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等到第二天被马克叫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戈林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打开了房门,迎面就是一个热情的熊抱,然后便是什么“例行记者会”,马克邀请来了来自帝国月刊、真理周报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传统纸质媒体的记者们,采访戈林此次访问的感想。
但昨晚直接醉死过去的戈林又有什么感想?他挠了挠脑袋半个大字都想不出一个,但看到远处的马克朝着自己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举起了大拇指,戈林只能板起脸用最严肃的语气发表出最正经的声明:“克里兰地下城作为帝国中部的战略节点,我们检查团此行肩负着不可推脱的职责,希望各个部门能精诚合作,共同推动调查任务的进行……”
记者会结束不久,检查团一行人就在马克的带领下参观了社区学校,充满活力的朗朗读书声让戈林恍惚出神——据说克里兰的全民教育浪潮已经抵达了最高潮,几乎每一名生活在这座贸易都市的居民都能得到全面教育。
只不过当戈林看到三四个七八岁看上去衣衫褴褛的小屁孩跑过时,他们甩着鼻涕拿着纸笔争论“【基础元素·火】术式模型的最优解”不禁有种深沉的幻灭感。
魔法是这样满大街的玩意么?!
超凡之力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然后像是为了迎接检查团的到来,社区学校的老师们还组织起“广播体操表演赛”,在雄壮的交响乐里,坐在所谓主席台上的戈林看到了这极富有特色的项目。
而且这交响乐……
怎么听上去和昨天一样啊。
第三天的参观是去第三战争工厂,这家搬来地下城的帝国战争工厂在历史上曾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工厂负责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来到克里兰的所见所闻,并热情地将这周的几位评选出来的优秀工人代表介绍给戈林,场面严肃又不失活泼,只不过听得戈林脑袋青筋爆起。
这声音不就是前天负责介绍的播音腔么,敢情你人原来在这里啊!
但还不等戈林回忆起那羞耻的一幕,他很快就想起来在帝国如金字塔般严格的阶级里,主要战争工厂负责人的地位与侯爵相当甚至更高一些,这杜绝了戈林发作的可能,何况负责人接下来又板起脸来拍了拍戈林的肩膀,说教着什么“帝国兴亡匹夫有责”“战争工厂是人类战争机器的造血站”之类什么听不懂的话,晕晕乎乎的他很快就被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我刚刚是参观了些什么?
第四天的参观是去克里兰地下城的主要城区,新迁过来的平民大多都安置于此,戈林本想找到他们脸上的一丝苦闷,但却意外地发现每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看到一眼就仿佛沐浴着人性的光辉,城区负责人热情地朝着检查团一行人诉说着。
“如果不是克里兰地下城的存在,那么来自北境和东境的难民还真的就无处安置,现在每名难民都能领到一间免费的住宅并登记自己的身份,”说到动情处,她还不禁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不然这么冷的冬天大家又无处可去,不知要有多少家庭要妻离子散……”
住口!我是想来看你们哭诉的,但要的哭诉是扑到脚边痛诉李维的暴政好么!这样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你告诉我是什么玩意啊!
第五天的参观是去地下城的中央区域,真理报报社如今的总部,这座位于地底的奇迹建筑看一眼就知道是核心中的核心,通天之塔一直延伸到地面才停止,温暖的阳光倾泻下来,点亮了半空中通天塔与周围圆壁连接的通道——有些通道仍在修建当中,甚至通天塔的主体部分都有正在施工的迹象,两人高的机动傀儡搬运着各种材料,数百名帝国工程师劳动在工作岗位上,将傀儡们运来的特定材料按照某种规律拼接在通天塔里。
“高速建筑学真是一门不可思议的学问啊,我想您应该不是工程类院校出身的吧,”马克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戈林,“别这样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这不是帝国工程最基本的操作么。只要人员到位材料齐备,别说是这座位于地底的通天塔了,就算是东境那些被摧毁的城市,帝国工程师们也能在一个月内统统给建回来,就连上面的废墟都给撒咯!”
戈林的世界观经过这几日的洗礼接近崩溃,他原以为克里兰地下城这个重启的工程在一个月的建设中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个原本在22年开工的工程本意就是在一个宏观的三个点中建起一个更加快捷的中转站点——但谁知这个位于正中的中转站点不但建起来了,甚至还把这个三角形里面给填满…不对,是直接给吞了!
这李维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钱的?!
“哦?你是问钱?”
马克这些天可谓是有问必答:“当然是来自于帝国贵族的慷慨解囊呀,譬如尹博爵士,他在雾冬月就捐助给我们大概七十三万金盾,占总资金的十四点二个百分比……”
见鬼的七十三万金盾!
他是直接把财产送你们了吧!
而且你说的那些名字怎么都这么耳熟,不都是那天晚上失踪的帝国贵族么!啊?
“对于那场震惊全国的失踪案,我们抱着深深的歉意,”马克无比诚恳地说道,“但公道自在人心,那些贵族在早前既然愿意把财产交给我们代为管理,那么我们就必须要让这些财富以另一种方式发光发热,庇护每一名在冬夜雪原上迷失方向的帝国公民想必也是这群贵族们的遗愿,这是怎样的奉献精神啊!想必皇帝陛下听闻这件事后,也会感动到落泪的吧。”
落泪你老母啊!
戈林以极其悲愤的心情拒绝了马克第六日的邀请,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在安置检查团 的招待所里酝酿着最后一天的反击。
“可恶,可恶啊!”
夜深人静,格拉摩根伯爵在房间里无能狂怒,他撕碎了眼前有关地下城的报告,看着如同雪花般落下的碎片,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看着狼藉的地面,戈林陷入了沉默,不甘与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屈辱驱使着他心胸中的怒火燃烧,但又莫名有种日薄西山的垂暮感。
“伯爵大人。”布鲁图端着一杯红茶走了过来,放置到房间里唯一一块完整的桌面上后,微微躬身:“生气对身体不好。”
“布鲁图……”
借助昏暗的灯光,戈林看清了身旁那张阳光的脸。
“今天负责护卫的人是你么?”
“是的,大人。”布鲁图回答。
“你坐下来,我有话要和你商量。”
戈林示意布鲁图坐在自己的对面,而布鲁图坐下来后也是并拢双腿挺起腰杆,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感觉自己得到了这些天罕有尊重的戈林点了点头:“这些天的见闻,你也看到了。”
“是的,大人。”
“马克这个人,不能信。”
“没错,大人。”
“他应该是李维派来迷惑我们的烟雾,可惜我前几日居然被他给带偏了过去,”像是气恼一般,戈林咬着嘴唇,“上头给我们检查团只有七天的时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这一次我一定要那个李维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那几个金蔷薇女孩的下落,如果他故意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一定要让他见识到什么叫做好看!”
“可以,大人。”
戈林看向布鲁图,目光炯炯:“你是我最信赖的下属,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多年了,应该知道我的脾性如何…大教长说过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失败这种滋味,一次因为失误开启的失败很容易会让人彻底堕落,所以这一次我们万万不能失败了。”
“明白,大人。”
“这些天来,无论是在克里兰市区还是地下城,我们的人都找不到那个线人的踪迹,想来应该是被人遮掩起来了,”戈林沉声道,“不过这也应该是最糟糕的情况了,不过固然剧本上缺少了最瞩目的主角,但这个主角对我们来说仍是不可控的,而为了保证任务万无一失,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合格的替代品…我觉得布鲁图你就很合适。”
“我?”
布鲁图抬起头来,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诧异。
“没错,金蔷薇家的那三个小女孩不过是钥匙,我们知道她们的行踪,但究竟是在克里兰还是诺亚我们仍旧不清楚…应该还是在克里兰,也必须是在克里兰!”戈林嘶哑地说,“她们三人的情报已经汇总了出来,拜托皇家学院的那些老师们,你今晚尽全力背熟,明天就扮演成那名执事就行——浑然天成的伪装技巧,我想对一名刺客来说很容易。”
布鲁图眸光微闪,很快就乖巧地低下头去:“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