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普通的行星。天高云淡。
身材中等的黝黑汉子,站在田埂上。田间还未长出的幼苗,在瞳孔中已经开始成长,接穗,有一只只无形的手臂在摘除着一切干旱,虫灾,水淹,杂草等干扰项。
“喂,身为都市的支柱。在这里忙着伺候庄稼,这真的不是偷懒吗?”
拄着文明棍穿着白西装顶着白色高筒帽。白泽一副魔术师打扮出现在李俊豪身边。
“你不是也一样。可不要说是忙里抽闲,你不是说约见三教至高神的目标已经成功了一部分么。”
白泽晃了晃手里的文明棍,“已经见过元始天尊了。不过么,还是老样子。果然啊,求神拜佛永远不顶用。”
“他们在人类幻想中出现的时间可比一切的作品都长的多,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干涉。按理说大千世界生灭俱在一念之间,我们都不应该存在才对。”
“我都是在道门经典《云笈七签》中出现的,按理说经典出个完全版的道门天尊佛祖也应该很正常是吧。”
白泽的语气颇有些耍赖了。李俊豪没有接话。
“你对圣杯之战有没有兴趣。”
李俊豪挑了挑眉毛,“怎么会想这个。”
白泽的拐杖戳着地,“把那一位请出来,打爆一切牛鬼蛇神不是问题吧。”
“别开玩笑。”这个提议简直就是个惊吓,李俊豪摸了摸并没有出汗的额头,“力量等级和给予的能源相关,你这个可不是一个圣杯的问题。”
“大不了就烧掉足够多的质量供给能量就够了。”白泽若无其事,“对我们而言可观测宇宙的质量不过是个计量单位而已。来个两三百个,比王琦那小子要搞的实验规模小得多了。”
“这是在杀人。”
“如果你把这里当做幻想世界看,死亡不过是揭示某些意义的必要性而已。如果你当真的话,”白泽歪歪头,“可以后悔的死亡很真实吗?这只是能够ctrl+z后退的事情而已。”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哪怕你后退也有做过的痕迹。比如你说的这件事情。他是不会响应圣杯的召唤的。”
白泽长吁一口气,“是啊,一个说死了要开庆祝会,让人要兴高采烈的人,会吃后悔药,会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就算我也不会相信的。这本身就是否定他自己。”
李俊豪也点了点头。
“不过,”白泽问出了下一句,“如果真的能让他回来,不管是现实还是幻想,你猜猜看到底会有多少人不惜一切,不管他的意愿是什么,会任性,会执拗的,会哪怕知道那是会被他自己骂的狗血淋头,也照样会去做的。说说看,多少人、几百万,几千万,几亿。我觉得这个数量会多的让你吃惊,当你自己有这个机会的时候,你真的会忍得住不去这么做?”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低语。李俊豪开始颤抖了。
“他不喜欢万岁,但是我们宁愿需要一个一直活着的老师。他不喜欢当先知,但是现实总是告诉我们他是对的。他不喜欢许多的口号,但是你猜猜看哪句口号最能唤醒他希望的那种力量?”
“你自己也说过,全知全能都是假的,即使在这里也没有全都能做到的事情,比如一口气停止所有宇宙的分子运动。又比如……”
李俊豪抢着说出这段话就像是生怕自己慢一点就说不完了一样,然后又舒缓了几秒钟,像是力气耗尽了,重新积攒一些。
“让一个希望别人超越他的人,回来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超越他的人难道没有么?不算你的话,陈克算不算?”
似乎对李俊豪这个玩笑很满意,白泽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都是幻想中诞生的人,这也包括对他的未竟事业的幻想。但这幻想都掺杂了一些主观的狂躁的期望。
有些人觉得他的一生是这世界最华丽最壮丽的主角光环诗篇。但是却忘了,这是他为了客观真实可以去跑,去问,去写去调查。远离了那个知识和理论所在的光鲜沙龙,混迹在污泥的田间地头,被人误解甚至是蔑视换来的。
八十三年的伟大故事属于所有人,但是八十三年的一切琐碎工作和五味杂陈的遭遇,属于他自己
所以我们永远是学生。”
“所以你学他的方式,就是在这里蹲田埂?”
“我只是在推测整个大气层运动,考虑整个行星的天气影响。”
“还不能保证精确的调整需求。让几点下雨就几点下雨?”
“那除非直接掐灭原子级的测不准原理,观测塌缩选取令我满意的结果。不过那就不叫天气预报了,那叫给老天爷写剧本。”
“感觉你这个调查比北东那边麻烦多了,他宁可直接用缩退炮炸台风。”
“觉得能用科技解决一切问题,是个很浪漫而善良的想法。觉得砸钱就能拯救一切人。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那么那位后勤部长明显更有钱。做事情还是要先调查的。”
白泽举目望去,整个行星上像李俊豪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依旧在兢兢业业的观测数据。记录误差,将自己的能力和精力,一点一滴的消耗在无尽而琐碎的事物里面。
而整个星球上的灯火开始铺展,光明开始蔓延。
宇宙冰冷而孤寂,即使是恒星的光辉也微弱如豆。行星上那点人造的光辉更是衰弱不堪。而光明铺展,尾焰照耀,给这无言的宇宙增加着点点声音。
“路还很长,不过,哪怕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也要努力才是。”
“这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之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
熟悉的湘潭乡音,身为全知全能的至高神,似乎出现了幻听和幻觉,眼前遍地英雄下夕烟的场景换做了窑洞里的书桌,眼前讲课的身影,很是熟悉。
“它是站在地平线上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支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