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伊塞河旁的格萨尔镇是阿达克村附近最繁华的小镇。修建在广袤的平原上的小镇,四周平坦而开阔,连通着周边的所有大城市,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成为了商人和旅行商人们行商路线中必不可少的一点。
商人和旅行商人们带着货物从遥远的城市或者国家长途跋涉,在这里补给水和食物,然后又向着位于四面八方的繁华都市前进,以期望在那些地方卖个好价钱,获取足以慰藉自己辛劳的财富。而小镇四周的村民则将自己种出的果蔬带到这里和商人与旅行商人进行交换,换取生活所必须的盐、糖、亚麻等物。
商人们买走食物,农人们带回物资,简单的贸易为这里带来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以及灯火辉煌的繁荣。
莉米利斯她们将行程的第一个目的地选在了这里,因为这里是奥蕾莉亚所知道的最有名的小镇,她们计划在这里收集情报和物资,为以后的旅程做准备。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去,莉米莉丝的小屋在广袤的平原上摇晃着前进。四周已经没有来往的商人旅客,奥蕾莉亚和莉米莉丝一起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小镇的城墙越来越大。
初秋的风从草地上掠过,撩起奥蕾莉亚灰白的发丝,为她送来草地的气息,又带走她温热的体温,向西方远去。
“好冷…”奥蕾莉亚搓了搓环抱的双臂希望能产生一点热量,“又要到冬天了啊,看来我们的计划里还得加上,准备柴火这一条。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啊!”
“不要柴火,煤炭更方便。”
奥蕾莉亚扭头看向莉米莉丝,:“我也想要煤炭啊,烧得又久,又轻,又不怕放坏能放很久,但怎么想也是柴火更合算吧,毕竟卖的比较便宜,而且我们自己砍树准备的话甚至连钱都不用花!说到底我们可没多少钱啊,就算是有这座小屋不用愁路费,但一日三餐的花费可不少,我们现在还没有在路上赚钱的方法,得省着点花。”
莉米莉丝转头看了看奥蕾莉亚,又转了回去,“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有我。”
奥蕾莉亚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想起眼前这个家伙可是魔女!是那种会魔法的,无所不能的魔女!她突然宽心起来,就像那种穷困了半生的农民突然发现一座金山一样,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她笑了起来,嘴大大的咧开,甚至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双手不自觉的合在胸前前后搓弄着,“明白!完全没问题!就都交给您了!”
“……”莉米莉丝看着奥蕾莉亚,悄悄的将自己往远她的方向挪了挪,再没说话。
在两人的闲聊中,越来越近的小屋进入了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们的眼睛,他们先是惊恐的看着这个四脚的怪物接近小镇,瑟瑟发抖,然后才想起跟队长汇报。
并没有对这种情况的预案,值班的队长当机立断下令命传令兵去向镇长汇报,而自己则带领士兵们前往大门去迎接莉米莉丝。
大门前,十二个士兵分成两列,整齐的的排在大门的两边,他们的队长则站在中间,向着被拦下的莉米莉丝单膝跪下,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贴在胸口,行了个对贵族的礼仪:“很荣幸见到您,尊敬的巫师阁下。亦为您能光临这个城镇而感到荣幸。”
莉米莉丝仍坐在门前,小屋虽然弯曲着四腿但依旧将她们抬到二层楼的高度,高高在上的看着下面的士兵以及队长,面无表情。
而奥蕾莉亚则是在看到大门前的士兵的时候就从门口起身回房里了。那样大的阵仗她在这之前从未见过,不免有些害怕,而留莉米莉丝一个人在外她倒是毫不担心。
毕竟这坐着的可是万能的魔女呢!
莉米莉丝敲了敲地面,小屋的四条腿从根部开始弯曲,将小屋放到了地上:“我要进去。”
队长保持跪姿看着土黄的路面,不敢抬头,“如果巫师阁下您想进小镇来游玩,我们这些人定当扫榻相迎……但是诚如您看到的,我们这个小镇里并没有能让房屋通行的道路,所以……望您原谅!”
“那我的房子怎么办?”
“我们必定会全心全意的守卫在您的房屋附近,保护您财产的安全的!!”
队长在近乎吼叫一般说出这句话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害怕在说出不同意莉米莉丝把房子带进城之后就被杀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巫师,而在之前从那些在商人的传言里所认识到的一群性格极其古怪并且拥有着他们这些凡人所不能及的力量的存在,就连国王都得尊重他们,不能随意的喝令他们。而如果一不小心惹恼了他们的话,就算是被杀掉也不会有人帮他们报仇的。在这群超越了人类的武装力量的人身上,法律只有着最低限度的作用!
莉米莉丝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议:“嗯,那就这样吧。”
莉米莉丝站起身来,小屋也站起身来。瞬间拔高的房屋让队长和士兵们的心再次紧张起来,哪怕是得到了莉米莉丝的答复队长也跪在原地不敢起身,冷汗从头上不停的掉落,静候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房屋在莉米莉丝的控制下摇晃着远离了大门,走到右边的空地上,缓缓收拢了四只脚,沉入地下。西沉的太阳洒下橙红色的光,照在房屋上,沁得发红,黑色的影子在它身后,越拉越长。等到莉米莉丝打开房门去找奥蕾莉亚,队长这才敢站起身来。
几乎是刚起身,队长就感到一股巨大的虚弱感。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流下的汉已经浸湿了自己的内衬,亚麻的衣服黏糊糊的糊在身上。
真是奇怪,队长咋了咋舌暗自想到。现在回想起来,莉米莉丝并没有什么吓人的感觉,就仅仅只是一个有点冷淡的少女。娇小玲珑,又美的冒泡,自己作为一个一米八几的猛男不应该如此害怕才对。可是在刚才面对那位少女的时候,却全身都在发抖!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和恐怖至极的怪物一样!
不愧是巫师,气场强到爆炸!
擦了擦汗,队长走向排列整齐的队伍看着这帮还愣着神没反应过来的家伙,清了清嗓子,大吼起来:“现在起,你们这些值班的人除了给我看着大门,还要给我认认真真的把那栋房子给我照看好了!不仅仅是你们,还给我向换班的人通知到位咯!巫师的传闻我想你们都听过,所以你们也都明白,到时候有一点闪失我们这群人都逃不了!”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那就tmd给我回去干活!”
喝令完士兵的队长看着他们慌忙的跑回自己岗位,一边想着‘自己要不是队长的话该有多好,这他就能跟着这些士兵跑路,不用再面对那个巫师了’,一边苦涩着脸,站在大门口等着镇长到来,然后把从小屋里出来的莉米莉丝交到他手上。
先出来的是莉米利斯,奥蕾莉亚跟在她的身后,有些怯生生的,右手被莉米利斯的左手拉住,紧紧的分不开。
她是被莉米利斯拉出来的。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往常凶巴巴的士兵们对自己这么恭恭敬敬,虽然她明白这是因为莉米利斯的原因,但强烈的反差让她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莉米利斯费了老大劲才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白得几乎透明的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队长当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奥蕾莉亚,灰发褐肤,与众不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发色和肤色,不知道是哪国的人,但她作为巫师的同行者这一点就让队长不敢下问。
队长走了过来,左手贴胸躬身,向两人行礼,奥蕾莉亚窘迫起来,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这些礼节,不说她从来都在山村里,就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些有地位的人,就算是见到了,她也只需要下跪就行了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奥蕾莉亚看向莉米利斯,想要学习她的做法。但莉米利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就再没动作,冷淡高傲,优雅如天鹅。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做,但又不能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得慌乱的低下了头。
这让奥蕾莉亚有些沮丧,她突然明白过来,哪怕她已经离开了那座山村,可她依旧是一个褐色皮肤灰白头发,走到哪都和别人不一样的,被嫌弃的农家少女。
她低沉起来,不开心的撇了撇嘴,但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感情纤细而细腻,各种各样的事都能影响她的心情,但她也很会打理自己的心情,不这些心思流露出来。以往被欺负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独自打理心情,好不让莉夏奶奶看出问题,担心难过。
“没问题的,不要怕。”旁边的莉米利斯悄悄的往奥蕾莉亚身上靠了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奥蕾莉亚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本站在她身前的莉米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站到了一起,两个人并排站着,她甚至一转头下巴就能碰到莉米利斯的的头顶,而莉米利斯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队长,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手在干嘛。
奥蕾莉亚心里一跳,有种淡淡的、奇妙的感觉。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关心着她,会注意她的小情绪,会小心翼翼的安慰她,一种无法言语的感情充斥了她的心,让她一瞬间感到欢快起来,但当她想搞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那感觉又很快消失了。
队长结束了行礼,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他根本就没有理会奥蕾莉亚的无礼,或者说在他看来巫师大人身边的存在不论做出怎么样的举动都没什么。毕竟能跟在怪人身边的,一定也是怪人吧。
“劳请两位同我一道,本地的镇长和神官马上就会到,到时候会由他们接待两位的。住所和餐食更不用担心,镇长那边会准备好的。”
莉米利斯以万年不变的无表情脸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什么都不懂的奥蕾莉亚跟在队长身后。
还没走几步,人就来了。队长望着大门的街道上正迎面跑来的几道黑色的人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语气都欢快起来,“巫师阁下!请让我为您介绍,本地的镇长和神官!”
奥蕾莉亚看着转过身来,一边躬身一边横出右手的队长,突然觉得他应该挺适合去演话剧的。镇长和神官从他身后出来,从那气喘吁吁样子来看,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想着反正有莉米利斯顶在前面,奥蕾莉亚的胆子稍微大了起来,打量着两人。
身上穿着华丽衣服的胖子左手搭在胸口,做个对贵族的礼节,向莉米利斯躬身,“我是…本地、镇长。很荣幸巫师阁下能光临这里。”
“我是本地神官,见过巫师阁下。”灰袍的中年男子双手合十鞠躬,他虽然也满头大汗,但没断断续续的出气,看起来比镇长的体力要好很多。
胖子大概四十左右,生得富态。灿金色的头发一股股的卷下来,搭在肩上,这是同他人所不同的。在他身后商人农夫们离得远远的围观着,大抵都是短发,直直的,发色也没有那么的纯正,略微有些杂乱。
奥蕾莉亚想起来,莉夏奶奶曾经跟她讲过,看到卷发的人一定要下跪行礼,因为他们都是有地位的贵族,同他们这些农民是不一样的,要恭敬。不过她现在不用下跪了,因为有莉米莉丝在,这个无所不能的魔女有着比贵族还要强大的力量。
“了解了,走吧。”莉米莉丝依旧冷淡。
神官和镇长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都愣住了,好在队长上前说了前因后果,他们两人这才了然。
镇长立刻。堆出一肥肉的笑容,走到莉米莉丝前面为她们引路,“两位大人请走这边,请走这边!”
神官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队长着乘机溜回了岗位。大门内围观的人群自觉的散开道路让四人通过,好奇的打量着奥蕾莉亚和莉米莉丝,猜测这两位是什么人。
太阳越发西沉,房屋拉出宽大的黑影铺在地上,让人越发看不清楚。等到最后的红晕消散在天边,繁星和灯火同时点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辉,斑斓的照耀着黑暗,再没虫子的低鸣,一切都变得安静空旷。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