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莱斯利L143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了旷野上的寂静。
这种运用魔导科技的超巨型列车研发于第三纪元1430年,是帝国所有工程师、铭文学者们的智慧结晶。这种完全由帝国掌握的列车,自雾冬月到来的日子里,便开始无时无刻不在向东方输送训练有素的士兵与更多的武器装备。尽管巨量的魔力消耗会导致轰鸣的噪音,但它的内部却被设计得极其安静,屏蔽类术式包裹住了内部空间,在车厢里休憩的士兵察觉不到魔导发动机的运转,甚至连一丝来自列车的震颤都感受不到。
好在列车轨道在设计的时候,几乎远离了所有的帝国城市,不然谁都能在睡梦中听到车头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克里兰当然在此之列。
这看起来是个不平凡的夜晚,自从帝国正式宣战以后,国家机器仿佛都开动起来,所有在内地的军事行动都没有丝毫的掩饰,有时普通的平民走上街头,抬头就能看到上方掠过整齐的魔法师团奔赴聚集点,甚至还能看到形状较为奇怪的战争器械。
“所以我就说嘛,这个影像是农娜下午录到的,这款器械我们可从来都没有见过,看它华丽的炮膛与能量收容装置,还有前面那整齐的散热栅格,这一定是一款战争用的大型武器!”伏尔加武器设计局局长喀秋莎振振有词。
李维打开了房间上方的魔导灯,把艾丽卡刚刚递来的文件袋解封。文件袋封口上的封印有着“霜冬62日”的字迹,这意味着其中的文件是霜冬月62日时,东境局势的现状图。这是李维先前拜托艾丽卡搞到手的,为此不惜等待艾丽卡结束一天的工作。
寒暄都寒暄完了,闲聊也是如此,看着满卧室的人,李维挠了挠头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出,文件袋里的内容并不怎么丰富,只有一份彩色地图和一份来自军部的专业分析。
“总之咱们刚刚就已经结束了闲聊的话题,现在就开始步入正篇吧!”李维把地图摊开,大陆西部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一览无遗,魔力点亮了它们,在阴影中仿佛是一张闪亮的蛛网。
“哇,这东西从哪里搞到手的?”
喀秋莎凑了上来,看着令她眼花缭乱的地图然后被李维敲了下脑袋。
“行了,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我要开始讲我自己的打算了。”李维扭头看向尼米兹,“那份报告也可以收起来了,我会提到那些东西的。”
富兰克林把散乱的报告都整理干净,交到了艾丽卡手上。
“所以就是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看到满屋子屏息凝神的同伴,李维轻轻一咳,“我打算要革命了。”
“革命!?”
喀秋莎等人还好,在早些时候李维就与她们打过招呼。马克也是如此,甚至当初决定终止隐居生活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个,但富兰克林、艾丽卡、尼米兹等人却不一样,他们在听到李维的话后脑袋里只是嗡嗡巨震,整个人都没能及时回过神来。
不过还是有反应过来的。
“诶诶诶!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被你们拖到这里来啊!”
缩在角落里的埃诺莉终于嚷嚷了起来,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兽:“现在这里是在干嘛,反叛帝国的邪恶组织会议么!?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血祭一个祭品什么的——我就是那个祭品吧!唔噜噜噜……”
艾丽卡把埃诺莉的脸蛋往两边扯,朝着李维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没事的,她只是犯中二了,李维你继续说。”
“我知道大家都很惊讶啦,毕竟我当时冒出这个念头也是考虑了半天才下定决心的,因为我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李维从背后拖出了一块黑板,掏出粉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首先我们要知道的是,革命是阶级矛盾和社会矛盾激化的产物。”
“问!”富兰克林高举右手。
李维扭头白了他一眼:“要问就问咯,这又不是上课。”
富兰克林无奈地笑了笑:“太紧张了,我只是想问一问阶级矛盾与社会矛盾是什么。”
“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说的,”李维说,“所谓阶级矛盾,在如今的帝国中,具体表现为财富的分配不均,两级分化的加剧乃至平民生活的极度恶化——看看霜冬月时的农庄,农民们无处可去就只能去贵族的领地上避难,但这些都是要上缴足够的金钱,至少在克里兰附近的几个行省都上演了这样的情形,而这样的做法,迟早会引起阶级矛盾的冲突。”
“但无论是传统的贵族阶级,还是帝国在1400年后新兴的资产阶级——我说的是那些将生产资料私有化的‘新贵族’们,导致阶级分化的主要原因,还是能归于教育资源的分配不均,帝国政府的无能——但这些压迫在帝国却又不会及时引起较大的危机,那是因为接受了教育的超凡者足以拥有碾压凡人的伟力,手无寸铁的凡人在他们面前只是待宰的牛羊。”
李维一点点解释:“这就是隐藏的阶级矛盾,凡人们受贵族们压迫,受资本们剥削,但却又因为没有能力反抗而麻木呆滞地活着——但这样也是有极限的。”
“极限?”尼米兹不解。
“正如再困难的科学难题也有被解答的那一天,同样再麻木的人也有觉醒的那一天,”李维拿起粉笔继续书写着,“这就是帝国即将到来的社会矛盾,精灵与人类的战争在帝国的历史上进行到如此规模的只有这一次,而前线大量的损耗与牺牲会导致统治阶级继续剥削普通的民众。我下午刚醒不久的时候就已经听布鲁诺说了,配给站已经减少了食物配额,这些余下来的食物都将极力送上前线,支援前方部队的作战。”
“这有什么不对的么?”
“问题当然很严重。”李维叹息道,在黑板上画出了数个图案,“你们去看看地图,帝国的农业区主要都是在广袤的东境上,今天他们既然能把白面包的配额从800g减少到650g,那么未来随着土地的沦陷,这样的配额只会越来越低,甚至人们的餐桌上再也看不到肉类与蔬菜的存在,只有用不明填充物制作的劣质面包,甚至量还很少,等到他们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向更高的层级提出群体性的质疑,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但帝国面对这样的质疑,看看有关过去的一些资料就不难知道,军部往往会采取最为直接的镇压手段,并声称他们刚刚剿灭了一场叛乱。”
“而随着平民的大量减少,帝国也会失去最后的补充人力,再加上精灵们对占领区人类的友好政策,很快就会有不少的人类平民倒下精灵的一方。因为对他们来说,无论是统治自己的人类贵族也好,亦或是如今的精灵也好,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们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仍然生活在帝国境内的平民们再清楚这一点无望后,手无寸铁毫无力量的他们也会在沉默中爆发,甚至形成席卷帝国的燎原之火,”李维指了指黑板上的‘社会危机’字样,“这就是我要说的社会危机,除此之外帝国还会遭遇经济危机以及文化危机,无论是国内货币的贬值,还是战争过后其他种群在短时间内大量涌入都会让人民的生活雪上加霜。”
“这一切都会反映到最终的冲突上来,如果关注战事与人民生活情概况的话,就不能看出有关这些东西的未来走向,”李维画了一个大圈,“精灵与人类的战争就是矛盾的激化点,许多不被人重视的矛盾都会因这场战争浮现出来,而革命就是阶级矛盾与社会矛盾激化的产物,同时也是解决阶级矛盾和社会矛盾的主要途径与手段。”
富兰克林微微颔首。
“毫无力量的平民是帝国的预备役军队,他们接受足够的教育成为超凡者后又会在军队理奉献出自己的一生,而这就是一切的源头——凡人成为正式士兵后就只能是士兵,无论是军队里的正规军还是贵族们的私兵,他们无法将这些力量投入到其他的社会活动中,这就意味着帝国的所有资源始终都由那群人掌控着,人类的生产力永远无法得到解放。”
“生产力?”
老流氓马克挑了挑眉毛,这个名字此前李维一直都没有跟他提起过。
“这就涉及到生产关系的问题了,生产要素的所有者与生产力提供者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之间的矛盾,”李维摇了摇头,“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解释得清的,总之我们需要知道的是社会基本矛盾表现为不同阶层的人不同利益诉求的对抗,当微妙的平衡点破碎后,又因为阶级斗争是阶级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社会革命就会因此爆发。”
“教育权。”
富兰克林抓住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没错,就是教育权。”李维朝着富兰克林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所以贵族们垄断教育资源不是没有道理的,哪怕是所谓的全民教育也不过是挑选平民间学习天赋优秀的孩子罢了。而像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落后原始且低效率的。在绝对的压力显现后,等到绝大多数人注意到这一点后,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革命也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每一个反·动落后的阶级统治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都不会轻易地退出历史舞台,统治阶级会竭力反抗进步阶级的革命,千方百计地维护他们的脆弱统治,所以进步阶级只能通过暴力的方式才能达到社会变革的目的……”
“等一下!”
埃诺莉高举起手,打断了李维的话语,在意识到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她后,合法萝莉不由得脸红了起来,无比小心地解释道:“我就是有点不太明白…既然你要革命的话,那么你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你自己是进步阶级呢,我觉得现在的帝国也挺好呀。”
李维笑了笑:“那我给你看个好看的好不好呀?”
“好看的,是奥恩牌么?”埃诺莉好奇道。
“你接下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