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冰冷刺骨。
卡列尔海的冰封,意味着寒流再一次侵扰了这片贫苦的土地。
捕鲸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西斯卡亚的卡列尔海边,西斯卡亚这个地名在通用语中的意思是“死亡白海”。
不过依靠着卡列尔海上特有的白鲸,捕鲸人一族勉强在这片贫苦的土地上生存繁衍。
北地就是这样,这片冻土根本无法耕种,畜牧更是无从谈起,皇帝彻底放弃了这片土地,它存在的唯一意义,是给帝国庞大的版图上再增添一个值得吹嘘的名词。
皇帝的军队竟然连号称“死亡白海”的西斯卡亚都能征服,这是足以写进史书的功绩。
虽然没有一名帝国士兵真正守护着那里。
太阳消失在了卡列尔海的尽头,漫长的黑夜来临了。
莫斯利已经六十岁了,长年的海上生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病,和严重的喉疾。
老捕鲸人看了看远处的卡列尔海,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根木柴扔进了壁炉中。
今年捕获的白鲸,更少了...
老莫斯利披上大衣,围好了围巾,提上已经有些破旧的煤油灯,打开门走了出去。
呼~
咳咳咳!
即使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但莫斯利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灌了个满怀,打了个哆嗦,他紧了紧大衣,走到了院子的一角,从雪中刨出了他的斧头。
刨雪的时候要摘下手套,这是常识。
没有办法,柴火已经用完了,再不去补充的话,他会冻死在自己的家里。
每年这个时候,西斯卡亚会有很多老人熬不过漫长的凛冬,离开这个世界,去了卡列尔海的彼岸。
在北地的传说中,死神就住在卡列尔海的最尽头,他驾驶着小船游荡在卡列尔海上,载着一个又一个死去的灵魂,前往海的彼岸。
彼岸在哪里?
北地人花了近万年,都没有找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死神一定有一艘大船。
胡思乱想着,莫斯利就走出了村子。
村民们在晚上是从不外出的,除非有不得不做的急事。
点点灯光渐渐从视线的尽头消失,莫斯利握紧了斧头,走进了针叶林的深处。
晚上的森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虽然能在北地活下来的,都是体型庞大,天生就有神奇力量的生物,但它们无一例外的都需要冬眠来降低身体的消耗,所以这个时节的森林,远比平时要安全的多。
莫斯利挥动手中的斧头,开始砍树。
咳咳咳!
每挥动一下斧头,他就要咳嗽几声,吐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没几下,莫斯利就累的靠在了树上。
此时他真的很想来一口烈酒暖暖身子,不过摸索了一会他才想起来,最后一瓶酒貌似已经在三天前喝光了。
哎...人老了真奇怪,三年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的事想不起来了。
视线有些模糊,一阵困意涌上心头,背后的大树上似乎伸出了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的束缚住了莫斯利。
不该出来的...哪怕留在屋子里冻死,好歹也能落个体面...
朦胧中,莫斯利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体,被某种力量召唤着的莫斯利一步步的走到了卡列尔海的海边...
在已经死去的老莫斯利看来,卡列尔海并没有被冰封。
这片大海,在召唤着他。
哗啦...一阵划桨声传来。
浓雾中,一艘小船朝着莫斯利划来。
小船渐渐的近了,船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
黑袍人朝着莫斯利伸出了手,似乎是在邀请他上船。
神秘的力量控制着莫斯利...他缓缓抬起来头,慢慢的朝着那个身着黑袍的人影走去。
黑袍人静静的看着莫斯利,并没有催促他。
时间在他看来,并不是奢侈品。
就在莫斯利半只脚已经踏上了船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声音就好像近在耳边一样,唤回了莫斯利的理智。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黑袍人的脸...那是一个蒙着面纱的高挑女人,虽然穿着黑袍,但气质却无比的优雅从容。
她有着一头灰色的碎发,但那灰色却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色彩。
她的面纱很薄,但面容却好似笼罩着一层迷雾,无法看清。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收回手。
莫斯利只是瞧了一眼,就陷入了她那宛如死海一般,平静又冰冷的眼神中。
黑袍人第一次开口发言,声音冷冽而又平静。
大海在等待你,莫斯利。
这声音好似拥有魔力,让莫斯利的灵魂又一次平静下来。
就在莫斯利又一次混沌的时候,啼哭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的响亮,震的莫斯利的耳膜都有些发痛。
身着黑袍的女人也听到了,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了森林的深处。
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好像这样能看的清楚一些。
...随后,她收回了手,缓缓的撑着船桨消失在了海面上。
你的足迹会指引你前进的道路,不过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看。
走吧,莫斯利。
有些愣神的莫斯利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来时的脚印在黑夜中发出蓝色的荧光,一直延续到了他来时的方向。
莫斯利扭头就跑,刚跑了没两步,身后就出现了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但被叮嘱过的莫斯利不敢回头看,只是闷头跑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追逐者”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莫斯利也看到了自己倚靠在树上,睡得正香的躯体。
他回来了。
起身的莫斯利顾不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甩开步子就想去找哭声的来源。
可似乎是用完了力气,那哭声并没有再响起。
就在莫斯利急的六神无主的时候,一只蝴蝶从他的身上飞了出来,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围绕着莫斯利飞了几圈,就朝着森林的深处飞了过去。
这是...冥蝶吗?
吃惊的莫斯利紧紧跟着冥蝶,走了一会儿,就见冥蝶停在一个雪堆上不动了。
莫斯利上前刨开雪堆,只见一个小小的婴儿正沉沉的睡觉,肉嘟嘟的小脸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冥蝶完成了任务,消散在了黑夜中。
莫斯利将婴儿抱起,说来也奇怪,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婴儿的身上还十分温暖,似乎这能冻结人灵魂的寒风根本伤害不到他。
谢谢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