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因为矿脉的发掘而被各种主动或被动的因素聚集在一起,又在矿脉被发现枯竭的时候不得不四散离开,他们彼此之间应该并无感情,也极少交流,所相处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矿脉的丰饶程度。
虽然很不近人情,但这确实是最具效率的做法,也是整个泰拉大陆绝非乌萨斯一国会实行的方案。
但赫斯托夫是个例外,他是矿山镇乌诺最年长的居民,这座矿脉已经几近枯竭了,大多数年轻力壮的“感染者工具们”,也已经被乌萨斯军警驱赶着前往了下一处聚居点。而矿山镇乌诺里,与其说他是最年长的人,倒不如说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不愿意走。
缓缓踱步到棱角分明的原木桌旁,在桌上的面包篓里,他为自己拿上了一块面包。他的步子很慢,因为他是矿山镇里最后一个居民,也是最年长的一个居民了。
在感染矿石病的患者之中,能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哪怕是身强体壮的乌萨斯男性也是十分罕见了。每走一步就能感受到大腿上矿石结晶压迫血管的剧痛,但是老头只是绷紧了大胡子拉渣的面部,却不发出一声闷响。
这没有意义,真正的感染者从来不会哭天喊地祈求救赎,保持沉默才是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蔑视与反抗。吃人的大地已经吃光了他们表面的温柔和脆弱,只留下了饱经沧桑后精诚似铁的一颗孤心。
他走向门口,拿起衣帽架上挂着的棕色大氅,披在身上隔绝了夜晚的寒意,手持面包和牛奶,推门而出。
...........
“冷吗?”
霜星好奇的看着羲和的动作。
羲和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空气,居然真的在空中形成了烟雾般的水汽。
“是有点,但是这可还是夏天,怎么这么冷。”
他走到一户民宿旁,敲响了房门。
但房间之中依旧没有灯光亮起,更无人应答。
她点了点下巴,总结道:“我们通常把这个称为害怕,羲和,你很害怕?”
“你一本正经的就分析出了个我害怕的结论?”羲和无语的跑到一户空房子的屋檐下,挑起来掰下了房顶上垂下的一根冰棱,用它指着霜星:“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玩意是啥?”
霜星说着,随手在手上凝结出一根冰锥,又随手将它丢在地上,咂咂嘴道:
“好吧,天气是挺冷的。”
羲和没打算和她多计较,在被霜星套路了一波之后,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要是还没找到有人的人家,我们怕是只能强闯民宅了,硬核借宿一晚了。”
苍老的声音从街道的尽头响起:
“还是说你们打算品尝我的拳头?”
老头子嚷嚷着,一步一顿的向着两人走来,这个时候,羲和才终于看清了老头子的面貌。
棕色的络腮胡子满脸都是,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贝雷帽,一双特征明显的熊耳昭示了他乌萨斯族人的身份。他的眼睛有些阴郁,似乎时时刻刻都处于深深的忧愁当中,却总是操着不符合心境的大嗓门骂骂咧咧。此刻,他披着一件看起来很保暖的棕色大氅,手上提着一个牛奶瓶和一块面包,在羲和面前站定。
“看什么看,没见过感染者吗?”
他如此说道,上来便是不加掩饰的诘难:
“小不点....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离开乌诺。”
“呃....我们只是想要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天已经黑了,老先生,泰拉的晚上不适合赶路。”
羲和尝试着交流道,赫斯托夫闻言点点头:
“我知道不适合,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瘪瘪嘴,打量了一下羲和和他身边的霜星:
“小情侣不要在乌诺鬼混,这里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往南方走,过不了半天你们就能找到龙门。去哪里谈念爱去。”
“.....她是我秘书!”
“我是他助手!”
两人同时反驳,霜星愣了一下,又转头反驳到:
“不是秘书,是助手!”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羲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但霜星依旧颇为较真:
“你给我停!”
羲和大惊失色的捂住了那张口无遮拦的小嘴:
霜星振振有词。
“好了,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还有事,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那就现在自觉一点,离开这里!”
赫斯托夫的脸上浮现出愠色,这两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年轻不仅擅闯他的“管辖地”,还在他面前调情,不知道赫斯托夫是个老光棍吗?
“很抱歉先生,但是我们的确需要一个落脚点。”
被这么一吼,羲和也只好暂时放弃教训霜星一顿的想法,再一次确认了一遍赫斯托夫的装扮,在男人不耐烦的转身的前一刻,从包里拿出了一本通行证。
“我们知道这里已经是乌萨斯的国土,所以我有带来通行凭证。”
“哦,所以呢?”
赫斯托夫的声音停了一下,平淡的回答道。
“所以您不能驱逐我们,先生,您是乌萨斯的士兵吧?”
“何以见得?”
“我早年曾经游历过乌萨斯,多少了解一些他们无处不在的军队的一些特殊癖好。其中就包括一个很有特色的玩笑。”
羲和将通行证递给了转过身来的赫斯托夫,在他说出赫斯托夫是军人的时候,男人实际上就已经认命般的转过了头。他现在的话只是解释给霜星听的,所谓“解谜游戏必然有的揭秘时间”。
“他们会把伏特加装在牛奶瓶里,递给不知情的路人品尝,然后看着他们被辣的万紫千红的脸哈哈大笑。”羲和耸耸肩摊开手:“乌萨斯的玩笑真是恶趣味。”
“嗯,没问题,算我输了,你们今晚可以留宿在这里。”赫斯托夫无奈的点点头,将手中的证件交换给羲和,同时也发出了他的疑惑:“但是这瓶已经很清淡了,我甚至没开盖子,你怎么闻出这是伏特加的?”
“你嘴里全是酒味。”
羲和如此解释道,眼神却飘向了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打算些什么的霜星。
托她的福,自己现在对伏特加那味简直敏感到了极点,隔着八百米远就能闻到霜星吃没吃糖,还闻不出就在我面前的味?
赫斯托夫有些尴尬的红了脸,酒槽鼻抽了两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看来以后要常漱口了。
揉揉鼻子,他做出了警告:
“让你们留宿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乌诺的名字代表着不幸,不要在这里久留,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