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科的灯光温和而明亮,一道粉色布帘即是科室与卧室的分界线。
“雪韵,来验个血!”
“来喽~”
一位年纪20出头、还穿着防护服的女孩坐在床头看书,闻声拉开布帘走到玻璃窗前,戴好帽子口罩。
希望……这样的卫生防护比较靠谱吧。阿松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雪韵,蓝色防护帽下,浓密的青丝明显缺失了一大块!
好吧,这种遭遇比起那几位医生来说算是很幸运的了。
“对了,医院的外科往哪里走?”
“最里头就是,还好李伯今晚没有手术。”
阿松最想去自己志愿的外科瞅瞅,当然在这之前,他要经过内科以及被迫挤在一起的影像科与病理科。
内科科室内,甘天与曹地俩同事正在下围棋,旁边还摆着三两瓶啤酒,生活有滋有味。
“临床的新人?要干外科?打算来我们这里挣点钱花花?”
“呃,还没有想好……”
甘天半张脸全是烧伤的伤疤,这等严重后遗症以他自己的医术怕是医不好了。
“你丫的寻思着什么呢?好好的新人不去公立医院学点知识,跟我们这些人折腾啥?”
曹地比之前的牛金更惨几分,一颗大玻璃珠子就镶在左眼眶中,这并不耽误他数落同事。
“行吧,去找李大叔聊聊吧,他在外科可是一把好手子。”
“对,有时间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教你两招!”
就当阿松打算告辞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天花板震颤的怒吼声: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老赵与小罗又要拳皇了,你现在去还能看个直播。”
甘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我们这里有棋局走不开,有心的话回来讲讲最后谁赢了!”
……
一边是吹着空调的CT与MRI,另一边是试管烧瓶显微镜,都在瑟瑟发抖生怕殃及池鱼。当阿松赶到事发现场时,影像科的老赵与病理科的小罗已经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无规则限制,科室已经变成了地下拳赛的擂台。
“住手!”
见到两人谁都奈何不了谁,阿松急忙充当起和事佬,推门而入。
“哎呀来活了!”
前一秒还在较量谁的下盘更稳,后一秒两人光速分开回到座位上,老赵还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
“单子呢?给我看看……啥,你是来参观医院的?”
老赵下巴差点砸到桌子上,小罗更是有些抓狂:“小老弟,要不要要让这神经病给您做个脑核磁?大半夜的您来这里参观啥呀?”
好吧,幸亏这两位自由搏击爱好者消气超快,顺便跟阿松聊聊过去的一些事情。
“老弟,你去其他科室看啦?”
“是啊,我发现两位……”
之前所遇到的医生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残,而面前这对暴躁老哥看起来并无大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和小罗都是殴打患者被开除的。”
“什么叫殴打,那叫见义勇为!”
“对!至少我们认为那是见义勇为!”
而且更巧的是,两人用的武器还都是甩棍,结果施暴者摇身一变变成弱势群体,真是喜闻乐见啊!
“……就是这样子喽,公立医院是没人要了,只能窝在这蘑菇里。”
“那大叔为啥不去私立医院?”
年纪尚轻的小罗才考上主治,而老赵早已是副高,经验丰富,正符合那些“花钱买成品”的私立医院胃口。
“都TM被上面的勒令停止执业了,我去个卵啊我。现在老子在官方那里屁都不是,还比不上你这个刚毕业的医士。”
不用多说,小罗的情况也是类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如果你参观的终点是李伯的话,可以稍微带点见面礼。不用什么山珍海味金银财宝,一点新鲜的鸡翅就是行。记住,要绝对新鲜的!”
“……李伯这是要练手吗?”
“嘿,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简单!”
现在就连市区的超市都打烊了,看来初次拜访李伯只能两手空空,下次记着补上吧。
……
俗话说,医生越老越值钱,但这条规则对于外科主刀手来说并不适用。毕竟,一场手术的主导者除了知识与经验外,还需要足够的体力与灵巧。
当然,勤能补拙,对医生来说更加适用。
砰砰砰——
“进来吧,小朋友。”
年愈六十的李伯还在伏案看书,到了退休的年纪依然没有停止学习。书房后方即是蘑菇医院的手术室与准备间,配对相当其全。
当阿松微笑着推门进入房间时,正趴在地板上画画的小女孩抬起头来,手里的水粉笔还在写写画画。
“这位大哥哥要做手术吗?你看起来挺好的呀~”
“嘁,小丫头别乱说话!”
床铺旁边摆满了小女孩的水粉作品,看这水平,蘑菇医院的招牌恐怕就是出自她之手了。当阿松打算跟这位老前辈稍微聊两句之时,目光却骤然凝固下来——
七根手指,左三右四。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断指之残无疑是职业生涯的终点,更何况李伯已经失去了三根手指,还好都只是小指无名指。
“小朋友也想干外科?”
得知这不是一般的参观者后,李伯却摇晃着残缺的手掌,连声劝阻道:
“去别的科室吧。骨科也好眼科也好,趁着年轻还可以学口腔。”
李伯的劝阻无疑是最有力的,毕竟,他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我……李伯,外科真的是死路一条吗?”
“……”
李伯默不作声着合上书籍,慢慢闭上眼睛:“这样吧,既然你有志于此,让老伯考考你如何?”
“考什么?”
听着李伯变得严肃的口气,阿松顿时间有种面临收徒考试的感觉!李伯从书堆中挑出了一本巜解剖学》,又从桌子底下咕噜出一只大柚子。
“爸爸,今晚能吃柚子吗?”
“你牙不要了?”
啥?爸爸?!
阿松看着才六七岁的小女孩,又将目光转向李伯斑白而稀疏的头发……老来得千金啊,我还以为这是孙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