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醒了,从梦中。”
我从未睡过.....
“沉迷于这种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生活中,能给你带来什么?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满腔热血,你加入罗德岛的初衷——我会以你们的方式,去对待感染者。这种话,可是已经忘却?”
自然没有.....
霜星看着面前的镜面,镜中的人,镜中的自己,满脸倦容。
褪去衣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体恤,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副全新的躯体。
她早已将门反锁,所以无需担心有人会突然推门而入,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场面。放在以前,她连这种多余的事情都不会做,反正推门而入的人也只能看见源石覆盖的躯体,并自己尴尬罢了。但是现在,考虑到羲和的看法,她还是多少注意了一点。
多么完好无损的身体,连一点被源石感染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也是自然,因为这具身体,是【羲和】重构的,而自己原本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焚烧炉中的一摊灰烬.....
霜星不会去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哲学道理,诸如连身体的所有部分都与【霜星】不同的自己,到底还能不能顶着叶莲娜这个名字活下去。
这种事情思考起来根本没有意义,除了无端给自己添堵以外,没有半点实质性的作用。
但不去思考,未必不意味着霜星不在乎,这也是为什么羲和哪怕到了现在,也只是称呼霜星为【霜星】而非【叶莲娜】的缘故。
因为她拒绝了,并且严肃的向羲和指定了这个称呼。
羲和也同意了,当时的他也下达了这个结论:“在灵魂碎片找齐之前,你的确不能被称之为完完整整的叶莲娜本人。”
好吧,好吧。这种事情也并非不能接受,比起一个谁都能取的称谓来说,死而复生这个问题可要严重多了。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怀疑!
“第十三次试验....”
霜星默默的给自己计数,并将事先准备好的纸笔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随后,拿出了羲和给的项链。
“准备....开始!”
她给自己倒数,亦如前十二次一样,但她实际上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在思考。
思考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为何自己的心里,如此久以来,不曾有过一丝悲伤?
雪怪小队的全体阵亡,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横尸于龙门不分敌我的屠杀之中,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为了保护自己.....
爱国者的决死攻击,为了给自己报酬就算是长戟折断,拿着不怎么熟悉的巨剑,也要以伤换伤斩向陈晖洁的视死如归,他的感染已到晚期,哪怕是罗德岛的医疗技术也不一定能拖延多久的生命.....
物是人非,人走茶凉,酒过宾朋散,欲养亲不待,这本是人世间最为令人伤感的事情,但是自己怎么一点悲伤都感觉不到!
该死的,为什么,一点悲伤都....
感!觉!不!到!
“唔!——”
霜星突然捂住了额头,鬓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这并没有令她沮丧,反倒是抓住时机,强忍着剧痛,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了如下话语:
“第十三次试验,第一阶段成功,负面情绪累加到一定程度后,脑内会出现剧痛。”
果然不出所料,在情绪爆发到一个顶点的时候,大脑就会传来剧痛的感觉。而经过长达六次的专项试验,霜星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情绪】是特指的包括【悲伤】,【惆怅】,【苦闷】在内的一系列【负面情绪】。
为什么自己不会悲伤,为什么自己总是轻而易举就会【笑】出来....?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却是霜星最最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自己正在被操纵....往轻了说,是限制了她的喜怒哀乐,让她只能活在喜悦之中,往重了说.....
她就是思想被限制的人偶,连基本的活的像个自己都是奢望。
而造就这一切的是谁?
“......”
还能是谁呢?自己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了吗,早在他代替自己承受焚化炉之火的时候,装睡的自己感受到了穿透肌肤进入脑海中的银色丝线的时候....
她没想到,当时的自己只是调皮的装睡一番....却发现了这种绝对不该被,也是羲和绝对不想让自己发现的真相......(第一卷第六章)
........
他不能切断它,否则就无法精准把控霜星的引流状况,这是一招非常精细的工作,就和雕刻一般,戴着减弱感知的手套都会让风险陡然增大。更逞论对于羲和来说,雕刻物乃是灵魂,一招不慎,霜星今后所有的感知都会被剥夺!
羲和咬牙,强行忍耐着蚀骨的灼烧,这没有半点夸张,火焰的温度就是要烧干他的骨头,烧碎他身下少女的骨头。
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忍耐!不能有半分懈怠,否则....抑制的可就不仅仅是悲伤...这一项感情了。
羲和咬紧牙关,食指一弯,将连接中代表着霜星的感知的一根彻底切断。这根感知之线,叫做【悲伤】。(第一卷第六章伏笔)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而感到悲伤;
从今往后,你不会在面对重重困难时感到苦闷;
从今往后,请一定,一直笑着活下去,霜星小姐!
这是雪怪们的心愿,【“我希望你去救她....让她能够快乐的活下去。”】(第一卷十四章伏笔)....很抱歉,刚刚为人...若是有所曲解请见谅,但这的确是我能想到的,让你绝对快乐的方法。
.........
“下面开始,第十三次试验,第二阶段。”
霜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中的头发散乱的自己,庄重的宣告道:
“夺回自己的感情......”
她拿起了手中的项链,这根项链的作用是什么她尚且不知,但毫无疑问,里面含有着羲和的力量。
解铃还须系铃人。霜星已经用十次重复的试验尝试过了,用自己的精神无法突破那层桎梏,那么就只能求助于羲和的力量了。
而这根项链的存在,就是自己解开枷锁的钥匙....
抱歉羲和,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若非是你代我承受了痛苦,帮我挽回了太多悲剧,若非是你每一次刻意的逗我笑都真诚的难以找到半分瑕疵,若非是我现在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些心动...
你或许已经成为了我的一座冰雕。
至于这份感情,到底是只剩喜悦后的【被迫填充】,还是确有其事,就等我在这之后再来判断吧。
将思绪再一次调回悲伤,当剧痛再一次撞破识海,当无边的黑暗再一次包裹自身,霜星手中的项链被捏碎。
庞大的银白色光芒突然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是...防护罩吗?”
她灰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欣慰,同时,开始尝试着如同羲和一般,将手探向那银白色的璀璨光芒.....
............
无边冥河,天阴江漫。
原本已经停摆了的那条船上....突然多了一个纯白的身影。
高居于天空的死神悚然一笑,令无数渡河前往彼岸的灵魂顷刻间颤抖不止,羲和口中的【同事们】,那些真真正正的神魔鬼样,乃至无手无面的摆渡人们将目光投向那叶孤舟,议论纷纷。
“有新人来了?”
“是闯进来的。”
“不管是谁,她干了件坏事。”
“现在,神盯上他了。”
船划得很快,所有人为她让行,因为神的手就在其后推波助澜。
.......
霜星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悲伤涌上心头,泪水连珠般滚落。
此刻,她终于突破了枷锁,打破了锁住的门扉....
至于门外有什么....
谁知道呢?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