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合欢不是本地人,所以对这个世界的恶劣天气情况不是很了解。
也许是运气好,她在泰拉生活了大半个月,并经历了一次路途不短的旅行,在此期间还一直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天灾”。
她猜测,大概和老家那边的地震、台风、强降雨之类的差不多吧?区别就是这边的“天灾”会更频繁一些?
看来她错了。
神tm,连天降陨石都让她碰到了?!
必须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实这种从天而降的东西向来难以预计落点,有道是打得好不如接得好,说不定待在原处的话他们连一点事情都不会有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对普通人也同样适用。在肉眼可见的威胁下,有谁愿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无所作为呢?
毫无疑问,每个人的想法都是“跑!”,跑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村民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将那些躲在家中的老幼妇孺都喊了出来。
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所有村民的行为都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没有细软,没有辎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带了身上的那套衣服,一些拖家带口的,则抱着他们哭啼中的幼儿,或是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老人。
但是很遗憾,哪怕所有人都审时度势,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财产,这样的队伍依然是无法跨越那片围堵在村外的虫海的。
全村百十来号人被围困在村中心,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们哀叹,哭号,牲畜们不安地嚎叫着,地上被践踏得尘土飞扬,嘈杂而混乱的音效汇聚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而混乱是有传染性的,在这种糟糕氛围的影响下,就连田合欢这种又莽又憨,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也受到感染,乱了手脚。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话,毫无疑问是能突围成功的,大棒槌虽然比不上术士们的范围攻击,但挥得勤快点,清理出一条能够让一人通过的小路还是没问题的。
可加上全村人作为累赘可就是难为她了。
然而见死不救不是她的风格,既然这破事让她给碰上了,那她说什么也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救出去。
“喂!你这家伙是村长对吧?”
田合欢挤开人群,覆盖着钢铁板甲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一个卡普里尼族壮汉的衣领,紧接着将后者拉到了身前。
据她观察,此人在之前一直在向村民们发号施令,哪怕他不是村长,至少也是个有发言权的人物。
这位壮汉即使在这种场合下依然保持了镇定,在田合欢的威压下,他仅仅只是缩了缩脖子,随后便回答道:“我就是,这位姥爷有何吩咐?”
“我看你们用火堆组成防线,源石虫怕火吗?”
“是的,它们、它们怕火!”
“你们这里有车吗?马拉的,人力的都可以!”
“您这是要用车开路?不行的,马和牛没受过训练,它们不敢冲进源石虫堆里的!”
“我来拉行了吧?把它带过来!最好是有围栏的!”
因为周遭的杂音过于吵耳,田合欢不得不用上了较大的音量,原本柔和清亮的嗓音经过头盔内部空腔的加工,变得低沉而恐怖。
于是村长先生不再废话,马上照办去了。
用跑的。
而田合欢也没闲着,她找上了一堆易燃的干草,等村长把车推来后,马上开始将干草往车上搬。
这是一辆用来运货的双轮手推车,能装下不少东西,而且底盘不高,往下压的话,前端可以离地面很近。
田合欢一边将干草堆高,压实,一边回头嘱咐村长:“你把大家都组织起来,排成纵队,精壮男子护在外围,一会大家跟在我身后冲出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一会在这辆车上点起一把火,由她本人推着车,赶走或是碾掉拦在前面的源石虫,开出后边的路来让村民们通过。
“真是一次有趣的体验,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
她随口调侃着,将车推到了村口,随后从一旁的火堆中点起一根燃着的木棍,丢进了车上的草堆。
“哄~”
草堆点起来了,火焰初起,就像现在的天空那样红。
“随我冲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长壮胆般地发出一声大喊,举起了手中的草叉。
田合欢一马当先,推着“火车”,一头撞开之前被她用源石虫尸体垒起来的壁垒,冲入了虫海。
村民们紧随其后,手握武器的汉子们位于外围组成人墙,以免田合欢好不容易开辟出的道路被重新涌入的源石虫群挤占掉。
一辆越野车迎面驶来。
“阿欢!”“欢姐!”“田小姐!”
“你们?!快跑!天灾要来了!”
“把嘴闭上!”斯卡蒂大吼了一声,猛打方向盘,驾驶着越野车一记漂移,横着撞开了田合欢面前的一大群源石虫,开辟出一块宽敞的地形。
紧接着又是一系列猛如虎的操作,越野车前进、后退、横移、绕圈,围着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地来回冲撞,将周遭的源石虫一扫而空。
“等我有了钱,我一定要买一辆同款——不!甚至更好的!”
······
天灾也许会迟到,但它们从不缺席。
第一波陨石坠落在田野中,源石并不是易燃物,但从高空坠下,其高速与空气摩擦时产生的高热量使得它们周遭缠绕起一层醒目的火光。
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火雨自天际滑落,撞击在地表,将周遭的泥土、植被,以及无数汇聚一起,仿佛是在迎接着前者的源石虫通通砸烂,掀翻,所引发的声浪及震感就连身处数公里之外的他们都能清晰地领略到。
是的,他们,包括田合欢在内的所有人都成功从那片危险区域中逃离了出来。
刚刚完成了一次长跑的村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是经历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喂喂,跑完步就躺地上的话,一会可是会起不来的哦。”
解除了武装之后,田合欢一边用手掌扇着风,一边调整着呼吸。
她特地用着轻松的语气,但没能掩盖住剧烈的心跳和满脸的汗水,这些细节,让许多人都察觉出来了。
标注威胁的红色光标早已熄灭,这也是她选择在此处停下的原因。第二波火雨降下来了,这一次天灾的范围延伸到了刚刚她们所在的村庄中,狂暴的力量瞬间将村民们的家园夷为平地。
即使陨石没有直击村庄,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好转。对于没有染上矿石病的人来说,那片土地已经不适宜居住了。
源石撞击地面时会扬起大量混有源石粉末的尘土,人们仅仅是吸入这些高浓度的微粒就会有感染矿石病的风险。
此外,激荡的源石能量会影响周边的地质情况,很快,陨石撞击点附近会产生大量的源石矿脉,许多源石矿场就是这样形成的。
如果政府对这次天灾有所补偿的话,这些村民们应该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吧?
“太好了,我做到了,大家都没事。”
“你做的很好。”有人如是鼓励道。
是闪灵,她刚刚为几个之前逃跑时因为太慌张而不慎摔伤的村民们治愈好伤口,接着就迈步到了田合欢的身后。
“不用解释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像你一样乱来的。”
白发黑袍的萨卡兹医生脸上依旧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浅笑。
就像以前一样。
田合欢沉默了。
对于田合欢来说,闪灵一直是她搞不定的存在。
和临光、斯卡蒂、以及她所认识的大多数女性不同,田合欢不知其喜好,也不知其弱点。
简单朴素,但无论如何都看不穿。
虽然闪灵从未对田合欢的所作所为表示过不满,但田合欢每次搞完事回来,看着对方平淡的面容时,总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来是她误会了,闪灵从未责备过她。
也许以前闪灵的每一次注视,都是像现在这样,对田合欢的一种无声的鼓励吧?
她只是不想对身边的人带来麻烦而已,这份别扭的心情滋长了她的自责,从而引发了这种错觉。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田合欢本想这么说的,因为她十分清楚,任何对她的夸奖都会让她膨胀,进而丧失自制力,但······
被赞扬的感觉,不也挺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