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敦煌】的店面是天台花园唯一的中国料理店,同样从银座搬迁而来。说来遗憾,其中准备的食材并不算正宗,毕竟任何料理在异国他乡扎根后,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本土化。投影到东京这边,除非严格把控,大多中华料理店的口味都向其本土的清淡异化了几成。
这就是考验厨师能力的时刻了。
敦煌的厨房中香气升腾,砂锅煨鹿筋方才成菜装盘,蓝瓷白碟符合霓虹友人们对邻邦的基本印象,淡金色的浓汤和晶莹的鹿筋足以制造成吨的视觉冲击。主厨李政和先生应当庆幸,昆西去的是隔壁西格斯比她们的厨房,否则闻到这浓郁的高汤香味,看见这装盘的成品,非得馋哭不可。如今心态大变的李政和又架不住昆西可怜巴巴的央求,到时作为招待重要客人的王牌菜品,这些鹿筋可能会被昆西消灭三成以上。
使不得,使不得。
向帮厨的爱宕作“就绪”的手势后,爱宕就用一张大托盘,将这些鹿筋送入恒温箱中存放,锁住热量和新鲜,但最好还是在半小时内用餐。上下9层的恒温箱已有多种菜品,全都采用恰到好处的量装盘,让宾客充分品味其口感,又不至于量大饱腹,重点在于【品】,品尝不去友邦本地难以体会到的,五湖四海百千菜式的奥妙。爱宕还要确认恒温箱各层的温度和密封条件符合李政和的要求,以防破坏它们最佳的口感。
龙井竹荪、凤尾鱼翅、沙舟踏翠、蚝油牛柳、芜爆散丹、红梅珠香……菜名太多太复杂,爱宕难以记住,更没法想象,这位中国友人为何能不看菜谱就烹饪如此大量的复杂菜品。
接下来就是等待所有宾客入场落座了,他还抱有传统的中式聚会思维。
是天台花园这帮放肆老兵中的一股清流。
可门边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闯进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Trench酒吧开溜的黎砂。
黎砂显然处于断片的边缘了,走路跌跌撞撞,说话的音量和语速也都高于平常,公开场合大声一轮别人,放在平常,他可没这个胆量:
“政和政和政和,给我来点强效解酒的东西!我我服了我快不行了威奇塔她真是个疯女人……哪有正餐开始前就把人往死里灌的!”
李政和苦笑着摇头,早就猜到黎砂会被持久自由重点集火,准备好了他在葡萄牙时开发的强效解酒药【绝对清醒茶】:他为船员们的救火经历可以验证,这玩意足以应对龙舌兰-白兰地-威士忌-朗姆酒混合四打联合绞杀。其成分包含三重浓煮的庐山云雾茶,酸辣椒和白醋等神奇的搭配,比例是绝对机密,形成一杯苦辣交织的混合物,比最烈的酒还难下喉。
黎砂硬着头皮喝掉这一小盅琥珀色的饮品后,当场剧烈咳嗽起来。
剧烈咳嗽之后,黎砂被李政和拉开厨房侧窗,用偏冷的夜风一吹,当场清醒百倍。虽然只是从断片边缘到4成微醺,但总归是能站稳,好好说话了。
“绝了,效果真好,除了有点怪味……呃咳咳咳咳咳咳……辣死我了。”
可黎砂突然发现,李政和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黯淡。
“真难得……”
“什么难得?”
李政和很快收回视线,一面继续处理食材,一面补充道:
黎砂头疼扶额,他记得自己不止一次让李政和别再计较一切的前因后果了,没想到好兄弟还是心存愧疚。
他的应对逻辑也很简单,淡化自己的感受,强调自己还没完成最终目标:
“以利亚斯的那件破事,都久远到我都快忘掉了,以前你也和我唠叨过很多次,我早就让你别自责了。而且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把列克星敦找回来,根本就没帮到你什么。”
李政和的侧脸被灶台火光映照,一片刚硬的线条。
“哪里的话,现在的局势已经够乐观了,我被安排在临时政府内阁任职,直接监督交通大臣的工作,接下来我会亲手改变她的想法。”
不知是在让黎砂放心,还是也有安慰自己的成分在里头,他盯着热锅的火焰,声线的温度回升了几成:
“你等着看吧,我斗志昂扬。”
黎砂无奈苦笑:
“那今晚我们两多喝几杯,你和持久自由那些狂战士不一样,她们是拿瓶酒就能乐起来,我们多少年的哥们了?跟你喝到断片我都乐意。到钢青去找你以后,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没有安心坐下来喝两杯的机会。”
李政和显然很乐意,但他还有更要紧的打算,在他看来对黎砂也会有不可估量的益处:
“还是要适量,今晚还会有其他重要的客人过来,你也得和他们深入交流,所以尽量保持清醒。”
黎砂偷瞥帮厨的爱宕,直球猜测:
“宇仁健一郎么?”
李政和摇头:
“严格来说宇仁二佐……现在应该叫他宇仁准将了,他是绝对的自己人。我说的客人你应当接触过,我和他的父亲通过电话了,有些非常重要的事……不便摆在明面上的事,需要他的协调才能完美运转。”
黎砂又要苦恼了,尽量集中精力。这些逻辑和事态,黎砂在受训的课程中早就理得清清楚楚了,只可惜用喝淡啤的量去喝40度的烈酒后,谁都不敢说自己的理智还不受影响。
“我现在头脑不太清醒,我接触过,又能做到这种事的人,还真没印象。”
李政和试图引导黎砂进入状态,重新耐心地讲解:
可惜窗边有人干咳,他们谈论的对象陆奥无声找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你们两位,该放松的时候,可就别谈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吧?”
黎砂和李政和当场噤声,前者捂着额头尬笑起来,后者继续专注地处理菜品。
而陆奥深邃的目光锁定黎砂,抛来询问。
不知怎么,语调中隐藏着几分戏谑:
“李船长所说的客人已经到了,要跟我去见见他吗,火鬼?”
“为什么是我?”
陆奥的低笑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