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早在拜月教攻入仙灵岛时,便已受伤,此后一直未得到良好的治疗,只得依靠自我调养来缓慢恢复,但恢复期间又强行动用术法,再加上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某些原因,实际上十分虚弱。可修士的修习过程中,心神不宁是大忌,调养自身的时候更是如此。
记忆翻涌,儿时埋藏的记忆显现在眼前。
“听说了么?”
“什么事啊?”
“就是...就是蛇妖的事情?”
“蛇妖?什么蛇妖?”
“就...就是”话到这里时,这位侍女左右看了看,然后在旁人的眼中“张口无声”。
“你别乱讲啊。”另一位侍女随后也左右看了下,然后两人“无声交谈”,不时点头,流露出愤恨、不满、恐惧以及...喜悦?似乎是达成某种默契,不是点头,直到听见岔道一头传来脚步声,这两人赶忙整理了下面容,然后本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去了。
小姑娘躲在一边看着她们,而赵灵儿则看着小姑娘。
画面变幻,声相无常,扭曲也就随之开始。画面中小姑娘淋了半年的雨水,赵灵儿也好像跟着淋了雨水,浑身湿透了,而她所处的房间里,若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凭空出现浓厚水雾,而室内烛火因此慢慢熄灭。
“好冷啊。”×2同样孤独的身影,抱膝坐在地上,在黑灯瞎火之中,说着同样的话语。于是,在赵灵儿周身烈火涌现,给了她暖意。
她闭上双眼,好像回到了无忧时光,回到了那个让她幸福的一天。
这一天晚上,内外张灯结彩,整得红红火火。
“一拜天地!”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头顶红盖头的人觉得安心。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三拜完毕,人心情也愈发高涨。
“礼成!”话音落下,在场人群迸发出极大热情,但赵灵儿总觉得自己与之格格不入。
“逍遥,月如就交给你了。”
“!!!”
突然,盖头被掀开,赵灵儿面前是李逍遥的愁容。
一番互诉衷肠后,是相互理解与支持,然后是洞房花烛的燃尽。再度醒来时,同样是张灯结彩,红红火火,依旧是新人拜天地,但赵灵儿衣着整齐,坐在宾客席,新人之一的李逍遥则以此向众宾客敬酒。到她面前时,李逍遥手中的酒杯变成了家传长剑,刺入赵灵儿腹中。而众宾客包括李逍遥对此似乎毫不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
房门外,路过的两个丫鬟正在讨论着隐龙窟的事情。
“听说了么?堡主不日将再度率领武林好汉,围剿隐龙窟。”
“我知道啊,听说这次准备比上次充分了很多,这次一定能杀死那只蛇妖的。”
“是啊。不过,要是那蛇妖自己晓得做了坏事,能自杀就好了。”
“得了吧,你指望这妖怪会自杀?那这妖怪还是妖怪么?”
“也是。要是这蛇妖能早点死就好了。”
“是啊,对了,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嗯,到时候再见吧。”
......
“蛇妖...灵儿不是...灵儿不是...”说着说着,开始哭了起来。但身上不容逆转的异变却开始了。
先是因失去束缚而显得散乱的头发慢慢变成枯萎尔后脱落、皮肤逐渐硬化,然后是硬化的“外壳”开裂与愈合的循环,循环之中,“一呼一吸”之间,灵气涌入,使得整体体积膨胀,渐渐失去了人形。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山间,一人首蛇尾,体型巨大的妖怪与一容貌妩媚但身后却摇曳着三只尾巴的女子感应到灵气涌动,以为有异宝降世,从居住的洞府中出来,循着“味”找去。
林府客房内,巨大的“赵灵儿”活动起来,犹如心脏跳动一样。收缩,舒张,收缩,舒张。循环的速度加快,然后骤停。就像现在天空空中被黑夜庇护的乌云,预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听几声清脆,“赵灵儿”裂开了,首先从中出来的,是一个清丽貌美的头颅,头发散乱呈红色且湿漉漉的,那未知的黏液显然表明,这并不是简单地在里面“洗头染发”。慢慢,光洁白嫩的上半身从中出来,依旧带着些黏液。
“我这是?”清醒过来的赵灵儿看了看自己举起的左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所措。室内没了光亮,所及之处虽依然成像,却同以往的视觉感受有极大的区别。
“这到底是...”异常之感让赵灵儿心生不安,于是,她迫切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刚“走”了几步,赵灵儿又感受到异常。比照记忆中的物品高低位置,她发现自己似乎是...长高了,同时身子移动时外加碎裂声也很怪异。同时,心中莫名的感应,既让她感到亲切,又使得她感到害怕。
“是谁?”
这莫名的感应是谁的呢?她生死未卜的娘亲和分别的姥姥是首先排除的。至于明,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于是,答案在她眼中已经显而易见了。
咚咚咚。房外传来敲门声。
“会是谁?”
此刻的赵灵儿,有些不敢往身下看,也不敢用手去触碰,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动弹,只得面对墙壁呆呆地看着。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赵灵儿还是不敢回应,她希望以沉默来拒绝来者,却不料,门开了。
“打扰了。”随着人声进来的,是秋菊和外界的些许烛光。
“啊!!!!”尖叫过后是慌忙的逃窜。
“完了...”这是赵灵儿的第一反应,转过身去想要解释什么,却见“李逍遥”站在门口。由于害怕,赵灵儿不敢与之对视于是低下头,沉默之后是抱着自己无声抽泣,然后撞墙而离去。
房间内,在秋菊逃走后第一个赶到的明正在检查,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黏液残留,一些干枯的、大约有一般女子头发长短的细丝,以及破损的躯壳(似乎可以看做是类似蛇的遗蜕)。地面上其他的,就是些倒地的物件,床铺上挺整洁,床头的位置放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以及一些诸如身份证(先前投宿客栈时登记用的木牒,这一个上面写着赵灵儿的信息)、一双单锋剑、一些铜钱、几本书籍等物件。
除了墙上那个大窟窿外,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如果说是有外敌入侵,房间内不可能会这么...完好。联系到进来时,未发现除那位丫鬟口中名为妖怪的存在的存在。结合到这个被他人成为妖怪的存在的表现来看,明有个想法。
当前要做的是什么呢?找到那个妖怪?还是找到赵灵儿?那些都是后话,看那丫鬟的表现,现在要做的,是清理现场。于是火焰突然在这些痕迹上出现,烧光了遗蜕、烤干了黏液、卷曲了细丝。留在现场的痕迹被扫除干净,只有一些黑色的烟渍能证明它们存在过,或者能被解读为另一些事情。
做完这些,明看着这个包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其带走。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有一个很是急促。
“灵儿!!!”
李逍遥不管不顾,先冲了进来,只看见明背对着自己,手里提着包袱站着,墙上被开了一个大窟窿,地上散落些家具物件,以及一些黑渍。李逍遥明显是想问些什么,但明没有管李逍遥,痕迹已经清除,接下来,就是找人或者是妖怪了。于是,李逍遥只能看着明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在李逍遥看来,姗姗来迟的,除了某些人眼中的捕快外,还有慢自己一步的林府的人。尽管他自己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但这时的他看着进来的众人,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去想。
率领众家丁进门的林月如环顾四周,问:“赵姑娘呢?”李逍遥不欲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答案,而且心情非常糟糕。
一筹莫展之际,林天南走了进来,对李逍遥说:“贤侄,我想,我知道这一变故是何人所为了。”这引得李逍遥直看着他。
林天南不紧不慢地说:“依照秋菊的话来说,她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一人身蛇尾的妖怪,显然,赵姑娘的失踪,是前段时间在附近作乱的蛇妖所为。”
看着李逍遥的神情,人生阅历相对丰富的林天南马上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于是说:“如此看来,讨伐蛇妖一事需要提前了。贤侄,先跟我过来吧,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好生谋划一下。要救人,得先沉住气。”说完,便转身离开,到房门外,嘱咐家丁等李逍遥出来后便带着他来见自己。
李逍遥双手紧握,那有一段时间没剪的指甲使得他在急躁、愤怒与不安之中得以保留一丝清醒,让他忍住了,向林天南进行不礼貌的询问这一行为。
“林姑娘,这个蛇妖的老巢在哪里?”
看来,李逍遥已经做了出选择。林月如看着李逍遥,问:“此时,除了蛇妖所为这四个字外,你一无所知,贸然冲上去救人,很可能连赵姑娘的性命也保不住,你还要如此鲁莽么?”
李逍遥回答说:“我想不到那么多,只是,一个人连自己的诺言都守不住,那还能做什么?我...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失信之人。”说到后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至于失不失信的问题,小时候答应帮秀蘭姐带东西,结果忘记了的事情还少么?答应婶婶下次不再犯事,结果又犯事的情况还少么?
但就可以说明这只是李逍遥的借口么?答案是:是,也不是。
林月如盯着看了一会,然后说:“前段时间开始出现的蛇妖,干的是打劫过往商队,强抢良家女等行当。据报,其主要出没于苏州城西南方向约数十里外的隐龙窟附近。虽然说是数十里,可毕竟山路难走。另外,目前为止,尚未有消息说,有人死在其手中......”
李逍遥双手抱拳,对林月如说了声“多谢”,随后返回自己房间,带走行囊武器,“愚蠢”地谢绝了林府仆人的“问候”,返回赵灵儿的房间,然后从这个大窟窿出发,大致规划了一下方向。凭借着脑海中依稀能记得的,在小时候向来往镇上的猎人们的好奇询问中所得到的答复,照样子,寻找痕迹然后追踪。
照猫画虎,当然是画得不像虎。很显然,李逍遥这九流都算不上的追踪,自然是看啥不像啥。在夜晚的山林中兜兜转转,方向是很容易迷失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敢保证,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准方向。于是,李逍遥的苦心寻找,连方向也找不准,痕迹更是认不准(主要是太多了,而且没经验)。
可找不到又能怎么办呢?李逍遥看着手中快烧完的第五个就地取材制成的简易火把,心里反倒似是平静了下来。看来,让这个年纪的人能平静下来思考的办法之一,就是让他辛辛苦苦一番,然后撞一回墙?
李逍遥心想:“目前的难点是:一来,找不准方向。二来,抓不准痕迹。这两点是一时间无法解决的事情。既然我自己没法做到,何不找人帮忙呢?可是...找谁呢?要做到两点,最理想的是有老猎人出马,或者是附近经常上山的山民帮忙,最好再加上同蛇妖有过接触的最好。可当下该如何找到他们呢?”
思考来思考去,李逍遥决定碰碰运气,将手中火把安放在脚边然后爬树,好来个登高望远。幸运的是,他此时成功的在自己右前方的方向看到了些许火光。
“很好!”
随后,以气御剑,使其浮空,并拿布条将自己的腰与剑柄绑在一起,然后整个人就在树上飞跃,向着火光所在地。至于脚踏飞剑这事,不是没想过,但这时候,还是稳妥些好。
另一边,明凭借莫名感应,继续追踪那个快速移动中的“疑似名为赵灵儿的妖怪”。明是可以很快追上并将其控制住,但好像是有个人在和自己说话,言语中告诉明“不要那么快,让孩子冷静一下”之类的话语。
明很困惑,“他”对此并无办法,用了他所能用的方法,并未发现与之相关的外界信号,而对于自身的详细探索,“他”还没有将其提上日程,无法从中得到有效信息。
这时,在先前的扫描中被明认为是不具备威胁的,盘踞在大树上的,与之前“疑似名为赵灵儿的妖怪”的妖怪以及坐在其肩头的,长着三只尾巴的人类模样女性,从空中向明发起了攻击。远处,还有一只小狐狸在藏在树后面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