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和所有钟表存在的意义,就如同直尺和天平是人类对于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做的度量衡。也就是说,如果你对于时间有一种直观的感受,那么时钟日历闹钟都是不需要的东西。这往往需要常年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就如同十个小格子是一厘米,而现在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就是早上七点二十的时候,所以我也就不怎么需要闹钟的提醒。
我坐起身,将闹钟直接关掉。
深吸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秋季有些微微转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行车从街道上一闪而过的清脆铃声以及被惊飞的鸟鸣。我张了张嘴,声带能够颤抖,那么作为第一天应该不会有问题。
从一边拿起崭新的制服,穿惯了之前的制服,突然换成这件黑色的小外套以及白衬衫还有些意外。我的手轻轻地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流淌着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毛料,而是流淌至今的时光。
妈妈曾经也穿过这样的制服呢。
我忍不住去想象妈妈穿着这件制服的样子,然而却怎么都无法将现在穿着正装的妈妈的样子和这件学生制服混合到一起去。不过,一定也是非常漂亮的吧。
推开了房间的门,更加灿烂的阳光让我微微皱了皱眉,一如既往死鱼眼的父亲正穿着围裙将早饭放在桌子上,我看了看周围,没有妈妈的身影。不过也是,妈妈这两天应该不会回来。只是高中开学,还没有隆重到让妈妈回家。
洗漱完,我坐在了餐桌边。对面的比企谷……不对,应该是雪之下八幡正搅动着纳豆,连一句早上好也没有说。不过我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也许我从这个男人身上唯一继承过来的就是对一切的冷漠。我拿起筷子,并没有说一句我开动了,就直接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我认为这应该是一如既往平静的早上,就和我去初中一样无比平常。哪怕是我穿了新的制服,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啪。”
就在我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弯腰从脚边拿起了一本沉重的书放在桌子上。他看着我,用一如既往死气沉沉的语气开口:“昨天我看了一下你收拾出来的旧书,发现你把这本装进去了。”
“我没有装错,我就是要扔的。”
我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身说。
“你不打算读法律了吗?”
“我站在台上还是发不出声音,一年多都没有什么效果,读了也没有什么用。”
我从身后的椅子上拿下包,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清爽的空气总是能够让人缓解一下内心的不满,应该说,自从是在那天的事情以后,我就不愿意在不开窗的房间里面待着。我深呼吸了几次,快步走向了新学校的位置。
千叶市立总武高等学校校龄已经很久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我那个非常残念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念的是同一所高中,不,应该说,不单单是我的父母,还有由比滨结衣阿姨,一色彩羽阿姨都是从这里毕业的……当然,在她们的面前还是切记不能叫阿姨的……
也许是因为刚刚开学,此刻门口的学生很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升入高中的兴奋。也许对他们来说,进入高中是人生一段新历险的开始吧,毕竟很多人所谓的青春恋爱物语或者是初中的黑历史都会在升入高中开始或者是结束,因此高中生活格外重要。只不过对我来说,这只是我人生中间必须经过的一点罢了。
这必须要经历的一点并不是说我很愿意,倒不如说是没有办法避免才比较好。很多人都说你能够遇到的人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不然的话全球有七十多亿人为何要见到?可是我每天坐地铁也会遇到很多人,这些人不过是沉默的过客罢了。
他们是我的过客,我也是他们的过客,大家就这样彼此沉默别踩到对方的脚,到站之后就潇洒离开不要多纠缠,这样的旅途也很愉快。
每个人的终点都不一样,何必要惺惺相惜?
我将耳机戴好,花了重金购买的耳机完美地将外面的声音避让,我耸起肩膀,从人群中不留声色地挤了进去。顺利地找到了J组,在前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了过去。
教室里面此刻并不安静,很多人到了以后就已经开始和周围的人搭话,甚至有几个女生已经如同是旧友一样欢笑着。我并不打算在这个学校里面多么活跃,在这个时候更是没有什么认识周围的人的兴趣,我撑着脸看着窗外的树枝发呆,不由得去想,在十多年之前,妈妈也坐在这里对着窗外发呆过吗?
“嗨嗨!!各位早上好!请到座位上坐好,开学的第一天老师也想早点认识你们哦。”
连重金购买的耳机都无法阻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看着门口走进来的教室,梳着一如既往的丸子头,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极为有穿透力的声音,女教师职业服装都有些无法压住的完美身材一起组成了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或者说是我熟悉的由比滨结衣阿姨。哪怕是她出现在这里,我都实在是无法将她和老师这个职业放在一起。我昨晚看的节目有人抨击日本的教育一年不如一年,那我觉得由比滨阿姨绝对是罪魁祸首之一。
由比滨走到了讲台上,打开了自己的名册,轻咳了一声,笑着说:“那么,我就要开始点名了,被点到的同学也要做一个自我介绍,要让大家记住你哦。”
对不起,由比滨老师,你点了三十七个人,我一个都没有记住。哪怕是他们有人嬉皮笑脸有人表演才艺,我也是懒得抬头看一眼。
“雪之下渚……啊!小渚!呀哈喽!”
看到了我的名字,由比滨的眼神都亮了一下,冲着我拼命挥手,我真是希望她能够闭嘴别叫我的名字,就当做我们彼此不认识不好吗?
我站起身,看着周围有些惊讶和好奇的目光,我身边甚至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雪之下渚!他可是升学考试的第一名,国际日语辩论赛第一名,华语辩论赛第二名!非常厉害啊!”
你们说话的声音可以放小一些。
我轻咳了一声,低着头看着桌子,平静地说:“各位好,我是雪之下渚,接下来的三年还望多多指教。”
话音随着我的动作直接落座,由比滨老师有些尴尬地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后干笑了一声,说:“小渚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呢,不过这种态度也是格外让人记忆深刻呢。那么作为班主任就关心一下自己的学生吧,还希望各位好好和小渚交朋友哦!”
我真是多谢你这多余的关心,就因为如此你才到现在还是单身吧。
我将头重新转过去,看着外面的树枝随着风微微颤抖,刺眼的阳光,青葱的树叶,带着青春有些青涩的香水味和女生随风微微晃动的裙摆,也许这些就是勾勒出一幅青春恋爱物语的元素。
可是,这一切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就这样保持着灰色挺好的,请不要在我的身上抹上一些多余的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