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赛尔很心累。
罗德岛如今的领导者阿米娅是怎么想的,他倒是看得出来,无论是作战素养还是笔试素养之上,出身维多利亚贵族阶层的玫兰莎都出类拔萃,同时以前还进行过礼仪方面的贵族修行。
虽然性格内敛不善交谈,但气质能力皆为上乘,同其他组员的关系更是没得说,主动出钱帮助史都华德和安德切尔更换项圈,关心组员,随身都带着卡缇喜欢的零食,待人接物全都没得说……
阿米娅估计是很高兴地一拍板就决定让玫兰莎来到小组的组长了——性格内敛什么的也不是大问题,以玫兰莎的能力肯定能当好这个组长的!
屁啊!
玫兰莎是极度缺乏领袖气质的内敛性格,哪怕在没有成为感染者之前,她在贵族学院中成绩十分优异,依旧没有什么算得上朋友的人,没有什么以她为核心下意识团结在她周围的小团体……这一点就足够说明性格问题了。
她的优秀体现在自律和自我要求上,简单来说就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家伙。
真希望现在这个稚嫩的领导者能稍微成长一点儿,对干员彼此性格的差异有一些更为良好的把握……
对于把玫兰莎和卡缇一起丢过来,顺便塞上个自己的行为,安赛尔可谓怨念尤深——这一路上的状况已经够多了!每次队员之间进行沟通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个沉默寡言,大部分时候都嗯啊哦,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做好了自己解决问题单打独斗的心理准备——简直就是一个看起来乖巧,但随时都有可能意外爆炸的炸弹!
一个活泼跳脱,大部分时间都停不下嘴,什么事情都从嘴里往外蹦跶,行动往往比思考更快,必须自己时刻注意——简直就是一个被自己拉住绳索使劲儿左右横跳的哈士奇,一不留神就撒手没!
心中哀叹着疯狂吐槽,安赛尔表面依旧沉稳镇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总之玫兰莎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你是觉得长秋是个很厉害的领导者,对吗?”
玫兰莎点点头,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摇动了一下:“能管住感染者,很厉害。”
由于罗德岛的定位和招牌,作为罗德岛干员的他们自然是经常和感染者打交道……大部分感染者都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对象,由于经历问题,感染者普遍存在着诸多心理问题,因此哪怕是做慈善工作,也得配备足够的武力。
安赛尔颇为头疼地看着玫兰莎,有些任务自己往往是和对方一起去做的,他也知道玫兰莎在任务中面对一些感染者会采取的方案和态度。
最开始的时候一次警告,随后才会攻击,后来当有些感染者做出恶劣举动的时候,她都是直接动手……因为确定了用正确的言论与对方交流是无用的,因此唯有选择物理交流的方式。
所以看到这里老老实实,甚至维持在一种秩序环境下的感染者,玫兰莎才会觉得讶异吧,只是她不习惯将心中想法在脸上表达出来。
安赛尔叹了口气:“这种领导方式的确有用,但是对你来说并不适用……”
玫兰莎眨眨眼睛,转头看着在旁边动来动去的卡缇,于是卡缇立刻不动了。
“你畏惧我吗?”
“……嗯嗯嗯!”卡缇默默用膝盖往旁边挪了挪,“畏惧。”
“抬手。”
“放下。”
玫兰莎看向安赛尔:“有用。”
果然这家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炸弹吧!你走了一条歪路都不知道吗?!你这么搞下去,不是你先疯就是我们先疯!
“呼……”
安赛尔坐回椅子上,继续进行着血样检测:“那我问你,你觉得自己开心吗?”
玫兰莎想了想,歪头看着旁边的卡缇,卡缇默默再度挪出些许距离。
这是被人畏惧的感觉吗?
“……并不开心。”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长秋问的,但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而言,长秋采用这种方式支配感染者,基本上是出于无奈——在长秋之前,有一个名叫艾克的乌萨斯人才是此地的支配者。”安赛尔沉声说道,“后来艾克在一个月前的源石虫暴动中失踪,为了维持住这份秩序,长秋接过这份责任。”
“你们应该都知道,感染者里没多少好人,每个感染者都警惕着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同为感染者的人……同病相怜这种事情,对于大部分感染者来说是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教育,没有知识,没有能力,被迫害,被压榨,被剥削,被驱逐——因此必须心怀警惕与审视地看待任何一个感染者,否则必然品尝到苦果。”
安赛尔一边进行着血样检测,一边进行着说教:“那么你们觉得那个长秋,要在这种情况下维持这种正确,公平,没有太大偏倚的秩序,需要面对什么样的压力?想象一下吧,身边每个人都有可能心怀恶意地看着你的位置,每个人都有可能忽然对你进行攻击。”
“你身上肩负着那些无知弱者的命运,你所保护的人都不一定明事理,不一定会支持你,会团结到你身边,因为在这里你无法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他们茫然无知,根本不知道你保护了他们的利益。”
“哇……真惨。”卡缇抖抖耳朵,“那这什么鸟组长我才不干呢。”
“你不干,很多人就会被压榨,被剥削,被欺凌,他们会滑落到地狱里,责任二字岂是说说而已?”安赛尔冷笑一声,“如果你心够大,够狠,倒是可以无视这种后果——但既然站出来承担这份责任,就说明长秋做不到这种事情。”
“额……”卡缇想了想,感叹道,“那还真是厉害啊……”
“力量,畏惧,服从。”玫兰莎低声嘀咕几句,“我向他学习。”
“你学的就是个皮毛。”安赛尔翻翻白眼,“别人是在如此境地下无可奈何的选择,必须强大,不强大也得伪装出强大,武器必须不离身,必须冷酷决绝,必须以雷霆之势解决任何意外,必须万事小心以防不测……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缔造畏惧,用畏惧来维持秩序。”
“玫兰莎你又没面临这样的环境,为什么要学习这种东西?我猜你估计是直接去问了,对方也直接回答了,然后更深层的东西你一点儿都没问。”
玫兰莎点点头:“嗯。”
安赛尔瞪了一眼摇着尾巴的卡缇,喊出了对方的全名:“梅莉卡缇,你给我闭嘴!”
“哦。”
“那么问题来了。”安赛尔继续对着玫兰莎说教,“你觉得自己面临和长秋一样的境地吗?你觉得我们都想要害你吗?”
“我明白了。”玫兰莎低声说道,“我有欠考虑……梅莉,对不起,不小心吓到了你。”
“啊啊,没什么啊,原因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误会,误会哈哈哈。”卡缇很是开朗地说道,“看在你那包牛肉干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谢谢……”玫兰莎认真地说道,“看来我真的很不成熟,连这种事情都没考虑到。”
玫兰莎抖抖耳朵:“嗯。”
“人的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就如同你修行剑术一样。”安赛尔叹了口气,“论能力,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个,但你愿意只抱着自己的长处,而不愿意填补自己的短处吗?”
“和剑术不一样。”玫兰莎低声说道,“组长要对同伴负责。”
“所以你不愿意对同伴负责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玫兰莎摇摇头,整理着语言,“就是我……”
就是你对自己要求很高,缺不擅长要求别人。
安赛尔明白这些,但明白归明白,该说的还是要说:“玫兰莎,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作为同伴,我信赖着你——哪怕因为这次事情我发火,我依旧信赖着你,没有人没做过错事,但犯错之后改正与进步才是最重要的。”
“组长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难——你总是顾虑着同伴,作为同伴,我们自然也会支持着你,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出于信任,力量可以带来服从,信任也可以,并且远比前者更加牢固。”
“你拥有比长秋更加良好的环境,但是也比对方缺少了一样东西。”
玫兰莎抬起头,认真地问道:“什么东西?”
“至于具体怎么做,其实你并不需要过于在意,在这个过程中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这些东西不是你瞎想瞎琢磨出来的,而是切身实地地去做才会领悟的。”
玫兰莎仔细思考着,点头答应下来:“好。”
对于个人而言,不给别人添麻烦意味着逼迫自己更上进,但对于一个队长来说,这种想法就是彼此配合沟通的阻碍。
话说,阿米娅该不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最近的任务,总是让玫兰莎跟着自己吧?
安赛尔脸上掠过一丝狐疑。
又得处理医疗组的事务,又得出任务,又得协调队伍关系,又得指导玫兰莎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组长……
这是一份工资的人当几份工作的畜生一样使唤啊!
滴滴——!
仪器的声音打断了安赛尔的思绪,他看着检测报告,不由瞪大了红色的眼睛,头侧垂下的双耳都不禁因为这股震惊而下意识耸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