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都啧啧了两声。
“太不冷静了啊,衔尾蛇诈一下就丢进去一个干部?”看着眼前的报告,酒吧老板觉得老魏的情报系统还是有两手的。
嘲笑着爱国者的关心则乱,酒吧老板将饼干扔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这个还蛮好吃的啊,暗索你从哪偷的?”闯遍龙门从未失手的卡斯特族女孩白了黎都一眼“就不能是我买的吗?”
黎都嗤笑一声,倒转的身影摆了摆手“你要是自己买的,会有那个良心来找我一起吃?”
暗索翻了个白眼,并拢的双腿无聊的摆来摆去,没错,这位享誉全龙门的神偷目前正吊在黎都翻新过后的酒吧那雪白的天花板上。
刺目的灯光直往暗锁的眼睛里钻“好歹我也是带着礼物来看你的啊!就这么把我吊在这里?”
“啪”黎都一个鹞子翻身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跳至空中,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一瓶灌在透明玻璃瓶里的液体。
空气寂静了一瞬。
“据我所知,这种没有任何标志,只用透明玻璃装的200毫升一瓶的高度数白酒,似乎除了我这家小酒吧别无分号了啊?”似笑非笑的黑心酒吧老板蹲下来直面着暗锁的眼睛。
“嘿嘿嘿...哎哟我去!”一刀割断了拴着暗索的绳子,在酒吧老板手中灵活翻滚的猎刀有意无意的在暗锁那一双格外突出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
委屈的团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暗锁苦笑着卖了个萌。
“哈啦,你看我都这么惨了,能不能放过我呀?”
“少给我装楞。”一记爆栗敲的少女晕头转向,萌混过关的企图被完全破解。
“那你说怎么办吧!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你要是对我这没胸没屁股的年龄也感兴趣,我可要喊人呐!”
黎都被小贼的言论给逗乐了“我去找谁不好找你?等着你黎叔的美娇娘能从龙门这儿排到维多利亚去你信不?”互相说着谁都不信的浑话,接近午夜的酒吧里依然一个客人也没有。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有事要拜托你。”
暗索一个机灵,上次黎都求自己办的事是取一个大箱子,主人的警觉程度和重视程度都不高,但是把那箱子拖出来可是要了她的老命。上上次黎都求她则是去掩护一个陌生的老鼠先民跑路,当时黎都在路上杀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路旁的水沟都因满溢的血水而堵塞。上上上次黎都拜托她的事则是追查一伙贩卖人口的黑帮,黑帮教父酝酿着要炸掉半个贫民窟的法术还记忆犹新...
别人托人办事是麻烦,这货托人办事那是要命啊!
当时暗索就策划好了十八种可能逃跑的路线,却发现黎都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手指划出了另外十八种逃跑的路线,于是小贼哭丧着脸认命了。
“干嘛呢这是,又没让你白干。”一听有好处,暗锁那耷拉下来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黎都撇了撇嘴“德行。”
“也不复杂,就是想让你帮忙追查这种子弹的下落。”一枚铜制的圆柱形子弹拍在了桌子上,有未激活的螺旋状纹路刻录着圣光的痕迹。
暗索的兔子耳朵抖了两下“这玩意儿,很值钱吧?”看她那喜笑颜开的样子,黎都就知道这家伙多半是想找到以后直接销赃了。
“这个,你每找到一颗子弹,我给你两瓶。”将手中的玻璃罐码在了暗索面前,封死了她那贼兮兮的笑。
“我知道这玩意儿卖给那只死企鹅能给到上百万龙门币,而这种子弹目前只有我在收。”黎都笑的相当诚恳,露出八颗牙齿的表情尽显奸商本色。
“不要吗,人家这么一个美少女忙来忙去不得多给点辛苦费嘛...”一身鸡皮疙瘩暴起的医生忙不迭的把眼前的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得了得了,三瓶,三瓶行了吧?快去快去,在我洗完我的脑子之前我不想看到你!”挥了挥手示意小贼赶紧滚粗,黎都和暗索的脑子里转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暗索:一发破子弹换几百万龙门币?这买卖简直了!搞慈善也不带这么拿钱听响儿的啊!
黎都:几瓶破酒精还能换的到圣徒?我的天哪,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果然还是太魔幻了...
“对了!”暗锁僵硬的转过身,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在黎都反悔前跑路。
“下次别老跑我这儿哭了,直接告诉我谁弄哭了你,我帮你揍他。”返身的暗索只能看到黎都的背影。
“嗯,我听到了。”淡淡的温馨从两人间弥漫,黎老板攥着一块灵摆的手握紧又松开。
灵摆的材料取自两人初见时暗锁踩到的那个陷阱,当时还很稚嫩的小贼笨拙的踩中了他部下的三连环套路,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
将灵摆锁回了抽屉里,深呼了一口气,黎都还是没有勇气去递出这简单的礼物。
他对暗索的感情只是类似兄妹的照顾?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是,没有那个资格去给任何人幸福。
抽出别在腰间的M500左轮枪,保险在清脆的机括声中打开。
通常来说,当一个人越身处高位,就越对所谓的人情冷暖漠然处之。随着权利的痴迷,欲望的满足,野心的渐渐膨胀,越是对于牺牲与人性带着理所当然的眼光去看待,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时代的弄潮儿。
错觉。
冰冷的荣耀,压抑的疼痛与时有时无的同理心,这就是这些有着开辟时代的人所能付出的一切了。
但黎都明白,不是这样的,时代从未为任何人而停顿或推动。就连他自己,就连义人,都只是这辆巨型火车铁轨上能多打几个滚的蚂蚱罢了。他们不比任何人高贵,也没资格去左右每一个人的选择。即使是义人救出了400万切城的感染者,也是因为这些感染者有自救之心的前提之下。
时代的骄子?看看他们自己内心是否相信那冠冕堂皇的说辞吧。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数人是他们惯用的戏码,蔑视与莫名的骄傲迷惑了他们原本敏锐的洞察力。这些充斥着冷酷逻辑的决策不能说是错的。
但绝不该是正义的。
正如他把暗索拖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也是一种傲慢。
他傲慢于自己肩负的使命,自嘲的咧起嘴角,即使刻意远离了权利,自己仍然有一瞬间生出了这种牺牲理所当然的感情来。
既然拜托了对方,他就要负起责任来,他不能像单位的领导一样指个核心思路就让下面的人去头疼。
如果暗锁出了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圣光的力量在折射空气,金色的丝线编织出以假乱真的投影。
拿着别人的生命,别人的牺牲,别人都血汗用人类的大义为由赌一场对少女没有丝毫益处的不对等牌局?谁给他的权利?
人影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荒芜的角落客流量几乎为零,正好方便了他的伪装。
既然他下达了委托,他就会扛起责任来。
左轮枪的枪口划出危险的弧度,折射的光线完美遮掩了他的身影,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领域以狼主为圆心扩散,谁说圣光就不能干些偷偷摸摸的事了?
融入暗影的狼主尾随起离去的少女。
没有关门的店铺内投射出柔和的光,似在假寐的身影其实早已消失。
离开的少女重新挂上了假笑的面具,保持距离感的虚假亲切给了所有人看破不说破的讯息。
看着少女熟练的在各式人员间打点应和,各式套话与闲不住的手完美演绎了所有生活在贫民窟的人该有的生存技能。
随着调查的推进,黎都暗自庆幸于自己跟来了的事实。
他们在接近本地最危险的几个黑帮之一,西西里人的地盘。
暗索其实很讨厌这群带着莫名荣耀感的同时又有着奇异征服者嘴脸的人群。这很可笑,大家都是在贫民窟里讨生活的人,怎么就能分出三六九等了?
黎都对这句话不能更赞同,生而为人,大家都苦难都是等价的,不存在某个人的努力比其他人的努力更值得关注的理由。
厚重的面具仍然挂在暗锁的表情里,而黎都更是干脆潜藏在阴影中,所以西西里人们也没有过多的在意两人从未写在明面上的鄙夷。
事实上,西西里人的骄傲也确实有他们的支点,这片全贫民窟规矩最严格的地区可不是靠近卫局的官老爷们的额外照顾,而是靠自己的黑帮人手才维持了良好的治安。
糜烂的酒精与呕吐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行成了暗锁极力避免的那种气味。
被伤害的气味。
她为什么要帮黎都,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暗索这个名号能在整个龙门传开,不止是因为她绝妙的偷窃技巧,还是因为她的谨慎。
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真的是因为贪图钱财?这几年从黎都身上顺的东西不少,她一件都没卖,如今她自己的库存可能比黎都的酒窖里还多。
深埋的黑渊裂开了它的巨口,吞噬了这片街区的生机。
不同于其他产业需要原料和知识产出的现状,这片街区经营的行当,需要人命。
色情行业,毒(河蟹)品交易,人口买卖,随处可见的军火,泛滥成灾的赌场,罪犯的销赃地,恶人的失乐园。
这就是西西里人的地盘。
他们将之称呼为“家”。
用他人的骸骨铸就的家,没有人在乎这些产业的维持吞掉了多少人的自尊和姓名。自从认识了黎都,暗锁就很少真正去偷东西了。
即使是西西里人的钱,她也没去偷过。难道西西里人的作为不该死吗?
微笑着躲过了沿街路人伸出来的手,如霞蝶般穿梭的小贼目标清晰的向着中央潜藏在自身阴影中的小楼入口走去。
冷汗自额角流过,暗索开始有些后悔了。溅起的烂泥沾染了她的靴子,但门口侍立的两名保镖冰冷的眼神更令她浑身发冷。
该死,我为什么要为那个家伙做到这一步?
强行扯起的微笑没有丝毫破绽“小哥,有兴趣带我去见见你们的老板吗,我这可是有大买卖的哦!”嘴角的弧度很完美,但骗不过经验丰富的西西里人。
也没人想要靠这种拙劣的技巧瞒过黑帮的保镖,这更多的是一种态度:看,我也是个老江湖,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就不用耍了。
黎都攀上了一旁的楼房,悄无声息的行动为他争取到了挑个好位置的权利。
他为什么要挑个好位置?自嘲的勾起嘴角,明明少女最脆弱的一面早就向她敞开,他还要来看暗索的假面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