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扑面而来是食物的香气,我一下就意识到了今天晚上有些特殊,不然的话晚上的香气不会这么浓郁。八幡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对我说:“你回来了,今晚妈妈会回来能一起吃晚饭。”
“嗯。”
我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书包放下,转过头,再一次看到了那一本六法全书。它静静地躺在我的桌子上,还是没有被扔掉。明明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上心,却偏偏在这本书上这么在意,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家伙想要干什么。
我顺手将这本书重新扔进了垃圾桶,沉重的落袋声让我忍不住多回头看了一下那本书。我看着黑色垃圾袋里面的那一本书,慢慢地坐在了床上。书页被震开,白花花的纸上掺杂着油墨和我的笔迹,书页的翻滚如同孩子下咧着哭泣的嘴,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
是这本书可怜,还是在这本书上花费了好几年的我更可怜呢?
说起来,我应该没有什么可怜的吧。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再次捏住了书脊。但是我的腰却怎么都无法直起身,我的手指用力捏着书脊,用力到几乎要扎穿这本厚厚的书。我为什么要捡起来,我捡起来还有什么用?没用的东西留着是为了让我以后看着它哭吗?
不能做成的事情就不需要去努力,已经放弃了就不要再去追忆,不如就这样结束,越早结束,我也许就能越早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松开了手,慢慢地退后床上,沉默了片刻,从一边的桌上抓起一大把没有的草纸扔了进去,用力地塞满垃圾桶的每一个缝隙让书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露出来,就好像我稍微放松一点,过去的失败都会从缝隙里面如同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看着被塞满的垃圾桶,我如同一只将头塞到沙子里面的鸵鸟一样洋洋得意。我转身看着自己的书架,六法全书和其他法律书籍被我清空以后空出了不少的位置,我将自己书桌上各种各样有关无关的书都塞了进去填补空缺,不管是什么中文词典还是什么小说我都塞了进去,这样看起来书架就没有显得那么扎眼。
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深吸了口气拉开了衣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和头发有没有什么异样,妈妈很久才会回来一次,我不想让她看出我还在因为那年的事情而伤心。检查好自己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转身拉开了门,刚好看到八幡站在窗边,他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我看了看他,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地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世界上倒是显得很动荡,或者说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任何一刻安静过,不管是日本的周围还是远方的北极,都没有一成不变的时候。然而,一个人的世界并不是说整个星球,你可能听说过无数的城市,北京上海东京大阪纽约伦敦伊斯坦布尔,然而这些城市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的世界仅仅是你脚步所到家人所在的地方罢了。
外面的喧嚣都只是一条条没有什么价值的消息。
“妈妈的计划改了,今天应该回不来,所以我们先吃饭吧。”
八幡放下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平静地开口。我嗯了一声,也站起身。
外面的喧嚣一如既往,而我的家中仍旧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习惯了,妈妈在外面忙着工作回不来。小的时候我还会哭着要妈妈早点回来,现在想想只是想要忘记的黑历史罢了。
晚饭的餐桌上,只有我和八幡两个人,我们还是一如既往,他不会问我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对他说些什么。今天我算是正式进入了高中生活,可是这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许八幡的高中生活并不舒服,又或者是他觉得我的高中生活必然没有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转身回到了卧室里面,将耳机重新戴上,低头看书。很快,八幡敲门告诉我可以去洗澡,结束了洗澡以后,打开电脑随便玩了玩,转身睡觉。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或者说,这样的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年。在我没有参加继续参加各种辩论赛和学习法律之后,我的生活就变得格外平静,我并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记得有心理医生劝导我要接受平凡,可能是觉得我会接受不了这种生活,可是,我觉得这种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在朦朦胧胧之际,我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阵赤脚和地板接触的沉闷传来。其实不用睁眼,这淡淡的花香就告诉我是妈妈回来了。
我本想起床,然而妈妈却先我一步,她坐在了我的床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垃圾桶,我听到了纸张摩挲的声音,妈妈的手似乎愣了一下,应该是看到了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六法全书。
妈妈的体温逐渐接近,一双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我的脸上,妈妈的手柔软细腻,甚至感觉能够压下我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脸,纤细修长的食指慢慢地停在了我的唇上。
一阵床的振动,花香猛地凑近笼罩住了我,我的额头传来了闪电般的触感。
“小渚,妈妈保证,一定会让你重新发出声音的,一定会让你和正常的孩子一样的,一定会让你重新站在台上的。”
妈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柔地响起,她的手在我的喉咙处轻轻地碰了碰。接着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我就这样就很好,我能够接受失去声音无法上台的事实,我能够放弃去东京的学校,我能够拒绝国外学校的邀请。我就这样在家旁边的普通高中上学之后考上一个差不多大学,随便选一个比较普通的专业生活就好,不管是学医还是学什么机械化工都无所谓。
找回我的声音……
连一个高中女生都知道不可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