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腾。
当方锐行掀开帐篷的门帘、进入临时搭建的浴室之内时,他看到了贝尔法斯特还留在浴室当中,只留脖子之上还留在铺满花瓣的水面上。她看到方锐行的表情不慌不忙,也并非欣喜,却是嘴角弧度微不可查的浅笑,笑容中隐藏着腹黑和玩味。
“抱歉,来晚了。”
运动了一下午的方锐行只感觉腰酸背痛,肩膀也不是很舒服,迫切需要一次按摩,或者泡在浴缸里彻底放松。贝法来挖了个浴缸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在此之前他对贝法最高的期望也不过是在他挖恒温机库的时候送来一杯水,还得是根本解不了渴、有点像那种小口啜饮的茶具一样。
“相当主动呢,主人。我听说别的男性进入舰娘浴室,或是仅仅看到我们更衣,就会表现得相当拘谨,惊慌失措呢。”
贝尔法斯特稍微直起了身子,水面上铺满的玫红色花瓣被她的身体曲线强行推向四周,“您说是吗,主人?”
“……”
这贝尔法斯特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方锐行的骤然警觉让贝尔法斯特扑哧一笑,“不用多想了,主人,一起下来泡澡吧。”
“没问题。”
大概是简单的恶作剧吧,贝法应该是很喜欢这种恶作剧的。方锐行顺手脱下作战服,考虑到这水的来由,他先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确认凉热适中之后才整个人都泡了进去。
“跟我讲讲光辉的事情吧。”
贝尔法斯特从背后贴住了方锐行,一边用她的双手揉捏按摩着他的肩膀和手臂,一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水声完全掩盖了她的声音,连不远处的衣柜位置都听不到。
她的按摩位置相当准确,结合浴缸中热水的热力,几下子就让方锐行有种疲劳大减的感觉;但她的问题却让他有些难以回答。在花了几秒钟寻找两全其美的回答未果后,考虑到贝法可能不能接受自己抹黑她的阵营,他稍微美化了一些皇家阵营的政府高层,刚一开口回答就被贝法打断:
“嗯……”
“嘘。”
贝尔法斯特用手指抵住了方锐行的嘴唇,“小声点,只让我一个人听到。”
“?”
尽管这个要求特别奇怪,毕竟方锐行觉得这附近不会有别人,但他还是遵循了贝尔法斯特的要求,“光辉她……有可能是接受了某种不好拒绝的要求吧,总之她希望让我为皇家阵营而战,加入并领导她们这些皇家的舰娘。她身上很可能有窃听器,所以她不能直说自己的意思,必须要很曲折地暗示出来。”
“不是她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韩剧剧情不可取,方锐行对贝尔法斯特简直是知无不言:“没错,在她说是自己想让我担任她们的指挥官那一刻,测谎仪有信号。”
“嗯……”
完全一致,只是少了一些内容。贝尔法斯特微微眯着眼睛,双手握拳,轻轻捶打着方锐行的后背,花瓣四散,柔嫩的手臂穿出水面带起大片水花和哗啦啦的水声,“真的是这样吗?”
“是。我得找个机会,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帮光辉去掉身上的窃听器,同时还不能让人发现……”
方锐行心说自己也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了“光辉可能被授命色诱自己”的这一事实。他背对着贝尔法斯特看不见她的眼神,感受着她打在自己脖后位置的吐息,以及聆听着她最终的评价:
“明天您让机群出海去找一下吧,这种小型窃听器肯定会有中继节点放大和传输信号。”
“找到了呢?是不是飞几遍,驱赶一下?你想想,该展示怎样的武器才会让对方退却……”
他毕竟是一个局外人,不太适合下定决心,还是让贝尔法斯特决定吧。后者轻轻地舔了一下方锐行的耳垂:
“主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善良的人……可能会遇到多得多的麻烦。”
贝尔法斯特的声音即便微弱,却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并没有给他太多惊讶的机会,而是把方锐行翻了个身,笑颜如花,相当主动地开口说道:
“不谈这个了,主人,你是想先洗澡,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呢?”
浴缸中的嬉戏声并不算大,传不出隔音效果良好的帐篷。
——————————
却能传入躲在衣柜里面的光辉耳中。
看似贵族大小姐,弱不禁风的光辉,却跟着女仆队前任队长纽卡斯尔学习成才,和皇家女仆队的舰娘们一样,掌握了大量情报人员所必须的技能,当然就包括唇语。隔着氤氲的水汽一点都不影响她精准地读出方锐行所说的每一句话,看起来,他还是偏向被动,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再发起反击。
还好,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和盘托出,写在纸条上送给了贝尔法斯特。
是那种朦胧的好感吗?早在珍珠港的会议室里和他的初见,光辉的心中就有种莫名的悸动,随后一路充满了战斗的日常生活当中,尽管和他的互动比起企业和贝尔法斯特来少之又少,她却对这个男人越发地抱有好感。
便携式测谎仪覆盖在她胸口的那一刻,她紧张的心跳差点让测谎仪的校准失败。她用尽所有的暗示手段让方锐行知道那些皇家高层想让她做的事情,还有它和她的想法之间的差距,但如果没有相当的默契和洞察力,想必方锐行也不可能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唉……”
光辉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的想法和方锐行不谋而合,都是相当温柔的“借体检/无线电静默之机,光明正大地取掉自己身上的窃听器”。那些负责接收她身上无线电信号的皇家阵营情报人员只是奉命行事,她不是很希望真正伤害到他们。
突然,她看到贝尔法斯特和方锐行更换了一种身体位置,她能恰好看到贝法的脸。后者无声地开口,淡粉色的嘴唇微动,让光辉看得清晰:
“在这个世界上,太善良的人会遇到多得多的麻烦,拥有善良却不影响别人的唯一办法,是像主人一样,拥有足够的理智。”
光辉看着贝尔法斯特的唇语悚然:
既然奉命行事,那么执行者和发令者,都需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