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个曾经并不久远,甚至不到一年。
在长秋的注视和话语下,白风脸上浮现出更多表情,只是这些表情过于细微,让人难以看出她想表达的情绪,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她情绪极为激动的表现吧。
砰!
然后她咬了舌头,脸带痛色地中断了话语。
许多人骇然失色。
新大陆古龙调查团十大未解之谜之三:白风为何时常不说话的谜题揭开了!
长秋都被这个真相震惊得心境差点被打破。
aibo默默望天:“主人说她一个人就足够了喵!不需要其他人插手自己的狩猎喵!”
“你会做饭吗?”
白风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你既然不是无所不能,凭什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长秋低声说道,“你很强大,但你不是无所不能——你要吃饭,你要工匠们帮你维修武器和锻造装备,你要有安全的地方睡觉,你要怪物的情报,你要从其他人总结的知识里了解怪物的生态和弱点……你是怪物一样强大的猎人,但你不是怪物,也无法成为怪物。”
“没有人可以独自强大下去,人是需要分工合作的——只不过很多人在安全的地方为你提供支持,而有的人会在你身旁直面艰险而已。”
长秋平静而断然地下了结论:“你还有异议吗?”
白风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看了眼长秋,转身离开了露天会议室。
“喵!主人说她知道了喵!”
aibo解释了一下,连忙迈步跟上了白风。
雅咩挠着头发一脸茫然:“所以什么跟什么嘛……”
“看来长秋已经说服白风了,你们三个回去准备一下吧。”总司令抱着双手,严肃地说道,“养好精神,明天领取补给之后前往大蚁冢荒地进行调查!”
于是,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当夜色降临笼罩星辰据点之时。
“也是没办法的喵,摊上这么个主人喵。”
正要离开房间的白风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的走廊上,长秋面无表情地靠着栏杆,抱着双手,身上和她是一样的狩猎装扮——旁边的地板上,裹着一床毯子,抱着太刀的雅咩正在呼呼大睡。
“我就知道,曾经和我一样在那条路上走着,并且走得更远的人,当然不可能随意放弃和更改自己的理念。”
长秋微微摇头,看着表情平淡的白风:“被我抓了个正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风咬了舌头。
长秋淡淡地瞥了眼aibo:“阅读理解大师,交给你了。”
“主人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喵。”aibo叹了口气,当起了翻译官,“她很惊讶你居然预测到了她的行动喵。”
如果不是惊讶,也不会说话中直接咬了舌头。
“为什么能预测你的行动……”长秋平静的脸上微妙地浮现出些许自嘲,“经历过无能为力之事,他人牺牲自己存活却什么都做不到,将永不脱落的伤疤刻印在心灵之上的人,带着觉悟为自己树立一个难以承担的责任,然后以那个责任为方向,竭尽全力迈步提高自己的能力。”
白风微微张嘴,神情浮现出明显的波动,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长秋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平缓得就像在叙述家常:“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不需要他人怜悯,也不需要他人同情,更不需要他人对你的做法置喙什么……拥有了觉悟的人,会比任何人拼命,没有将所想的事物贯彻到最后之时,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但是你在咬牙前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许走歪了一些?是不是偏离了自己的初衷?”
白风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半分。
雅咩发出沉沉的呼噜声,睡得正香。
“变得强大了吗?拼命让自己强大了吧?于是觉得自己可以……不,应该说需要去解决一些事情,唯有如此才是正确的,才是合理的。”长秋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那么最后回过头,你又是因为什么而追求力量呢?因为什么而吃上常人千百倍的苦头呢?”
月色如化,夜色入墨,唯有据点的灯火斑斓以及长秋头上微微流转光芒的双角。
“为什啊呜!”
得,气氛铺垫和环境渲染全都没了。
你这种口吃的家伙为什么微妙地和过去的我很像呢……
“主人说她有些明白了喵!”aibo帮忙翻译,也不知道这只艾露猫是怎么从白风咬到舌头的发言里听出各种东西的,“但是她还是坚持,所以……”
长秋白眼一翻,一手指头摁在白风光洁的脑门上,将其推入小屋,随后他迈步走进去:“好!我今天就和你说道说道,说完你还没反省的话……”
白风后退几步,表情冷漠:“怎么。”
“还没明白,我就给总司令打小报告——白风不尊命令,随意行动,建议隔离起来进行心理治疗。”长秋低哼一声,迈步走进屋子里,“我没兴趣知道你的故事,也没兴趣多了解什么,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卧槽这都什么玩意儿?!”
aibo挠挠胡须:“这是主人的收藏喵!”
墙壁上一个大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玻璃瓶子,瓶子里似乎注满类似福尔马林的透明液体,而在这些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个怪物的身体组织……
有的是胡须,有的是鳞片,有的是一缕鬃毛,甚至还有一小坨肉块,这些依旧保持着鲜活的东西在瓶子里,甚至偶尔还有一些比较恐怖的东西。
一眼望去,猝不及防之下真是能把人吓死。
尤其是借着昏暗的月光,整个架子烘托出的气氛瞬间让这间小屋变成了鬼屋!
白风淡淡地说道:“纪念。”
仔细看看,瓶子上还贴着小标签,顺便用抓心挠肝体在上面写了些记录的东西。
……
“算了,你的个人爱好我也不好说什么。”
长秋抽了张椅子坐下来,头上的双角在夜色里微微流转光芒:“那么我们就来说点什么吧……你的过去兴许你不想说,毕竟能带着这么大的觉悟,硬生生想要把自己从人变成怪物,想来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绝不是什么天赋和天资能够一语带过的。”
“付出与觉悟,牺牲与努力,这些都缺一不可——但你是没办法变成怪物的,就如同我在会议上所说的那样,人分工而合作,方能立足于自然。”
“如果你的觉悟与他人有关,那么你就必然不可能变成孤身一人的怪物,如果变成那样,就说明你的行为与你的初衷已经开始背离。”
白风微微摇头:“你呢。”
“我?曾经我也以为能够以一己之力承担起某种责任,但后来我发现自己总归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否则睡觉都睡不好。”长秋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随后恢复淡漠,“我认为那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来到这边之后我执着地追求力量,却也在这个过程中蒙受诸多照顾……我开始反思某些事情,开始思索某些事情,在他人的帮助下开始更多地思考。”
“我为什么要追求力量?当力量握在手里的时候我要做什么?我要怎么去做自己希望做的事情?我将这些翻来覆去地琢磨,最后发现无济于事——因为我已经离开那里了,甚至在那里呆的时间不长,无法让我看到更多东西,无法让我了解更多东西,无法观察然后得出结论。”
“但我明白一件事情,我隐隐约约想做的,绝非依靠一个人的武力就能够做到,归根究底我要做的事情牵扯到他人,因此绝不能偏执于自我的力量,虽然自己的力量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我在说前进的方向。”
长秋看着白风:“那么你呢?”
“我能。”
长秋隐隐间已经明白些东西,他只是平淡地做出结论。
“我和雅咩如果死了,如果愿意,你可以带着背负我们生命的觉悟继续走下去。”
“你在狩猎中死了,我也会带着觉悟背负你的生命活下去。”
长秋微微笑着,看着依旧冷漠平静的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