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情关难行
十一区,石川县,轮岛
海风凛凛吹拂着岸边的梯田,大海受引力影响正值涨潮时刻,汹涌澎湃的海浪拍打着码头,尽管如此朦胧的海雾中仍有三道光影晃荡,神奇的时这三艘小游轮只缓缓向码头驶来,完全没有引海浪汹涌而颠簸反侧。
在船只靠岸的同时,码头内部正气氛紧张,五名身穿时钟塔法袍的魔法师正传神灌注盯着脚下的传送阵,随着光柱从地面迸发直通夜空,六道身影顿时出现在他们眼前。
“卑职,恭候诸位大人已久,请随这边来。”
为首的魔法师向众人屈身示礼,伸手便向码头外的上船处伸去,雾华与罗马教等人毫不犹豫往前迈去,只有李慕泽和青儿站在原地。
“师兄。”
“嗯。”
青儿带着担心的目光看着李慕泽,男子双眼眨眨淡淡回应一声便走出遮蓬,海风凶猛吹拂着他们的衣着,李慕泽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转身看向背后的天空。
十一区的布置结界很好,他并没有看到来自远方的战火,但内心却是清楚,战争已经在新稻叶打响,这并非猜测,因为那个少女一直都在渴望着今天。
“师兄。”
“怎么了?”
“是,昭南师兄,他来了。”
青儿神色高兴,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向前倾斜,眺望着远处站在码头岸边的白衣男子挥手。
此人剑眉星目,五官端正,与李慕泽有几分相似,两手靠背彼有仙家风范,他目光淡然但在看向李慕泽和青儿却不禁泛起柔情。
李慕泽有些不敢直视男子,李氏世家始终是他心中一道坎,他的出走离不开这个男人还有现任家主,而且,出走的原因虚实参半,甚至有他无法面对事实而创造出来谎言。
“去吧,去拥抱他。”
慕泽避开李昭南的目光,将视线转移还愣在原地的青儿笑着轻声说道。
“那是当然的,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我不抱他抱谁?但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不只是我和昭南师兄,还有对岸的大家他都在担心你。”
“......”
青儿忽然转身的对视,让李慕泽有些愕然,少女目光强烈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潜意识想转移视线远处广阔的大海前还有李昭南在看着他。
这种前后夹攻之势让他产生一种无路可逃的感觉,毕竟就算再如何逃避,他不可能转身看向背后不看对方,这样太可笑了,有失男性的尊严。
李青儿也是看中对方这点才这样做,她与昭南默契配合在心理上堵死慕泽所有退路。
“青儿......”
李慕泽疑惑地看着少女试探问道,但开口一半却又说不出话,从被崔蔺逼离新稻叶开始,他内心就一片散乱的,脑海空白没有平时精明的逻辑思考。
“游船三条,除了挂着英格兰清教旗帜的那艘外,一艘来自时钟塔,一艘来自中华北方,师兄你会选哪个?”
青儿似乎察觉到李慕泽思绪混乱,侧首瞄了一眼身后,带着玩味的口吻主动向男子开口询问。
“......”
“单纯沉默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师兄!你可曾看清楚过自己的内心?”
“额......我不知道。”
面对少女穿透性的目光,男子内心莫名慌乱,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不知道”三个字,完全失去往日的沉稳。
“师兄,我来十一区并不是偶然,香草姐姐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我,十年不见,她跟我说你变了很多,变得更加成熟,沉稳,还找到自己的归宿。”
青儿目光低微嘴角翘翘露出既无奈又苦涩的笑容,她扫过一眼拍打着石壁的海水,随之又看着男子继续说道。
“我的决定很匆忙,一心只想见到你,但当见到你时,内心也很复杂,我不知道是满心欢喜祝福你,还是对你离开这么多年没有半点回音生气。”
“……抱歉。”
这句道歉来得有些沉重,李慕泽也没有想过当年一时激动做出的行为会让这么多人担心,外人问他原因,他一直都在撒谎。
编辑各种原因自欺欺人,才会在李青儿到来时无言而对,可他没有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与其待在家里祸害族人,还不如往大世界走一趟。
“原本来的时候,我就想如何把你带回去,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物理相对,甚至连捆仙绳我都准备好。”
少女说完从空间戒指唤出金边麻绳,它的出现竟让四周各种天地伟力纷纷退避,行程微弱的元素真空地带。
“额,你不是要真的绑我回去吧。”
李慕泽看着这条魔法“绝缘绳”不禁心顾忌,这条绳子的威名从小就听说,没想到居然就在自己师妹手中。
“噗嗤,你害怕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放心吧,我不会绑你回去,况且我也不希望你回去。”
少女捂嘴偷笑,握着捆仙绳一端反复甩动,假装在吓唬李慕泽,这样恶趣味让男子眉头微皱。
“哼?不回去我还能去哪里?”
李慕泽哼笑一声,目光撇向一边,他知道青儿想说什么,可他不愿意继续再往那个方向去想。
“唔…你这一副食古不化的模样是给谁看,你明明知道她在等着你,起初香草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很担心你被利用。”
“但是!当看到你和她一起时,我想起过去的我们,父亲母亲都健在时,那时应该是师兄你最快乐幸福的时候,被簇拥着,被关心着,没有一丝虚假。”
青儿神情凝重,语气认真,她明白对方十年的闯荡已经不容易,但更希望对方能够承认自己内心,不要再随波逐流错失机会。
“……”
“无论我们过去是什么关系,如何的感情,在遇到她后,我觉得我可以放开手了,终于有人比我做的更好。”
少女低头玩弄绳子,嘴边却是苦笑依旧,这十年间她没停止过寻找李慕泽,十一区重逢的几日让她有几分重回到年少时的感觉。
可惜,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李青儿,对方也不是当年的李慕泽。
“青儿,你要明白这只是因政治因素促成的结果,并不是的自然,事情如今我的任务也结束了,我已经清醒过来,之前的事情只是逢场作戏。”
李慕泽神色淡然,对于青儿的劝导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起色,这般回应更像是蒙蔽内心所说出的话。
这让少女内心更加难受,死脑筋怎么点都点不开!
“师兄!这句话是出自你内心的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这身装束,背后的剑匣都是她为你准备的,你心里全都是她,大笨蛋!”
“当然,你也可以无视顺惠姐的一片心意,逍遥快活独自离开,毕竟,是她让你离开的,但你有想过有些东西错过就不再来吗?”
“青儿,你不懂,这就是现实。”
看着男子这副认命的傻样,青儿都快捉急到炸裂,她起初对李顺惠有所防范,担心此人会利用自家师兄。
可是,两个女人渐渐熟悉,将心比心交流后,她发现,用情更深反而是顺惠,说是政治婚姻,但对方是真真正正喜欢着李慕泽。
而李慕泽表面可以与对方保持距离,内心却处处想着对方,这些都被青儿看在眼里,糖都快甜死人了,这样两个混蛋不在一起,天都没理。
“管它现实不现实,伯父伯母离开后,你就不停在逃避,逃避关心你的人,逃避爱你的人,逃避包容你的人、我站在这里阻止你,当年那个少年重蹈覆辙,再次失去他内心所爱之人!”
被逼急的李青儿抛开捆仙绳,两手伸出直接将李慕泽的衣领揪住,强行将他本人拉到面前,抛开往日的形象,企图唤醒这块硬石头。
“青儿……”
李慕泽看着对方神情愣然,他是没见过师妹发怒的模样,就算以前也没有,只是对方眼眶中银光让他回想到一幕。
在大韩送别香草的时候,顺惠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不理解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男人推出去,现在他明白了。
这般既难以理解又苦涩的道理,原来只有自己没有领悟。
“师兄,你已经是大人,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我是你的亲人,也希望你能有一个归宿,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青儿说到这里松开了李慕泽的衣领,语气逐渐回复平和,低头用食指擦拭过湿润的眼角。
“……”
李慕泽双目闭合没有回应,许久过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而李青儿说完便转离去,再次看去时人已经在船上。
少女的话惊动了他,在回忆的片刻他看到许多东西,青儿说得对,他一直都在逃避现实。
利用谎言麻醉自己,一次次伤害了身边的人,他原本打算利用顺惠摆脱时钟塔的约束,却没想到自己会堕入情网。
顺惠是带着必死之心离开他,如果他还像当年继续麻醉自己,视若无睹地离开十一区,恐怕这辈子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想清楚的他转身回头仰望天边准备动身,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叫唤阻止的他的脚步。
“慕泽!接住了!”
刚才一直沉默的李昭南忽然从手袖取出一抹光影朝李慕泽丢去,男子转身接过,定眼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这抹光影不是何物,正是李家至宝——昆仑镜!
“......”
李慕泽内心大惊,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昭南,由于自己出走牵涉到眼前之人,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跟对方开口。
“你这家伙,娶老婆怎么能没有聘礼,家里能配得起轩辕剑就只有这块破镜,镜里还有一段当年伯父留给你的东西。”
昭南双手抱胸受不了呆头呆脑的师弟,随之没声好气地说道。
“留给我?”
李慕泽拿着镜子反复看了几遍,当他将自己的魔力灌输到境内,随即镜子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他的身体,他内视身体却没发现镜子跑哪里去了。
“你这家伙还愣着干嘛,先把老婆弄回来再看啊!”
“......”
慕泽被师兄一声斥责晃过神来,他刚想闪身而去,想到些什么的他停下脚步,朝背后男子看去传音淡淡说了一声。
“谢谢。”
“哼。”
李昭南冷哼一声便转身踏上甲板,毫不理会另外两艘便吩咐先行开船,青儿此时也从客舱走出,站昭南身边在甲板的露台眺望着李慕泽的背影。
而此时,察觉到异样的时钟塔魔法师从码头走出,与李慕泽的对恃,而身后,时钟塔的船还没开走,雾华道式先让清教一众登船,自己却站在码头盯着李慕泽。
“前后夹攻?”
李慕泽双目半合,前方企图阻止的魔法师们不是威胁,他真正的敌人是背后的雾华道式。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汹涌澎湃的海浪变得更加剧烈,盖过李慕泽,盖过魔法师们,其势似乎要将码头后面的梯田淹没。
被夹在中间的男子握着佩剑的剑柄警惕,而面前的魔法师们见到这般规模的魔法倒没有那么紧张,毕竟,雾华道式是他们的上司,对方攻击的目标只能是......
哗呼!
倒悬在半空海水忽然转向码头冲刷,那些没有任何防御的魔法师神情愕然,目瞪口呆,护罩都没撑起来就被全部卷入大海,随即天空乌云遍布,两股闷声巨响传来。
“......”
霎时间两道紫光从天而降,涌动海水逐渐平复,海面浮起一道道身影,他们身上星月法袍已经被电得无法看清,雾华道式漫步越过李慕泽,走到被冲跨的码头入口。
“还愣这干嘛?还不快去!时间已经不多,师姐她还在等着你。”
“谢谢。”
“慢着。”
李慕泽目光复杂,他只知道顺惠和道式是同门,但关系如何他并不清楚,订婚后,也没见过两人有什么交集,简单地回应,便想打法过去,谁知,少年从腰间拔出佩剑阻止他前进。
“嗯?”
“我从小就是孤儿,老师虽然收养了我,但一手照顾我长大是师姐,要是你负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唉,我知道了。”
李慕泽无奈苦笑,轻轻点头答应,少年听到对方的承诺才缓缓收回佩剑给男子放行。
随即李慕泽的身影一阵恍惚,原地只余光点,其已化作光芒远遁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