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呢?”
长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衣服脱了一半的女性感染者。
“唉?脱衣服啊。”
“你喜欢穿着衣服?”
“或者半穿半脱?”
“还是说你来脱?”
“或者做些前戏?”
三个女性感染者颇为诧异地你一言我一语,随后看向长秋。
长秋眉头跳动了一下:“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在你们身上浪费体力——丝琳娜,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旁边叼着烟的丝琳娜终于憋不住了,她哈哈大笑了两声,抬手拍了拍长秋的肩膀:“‘晚上来长秋房间,有事找你们’,我的确是这么和她们说的!哈哈哈哈哈——果然变成这样了!”
三名女性感染者也反应过来了,显然长秋找她们来另有事物。
“等说完事情再玩也可以啊。”
她们笑眯眯的,相当淡定地穿上衣服,毫不羞耻地说着各种荤话,不过长秋依旧是一脸冷漠的表情。
“丝琳娜,事情就麻烦你和他们说清楚。”长秋迈步走进自己的卧室,“我没有空闲,来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赶紧开溜,果然艾克大叔说得没错,这些女性感染者骚起来真是让人遭不住……再呆下去有损自己树立起来的强大冷酷的形象。
可停留留下的三名女性感染者对视一眼,看向丝琳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嗯……很简单,就是让我们过来守夜。”
“守夜?”她们全都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守夜?这里……”
“这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敌人。”丝琳娜抽着烟,略微有些惆怅,“今天早上那些要乱来的感染者,平时不也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吗?在他们动手之前,谁也没想到,不是吗?”
“长秋说过,目前那些安稳的人里面,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敌人,而他无法像艾克一样强大,所以需要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守夜……你们听懂了吗?”
起码对方如此谨慎,就不用过于担心如今的规矩再度崩溃……
“待会儿分成两组,一个人去他卧室守着,一个人在外面守着。”丝琳娜进行着调度安排,“进卧室的人别去打扰他,他站出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完全不是出于为了满足自己一些贪婪的欲望……我们承蒙他的恩情,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起码能睡个安稳觉。”
“也是……你们两个,待会儿别去骚扰小帅哥哦。”
“好了好了,说话别太大声了……”
丝琳娜笑眯眯地打着圆场。
夜色降临。
丝琳娜和两名女性感染者在客厅守着夜色,两人之间保持着沉默,尽量不发生声音影响到正在睡觉的长秋。
时间缓缓流逝,卧室内的女性感染者小心推开房门,无声地招招手。
丝琳娜说道:“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我和她守夜。”
“下次干脆直接把被褥带过来算了,守完夜的人直接在这里睡觉。”
“这是个好主意。”
“好了,都小声点,赶紧走……”
说完话,同丝琳娜一组进行守夜的女性感染者问道:“丝琳娜,我们谁去里面守夜……”
“嗯?你说什么?”丝琳娜已经站在房门口抓住了门把手,她颇为诧异地回过头,随后露出淡淡的笑容,“外面就麻烦你了。”
“啧。”
无声地推开房门,小心将门关上,丝琳娜看着卧室里的景象。
长秋静静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陷入熟睡,在靠墙的一侧枕头旁摆放着战弓和一根箭矢,箭壶则是放在身侧。
真是小心谨慎得让人心疼啊,小帅哥……
丝琳娜无声地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她托着下巴,望着熟睡中的长秋。
听闻艾克死讯的那一刻,感受到的不只是熟人身死的悲伤,还有对未来无措的茫然……因为缔造与维持规矩的人死了,如今的生活就会在一瞬间崩塌,而自己根本想不到办法把崩塌的东西扛起来,只能悲叹着迎接糟糕的命运。
就如同感染矿石病,变成感染者之后,只能无力地迎接这份痛苦,曾经自己拼尽全力挣扎,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痛苦和绝望。
只是没想到,即将崩塌的世界,居然被这么一个小子给扛了起来。
丝琳娜不禁心生感慨,她下意识摸出一根烟,随后连忙放了回去。
目光看着熟睡的男人……这小子,真是有几分艾克的模样了。
只是让人忍不住担心他,担心他真的能扛起这份责任的沉重吗?真的不会被这份沉重压垮吗?那些感染者随时都有可能来挑战他的地位,随时都有可能使用各种卑鄙的手段,他不能安然吃饭,不能安然入眠。
他没有艾克那么强大的力量,必须小心谨慎地伪装出自己的强大,他收敛了表情,保证时时刻刻都冷漠淡然以威慑感染者,他将弓箭带着绝不离身,以此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哪怕是旁观着的自己,都能感觉到他背负的压力。
自己除了叹息,哀叹这个残酷世道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丝琳娜眼睛有些迷离。
“——!”
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长秋眉头一皱,身体扭动了一下,带起木板床些许响声,他盖着的被子一大半直接滑落到了地板上。
睡觉也不安生吗?
丝琳娜摇摇头,站起身来凑到床边,将手伸向被子……
做了个噩梦。
痛苦,窒息,生命一点点被淹没,力气一丝丝散开,缠绕着自己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缩,天光瞬间变得遥远,周围越发漆黑,自己扭过身体,隐隐间看到了漆黑的深海之底,庞大的怪物浮现出些许轮廓。
“——!!”
长秋骤然睁开眼睛,昏沉的视野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边,一只手正在伸向自己。
敌人……?!
右手猛地抓住对方的手用力一拽,左手顺手抓过枕头边的箭矢。
“呀——!”
木窗外淡淡月华洒落进来,惊醒时的昏沉视野逐渐清晰。
身穿内衣的长秋无言地看着自己身下的人。
“……小帅哥。”丝琳娜带着淡淡的笑容,碧绿色的眸子看着长秋的脸,“睡觉之前,要来场畅快的游戏吗?”
不是敌人。
长秋向后离开丝琳娜的身体,坐到床上,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有些疲惫地说道:“抱歉,反应有些过激。”
噩梦吗?
潜意思就是你赶紧给我从床上下去,别打扰我睡觉。
丝琳娜叹了口气,挪了过来,带着一阵扑鼻的香水味儿,她抬起手轻轻抹了抹长秋额头上残留下来的冷汗:“你真的又在好好睡觉吗?刚才我靠过来,你就直接惊醒。”
长秋呼出一口浊气:“真睡得太死,指不定什么时候脑袋就没了。”
“姑且在信任一下我们不行吗?”丝琳娜看着长秋的眼睛,声音轻柔地说道,“你要是睡不好,我们来守夜不就没意义了吗?”
“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所以我很信任你们,但有些事情不是信任能够解决的。”长秋拍拍丝琳娜的肩膀,颇为疲惫地低声呢喃道,“我没有放松的余裕……真的没有。”
短暂的寂静之后,丝琳娜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长秋,将对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语调里带着些许笑意:“我没什么本事,就这幅身子有些姿色,要放松的话可以尽情使用我哦,永远对你免费。”
长秋脸贴着对方胸口,感受着衣衫下淡淡的柔软,不禁有些贪恋这一刻的闲适,随后他试图挣开对方双手:“我说了,我没有放松的余裕,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容易懈怠,一旦懈怠,就会让他人有机可乘,还有大婶,老母鸡就不要摇尾巴了,安心蹲在窝里孵蛋吧。”
丝琳娜双手微微一紧,用力抱住长秋。
“小子,我之后和姐妹们商量一下,想办法给你拉一批帮手怎么样?我们这些沦落到这里的人,也就只有那些本事了。”
“……大婶啊,你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才对。”
“……抱歉。”丝琳娜低下头,轻轻将脸放在长秋头顶,金黄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果然大姐姐我什么本事都没有,还尽出一些馊主意。”
长秋低声打了个哈欠,睡意涌上心头:“大婶,你不是说自己以前是歌手吗?给我唱摇篮曲吧。”
“好啊……”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萤虫飞~萤虫飞~夜色凉如水……天上的皎洁光辉~地上的醉人芳菲~晚风吹~晚风吹~悄悄地入睡……”
唱得不赖。
“这是……虫儿飞?”
不过,节奏和歌词有些不一样……
“这样啊……”
长秋慢慢闭上眼睛,发出平稳安然的呼吸声。
丝琳娜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