作资本,把威震天以蛊惑民芯和反社会罪抓捕入狱,强制驱散他的追随者,允许动用武力,其中威震天绝对不能死,其他人最好个个带伤,不过控制在能够简单修复的层次,让警员配备刀剑等带刃武器,利于断肢续接。”
“救护车也在游行队列之中。”
“……尽量避免伤害救护车。”
“是。”
“除此之外,给威震天安排脾气最爆、性格最差的狱卒,告诉他议会不想威震天在牢里好过,等到威震天被打到濒死时转移出来,对外声称他已死亡,暗中投入卡隆角斗场作为角斗士存在,监控他的生命体征,务必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是。”
“等他收服地下角斗场的所有人之后就暗中帮助他们,资金、舆论、武器、装备、能量,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供给,我要看到霸天虎的旗帜在赛博坦上冉冉升起!”
“是。”
声波迅速记录下蝙蝠精所说的每一步计划,等到最后一个字母也输入记录板后才看向蝙蝠精。
“为什么是威震天?”
“什么意思?”
“你抛弃为和平做出的努力,将威震天投入锻炉,试图将其打造成反抗的旗帜引领被压迫的人民,可为什么是威震天,你自己来做这一切不好吗?”
蝙蝠精沉默片刻,指向自己。
“我是谁?”
“傅枢。”
“不,我是蝙蝠精议员,汽车人议会忠芯耿耿的走狗。”
蝙蝠精摇了摇头。
“我曾为功能主义社会粉饰太平,大唱赞歌,只有那些始终都活在光芒下的大小布尔乔亚会被我的演讲骗到,真正生活在底层的赛博坦人都知道我是个颠倒黑白的骗子,一个卑鄙无耻的投机主义者。他们不会认同我,却会认同威震天。一个矿工出身的赛博坦人,凭借自己的文学才华大展宏图,又因为朋友仗义执言而惨遭迫害,从头开始摸爬滚打,他既有成功的一面,又有困窘的一面,底层人民对他的认同感无以复加,只有他才是霸天虎注定的领袖。”
“我明白了。”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傅枢。
威震天的人生就此坠入深渊,然而这个赛博坦人的机体里就是有不屈的傲骨,能够打败他的人只有擎天柱和他自己。正如傅枢一手操控的那样,霸天虎运动愈演愈烈,多个城市陷入战火之中,绵延不绝。
终于,蝙蝠精觉得时机已到,他亲自出现在威震天的面前,并为他奉上一份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哦,我还记得你,‘高贵’的蝙蝠精议员。”
“那么你独自一人来到我这里,纡尊降贵地站在我们这些低贱的平民的避难所中,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蝙蝠精面无表情地伫立在无数恶毒愤怒的目光中,他冷静甚至冷漠地回应着威震天的目光,突然有了动作,而这动作也让周围无数的枪炮通通对准了他,以防止这卑劣的议员对他们的领袖,他们的希望下黑手。
“加入你们。”
蝙蝠精扯下了胸口那铭刻着汽车人标志的外甲,他随手扔掉这块破损的废铁,缓慢而坚决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只要你能颠覆汽车人的统治,毁灭汽车人议会,将那些该死的五面怪彻底残杀殆尽,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我将……”
“奉·你·为·王。”
“有趣,真是有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还要奉我,威震天,一个暴民领袖为王。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蝙蝠精议员?我们曾是朋友,所以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究竟有多么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我早已看清了你那虚假的和善面目,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想您可能以为赞助霸天虎是我养子的独断专行,可请您认真想想,您迄今为止的一切是不是太过顺利了?恰到好处的补给,莫名其妙的民怒,以及来历不明的强大科技。声波固然优秀,但设计武器与军火走私并非他他的专长,更不是一届副官所能拥有的能量。只要您用芯想想就会发现,这一切的背后——”
“都是你的推手?”威震天屈指敲了敲王座的扶手。
“是的,是我在推波助澜。”
然后威震天说:“我依旧不是很相信你,但我相信我自己。蝙蝠精议员……”
“不,我已不再是议员,我只是您的属下,蝙蝠精。”“哼,那好,蝙蝠精。”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知道我是如何从一介囚犯回复自由身的吧?对,卡隆角斗场。”
威震天残忍而快意地眯起了光学镜。
“我给你一个机会,蝙蝠精。只要你能伤到我,我就对你的过往再不追究,并且给予你仅次于我的权力,如何?”
许多霸天虎反对,他们觉得大家应该直接撕碎蝙蝠精,但那些反对的声音在威震天的注视下迅速沉寂。
“那么,如何才算是伤到您呢?”
“这个问题,”威震天的笑容化作狞笑,“我说了算。”
“那就……”在威震天挥手呵斥开周围的暴民,让他们给二人留出足够的场地并缓慢地走下那汽车人尸骸堆积成的王座时,蝙蝠精的光学镜就逐渐失去了焦距。他从自己的机翼中抽出一长一短两柄直刀,平静的表情彻底化作令人芯悸的漠然。
“得罪了。”
钢铠法奥义·云耀·疾风!
以追风快斩为起始,这对老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固然蝙蝠精从不懈怠自己的武技,但威震天却是这个时代最为耀眼的明星之一,在军事与战斗上都百万年一遇的天才。他在角斗场中从一个连机械兽都不曾杀过的文人迅速蜕变成强大而冷血的刽子手,有着自己独特的凶狠角斗术,华丽、致命、残忍无情。
紫色的机体施展起连绵细密的刀法,白色的机体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沛莫能御的力量,二人的身上都逐渐产生大大小小的伤口,亮紫色的能量血几乎在他们脚下汇聚成潭水,映照出二人或平静或狰狞的脸庞。
终于,蝙蝠精一记反手刀斩下了威震天的右手,而威震天的左拳直直砸向蝙蝠精的右脸,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
威震天看了看出现在蝙蝠精身旁的声波,其实他早在蝙蝠精露面的瞬间就确信是对方在暗中帮忙,只是不揍蝙蝠精一顿实在是芯中不爽,弯腰捡起自己的右臂转身离开。
“你合格了,来帮我修复手臂,医官。”
“老大,真让他加入啊?这可是个汽车人议员诶?”
不用威震天看向对方,旁边脑模块比较灵活的霸天虎就已经开始敲队友脑袋了。
“你这故障机,你没听懂刚才他和老大的对话吗?咱们吃的能量用的大枪全都是炉——医官大人给的,要是医官大人死了谁还能让你吃饱?”
“哦……”
那些霸天虎的窃窃私语蝙蝠精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声波的搀扶下勉强起身,缓缓抬头。
“是,领袖。”
他的右半张面部装甲在威震天的一拳下绽裂开无数网格状的冰裂纹,令人不寒而栗。
“领袖,你右手上装载的这个融合炮其实是我设计的。”
“所以呢?”
“所以只要能捕获到新的以双星系统存在的两颗中子星,我就能够量产融合炮,总有一天能在您的四肢上各安一门……领袖?”
“闭嘴,我拒绝,赶紧修好我的手。”
威震天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继续补充道:
“只许修,不准做任何乱七八糟的改造!”
“您的旨意。”
只是将被斩断的手臂修复实在是过于简单,在赛博坦文化中,刀剑之类的锐器是非常仁慈的武器,因为对赛博坦人而言被斩断的肢体很好修复,还不像钝器击伤那样会造成持续痛苦。蝙蝠精工作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忍不住和威震天搭话。
“领袖,现在的霸天虎有口号吗?”
“有,和平经由暴政。多亏了你,我终于明白了和平与自由都是需要争取的东西,而争取就必然会流血。为了将来的和平,一时的暴政完全能够容忍。”
蝙蝠精忍不住摇了摇头:“‘和平经由暴政’?谁的暴政?您的?还是人民的暴政?恕我直言,这种口号只是彰显了您的野芯,或许可以凭借您的人格魅力成立,但注定无法长久。”
“那你又有什么想法?”
“‘众生平等’。”
蝙蝠精认真地看向威震天,几近一字一顿。
“最‘高贵’的汽车人议员,和最‘低贱’的机械野兽都是相同的生命,而生命之间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谁都有资格活下去,谁都会迎来公平的死亡,众生平等。”
激光鸟、圆锯鸟和掠夺兽自发从声波胸口的收纳仓中飞出,亲昵地蹭了蹭蝙蝠精,他们能听懂蝙蝠精的话语。
“‘众生平等’……我会考虑的。”
威震天咀嚼着这个口号,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保战争优势,蝙蝠精隐瞒了自己已经投靠霸天虎的事实,回到铁堡继续潜伏,没过多久竞天择就被不明身份的霸天虎暗杀,甚至没来得及指定下一任领袖,最后还是议会投票将领导模块交给了御天敌。御天敌则是个不懂政治的莽夫,本身就是因为易于掌控而被议会选拔出的傀儡领袖,却没想到他拿到了领导模块之后性情越发骄狂,隐有脱离议会掌控的趋势。
而谁也没想到,蝙蝠精居然趁着这个机会攫取大权,恃宠而骄。
“领袖,战火越演越烈,那群暴民甚至要打到铁堡门外了。”
“蝙蝠精议员,坐。”
御天敌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来送资料的蝙蝠精在这里坐下。
带着半脸面具的蝙蝠精议员矜持片刻,最后还是坐到了御天敌身旁。
“领袖,这是关于叛军头目威震天的报告——”“这些小事情无关紧要,我亲爱的议员。”
御天敌左手揽过蝙蝠精的腰,右手轻轻捏住了半脸面具的末端,语气暧昧。
“你知道吗,议员,当我还是个安保队长的时候我就看过你的演讲。当时只是转播,但依旧让我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在闪烁光芒。现在离你近了更是如此,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上这个面具遮住你美丽的容颜吗?”
蝙蝠精僵立片刻,苦笑着说道:“我之前去考察公司进度的时候,不慎被暴民所伤,面部装甲尚未修复,害怕领袖您会不喜欢。”
“哦?连我们最好的医师都无法修复的创伤?”
“我恐怕……这些伤痕是永久的。”
“那也没关系,让我看看吧。”
没给蝙蝠精选择的机会,御天敌直接摘下了蝙蝠精脸上的面具,露出其下的冰裂纹路。
御天敌微微挑起眉头,放下面具,用拇指摩挲起那些伤痕。
“很……漂亮,有种奇特的美感,破碎与脆弱的阴郁……你不觉得这让你更有魅力了吗,议员?”
“我不知道,您真的不是在恭维我,安慰我吗?”
御天敌缓缓摇头,光学镜仿佛吸在了蝙蝠精的脸上。
“至少对你,御天敌从不撒谎。”
蝙蝠精放下手中的记录板,伸手环住御天敌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呢喃。
“那就证明给我看,领袖。”
三个半循环后,带着半脸面具的蝙蝠精离开办公室,径直走向巅峰战甲(Apex Armor)的存放室,浑身能量充盈,显然刚刚经历过火种对接。
“蝙、蝙蝠精议员……这里禁止领袖之外的人进入。”
守卫显然也知道这名议员和御天敌的微妙关系,这话说的底气明显不足。
蝙蝠精皱了皱眉:“我是赛博坦最好的医师兼工程师,如今铁堡危在旦夕,领袖必然会身着巅峰战甲对敌,我是来进行提前调试与校正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这……好吧,您需要什么工具吗?”
“不必,我随身携带。”
“那,请进。”
蝙蝠精对他们点点头,走入储藏室中,目睹大门合拢。
随后从子空间中取出数十个微型共振断裂弹,这种固定式炸弹往往用于攻坚破墙,而蝙蝠精将其微型化后植入巅峰战甲,就能造成御天敌不堪重负,关节自然断裂的假象。
他将安装了共振断裂弹的部分额外加固,确保不会在战斗中掉落,随后芯满意足地离开储藏室,回到家中,他早就给御天敌吹了“喜欢勇武战士”、“想看御天敌穿着巅峰战甲的英姿”这种枕边风,不担芯火种澎湃的御天敌不死。
“通知威震天,准备进攻铁堡。正面击杀现任领袖,汽车人的士气绝对会降到冰点,擎天柱同样认为五面怪是大敌,到时候我扶持他上位,以老友和汽车人议员的身份支持他优先铲除五面怪,然后再暴露卧底身份铲除汽车人,内战就结束了。”
无人回答。
“声波?”
蝙蝠精猛地转过头。
“声波?!哦,你在啊。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即便隔着护目镜,声波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无比复杂。
“你……用碳基的话来说,原来你是个同性恋者吗?”
蝙蝠精皱起眉头:“这什么歪理邪说,我们赛博坦人并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性别,火种对接也更接近于碳基所谓的‘神交’,我这个岁数的成年体有对接经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我也不喜欢那西红柿炒蛋,不过火种对接而已,御天敌又不是我的第一个临时火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等你成年了我可以带你尝试一下,感觉很不错。”
“我早就是成年体了,傅枢。”
“哦,那你要试试吗?”
蝙蝠精调转椅子让自己面向声波,张开双臂,胸腔装甲层层开启,露出其下的浅青色火种。
“你、因为你曾是人类,所以没有正常赛博坦人的恋爱观与羞耻芯是吗?”
声波摇摇头,捏着讯息板转身离开,那板子在他手中因不堪重负而嘎吱作响。
“我还有工作要做,把你火种舱给我合上!你这……赛博坦炮王!”
“哦。”
蝙蝠精的胸腔装甲合拢,他疑惑地敲了敲胸口,不明所以。
“怎么小波一下子就生气了,我招惹到他了吗?”
即便芯中满是恼火,声波依旧将他的工作处理的十分完美。没过多久,御天敌就死在了和威震天的决斗中,而在前线领袖阵亡的同时,有一具紫色机体提着双刀屠尽了议会厅中的所有议员,在水池般流淌四散的能量血中仰天大笑,直到从光学镜中笑出清洗液为止。
从那以后便是人们熟知的剧情,历史仿佛有它自己的修正能力,没有任何拦路者的奥利安·派克斯临危受命,以擎天柱之名担任领袖。五面怪被擎天柱和蝙蝠精带领的汽车人彻底剿灭,随后蝙蝠精悍然叛变,暴露自己“霸天虎最高政委”的身份,汽车人和霸天虎旷日持久的内战,擎天柱与威震天的情感纠葛,汹汹来袭的宇宙大帝,博狂两派少数几次同床异梦的合作,抢夺“灭世魔能/盖塔线”的力量,胜利,失败,胜利,失败,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直到某天,追求和平的震荡波找到了将整个宇宙压缩凝滞,暂停时空的方法,那样的“和平”与死亡无疑,但蝙蝠精仍旧无条件支持震荡波的计划,或许在他芯中,能够死在震荡波手里也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他为此与擎天柱和威震天反目对峙,却被来自身后意料之外的攻击击晕,昏倒在一具紫色的机体怀中。
“啊,我的朋友,蝙蝠精……或者说傅枢?”
震荡波议员用力抱紧怀中这具几经改造的陌生机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从未忘记那时的我。”
他用力将蝙蝠精甩给匆忙赶来的声波,不舍地看了蝙蝠精最后一眼。
“替我照顾好他,声波。”
“不用你来命令我。”
“再见了,朋友们。”
“再见,震荡波。”“永别了,老朋友。”
““我们会永远记得那时的你。””
在擎天柱与威震天的共同攻击下,震荡波及与他火种相连的黑洞共同消亡。
阵营巨变,威震天向汽车人投降,由蝙蝠精担起霸天虎破坏大帝的职责。战争,永不改变,永无止境的战争。与人类结盟,研发头领战士、能量战士等科技,成为被机械神教信仰的万机之神,得知帝皇的真面目是自己的身躯与史前人类所有灵能者灵魂的结合,对抗泰伦虫族,对抗欧克兽人,收编太空亡灵,对抗星际灵族,目睹人类帝国毁灭,与“帝皇”合体成最后的邪神,第五邪神“憎恨天”玛拉……
直到最后,名为“傅枢”的苍老灵魂终于服输了。
赛博坦变了,他也变了。
当那只自称“机关天”的灰色蝙蝠走出艾萨龙号踏足史前地球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为拯救地球而死,更不知道将来会遇到一位自超变体宇宙追寻他的火种讯号而来,习惯性露出单个眼眸的长发女子。
傅枢的旅途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