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微小的子弹居高临下地飞了过来,千夏迅速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仿佛用肉眼看穿了这颗子弹的飞行轨道一样,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一颗与那颗在天空中飞行的子弹大小无异的漆黑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中喷射而出,几秒之间就跨越了一两百米的距离从弹尖贯穿,将那颗来意不善的子弹击碎成金属粉末,然后余威不减地沿着那颗子弹的飞行轨道飞行,以超越声音好几十倍的速度划破了空气,一头钻进细长的枪管,与金属的摩擦在AK-M21内部产生了细小的火花,点燃了泄露在弹夹中的火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神圣色的火焰汲取空气中的氧气,迅速燃烧起来,形成了星火燎原之势。火焰很快就蔓延到猎人苍劲有力的手臂上,仿佛从这上面源源不断的汲取所需的养分,施夷之技以制夷。
猎人仿佛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从而被呛到。他虽然不是他们那个组织最完美无缺的一个,但他接过的任务大大小小总共有几千次,其成功率更是高达95%,是他们那一行业的职业标兵,不仅爱岗职业,而且成功率又高,是他们那一届当之无愧的精英。但是,就是这样优秀的他竟然被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给打败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奇人生中的一大败笔,给他的不败人生添上了一点洗不净的污垢!
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可恶了!乖乖等死不就好了吗?非要我重新准备狙杀装备!
猎人一边在心里暗自抱怨一边动作老成的利用背包里的材料拼装出另一把狙,给AK-M22装上组织专门为他制造的特殊子弹。凡事都要做好失败的准备,猎人惧怕失败,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斩断失败的因素,致使等式不成立。
一缕烤肉的香味萦绕在猎人的鼻梁处,久久不散,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烤肉。看这种浓度的香味,想必然肉应该被烤得外焦里嫩了吧。说来有点羞耻,他竟然饿了。
不对,这个地方是他勘查地形多次所定下的最佳狙杀地点,是一座高楼大厦的最顶层,人迹罕至,几乎不会出现人的身影,所以怎么可能会有烤肉的香味呢?!
细密的汗如下雨前地表下的水渗出地面般渗出皮肤,密密麻麻的分散在皮肤上,仿佛给皮肤镀上了一层护甲,看上去晶莹剔透,好像宝石般耀眼。猎人下意识的低头望向手臂,随后大惊失色。
猎人的脸扭曲到了极致,仿佛在做某种颜艺。犹如老树根般的皱纹扭曲到一起,使他的脸看起来不像人样。
人老了,身体的各项机能性质就会想坐过山车爬到高坡一样,猛然跌下,一蹶不起。不可否认,年轻时的他的确是名优秀的猎人,犹如一台高效的机器精准地完成作业。但是,他已经老了。别的猎人像他这个年纪一般都已经退休领取养老金安度晚年,或者是教育那些年幼的猎人,为组织的发展奉献一丝微薄的力量。可他呢,却不肯服老,相信“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下意识的忘却自己已经老了的这个事实。
从火焰燃起到祸害到他身上也就才几分钟的时间,可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在内心思考如何报复那个臭小子。
“火!火烧到我了!好烫!”
猎人惨叫道,随即倒趴在地上来回滚动,试图通过与大地的接触来断绝火焰与氧气的接触,熄灭火焰。但是,已经晚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猎人必死无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猎人用那已经没有眼睛的空洞狠毒的眺望远方,恶毒的诅咒声自破风箱般的声带艰难地挤出。然后,他被席卷起来的大火一下子吞噬,葬身火海,免去了送去火葬场的功夫。
千夏将手枪插回腰包里,呆呆的凝视天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蚂蚁也不敢踩的学生变成了自己曾经所讨厌的人呢?
灰色的天空外,阳光仿佛被阻挡了一般,地上的生命见不到一丝希望之光,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灰色绝望。萧瑟的凉风钻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这绝望的世界感到悲伤,又像是有人在用笛子吹一首悲凉的曲子。
接踵而至的天灾人祸迫使人们的内心为了生存下去而不断变黑,如同染上了一层墨水,但又洗不掉,仿佛一道伤疤。没有谁有错,就算是杀人也不犯法,因为这无关道德法律理念,而是生命最原始的欲望——活下去。
这样的世界不会有希望,也不存在救赎。所有生命就像是罪犯一样,被关进了这个名为“绝望”的囚笼。所幸,这只是一场游戏,而不是现实。
“恭喜愚者成为第五十个通关此游戏的玩家,奖励需要你们自行前来领取。另外,本游戏将在两小时后永久关服,请各位玩家退出游戏,拔出显卡。再次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再见面。”
是啊,这也就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千夏调出游戏页面,手指不断颤抖的伸向了“退出游戏”,在即将按到的瞬间猛然缩了回去,似乎有些犹豫和不舍。固然这是一场游戏,一场逼真到容易与现实相混淆的游戏,也只是一场不会死亡的游戏而已。既然是游戏,那就肯定有过时被淘汰的那一天。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再讨厌的东西只要相处的够久就都会对其产生一点感情,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吧。
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退出游戏,回到了现实世界。
视野在他按下推出后出现了几片雪花,一片雪花飘到他的鼻梁停息,被他的体温所融化。鼻子凉凉的,酸酸的。
抬起头看,不知天空何时下起了小雪,洁白的雪花纷纷零零的飘落,仿佛要与灰色的世界做对,要将世界变成银白色。空灵的女声,响了起来,似在唱歌,曲调有些悲凉,但到高.潮时就一下子燃了起来,仿佛是在对不公的命运作出斗争,要创造出自己的一片未来。
千夏关闭了声音,慢慢看着这世界,漆黑的眼瞳里流露着不舍和遗憾。
“仔细看时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美丽啊!纵然是绝望的气氛也改变不了她的美!真想在好好看一次世界,将这里永远的记住……”
最后,雪越下越大,似乎是在送别,而人却已不在……
——
千夏睁开眼睛,摘下头盔,手指按在左侧,一枚半透明的蓝色芯片弹入手心。他对着这芯片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似乎是在回味。
“唉……”他突然叹了口气,拿出白色的布包好芯片,然后放进卡盒里,卡盒里还有其他芯片,都是玩剩下的游戏。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看,只见夏言右手拿着他喜欢喝的饮品。
夏言将饮料递给口渴的千夏,不经意地问道:“通关了吗?”千夏摇了摇头。
“是这样吗?”夏言的眼睛有些发暗,好像很失望,但他还是强颜欢笑起来,安慰道:“没通关不要紧,我听别人说这游戏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比覆水难收还难,大部分职业玩家都栽在了这个游戏里。你失败也很正常。”
《浩.劫》是这个时代最新的量子潜行游戏,开发商似乎是国有企业,他们在发布游戏的当天声明前五十名通关游戏的玩家将可以获得巨大的奖励,在全球掀起一片攻略游戏的热潮。无论你是在哪里,总能看到有几个人在一起交流玩.《浩劫》的经验。
购买游戏设备只需要几百万元,所以玩这个游戏的不是富人就是富人家的孩子。总之,一定与富人有关系。他们两家都很穷,一年收入只有一两万,还是靠zf每年的补贴才勉强度日。按照这个进度去计算的话,就算是砸锅卖铁,工作到老也买不起这个游戏。
但是,游戏里还有一些官方玩家,他们的设备全都是免费赠送,不光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十几万元工资可以领。他们也被选中了,只不过只有一个名额,夏言知道千夏很想玩,就大方地将名额让给了千夏。而他自己,就在旁边像骑士守护公主一样守护着千夏。千夏开心,他也开心;千夏难过,他也难过。
“不要再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如果换做你的话,一定可以通关的吧。”千夏没有感到难过,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投入进去。别的玩家都是发挥出120%的实力,但他就像是划水一样随便出点力就草草了事,根本就不像在玩游戏,更像在帮别人玩一样。
夏言无话可说。他的技术确实是要比千夏的要强上许多,但他不适和玩这种游戏。玩一小会还没问题,一但玩的时间过长他的身体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就又要折腾好些时间,到头来得不偿失。这也是他将唯一一个名额让给千夏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喜欢千夏。不是那种世俗的喜欢,而是那种超越性别的喜欢,是那种纯洁的喜欢。
他叹了一口气,头转向别处,背对千夏。两人相互对立而站,谁也看不到谁。此时,他们两个人之间仿佛出现了一层隔膜,这层隔膜让他们的关系不复以前,随时都有可能摔碎。这层隔膜是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开口说而已。说到底,也不过是死傲娇,拉不下面子开口。
忽然,夏言打破了这场沉默的游戏,率先动起来了。他二话不说抓住千夏的手,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到较为强壮的左手,一下子将千夏甩出十几米远。
“喂!你干……”千夏被甩出后,意识重新回到身体,正准备发怒却不知道为什么生生的咽下了最后一个字,眼里充满恐惧。
夏言消失不见,仿佛人间蒸发了……
原来就在刚才,夏言的视野余角看到了一点不和谐的东西从脚下的影子徐徐冒出。明明是正对太阳,被阳光普照在身上,可那个漆黑的东西却没有消失,仿佛它本来就是那么漆黑。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解释,时间紧急,容不得他再去浪费,这样做只会让他们两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将千夏推出去后,脸上露出高兴地笑容,却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了,千夏,明明说好要和你在一起的,结果我却率先失约了,这就是对我失约于人的惩罚吧,真好!”
“不论到何时,你都一定要记住,我对你,是……”一张巨口自夏言的头顶盖下,将他整个人都包在里面,仿佛在包饺子。然后,就仿佛是在做梦一样,那张巨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夏言一起。
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滚烫的鲜血,更没有艳丽的衣服碎片残留在现场。真正的怪物杀人从来不是那么戏剧性的,它们更多的是将食物一口吞下,不给食物一丝反抗的余地,与食物慢慢玩会浪费它们的力气,从而给食物增加生还的几率,它们不会去做如此愚蠢之事。
千夏意识到真相后,崩溃的瘫倒在地,眼泪纵横,伸出手仿佛在抓住什么一样。但,只有空气在他附近,他又能抓住什么呢?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是一片死灰色,仿佛失去生机,失去希望。
“这片天空,与游戏里的一样呢,一样让人发自内心的厌恶。”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的走回家,宛若失去了最重要的宝物一样,生无可恋。
靠在灰白色的墙上,凝视着那张映有两个帅气男生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为数不多有他的照片,而照片中的另一个男生的身影逐渐淡化,仿佛被涂上了另一层色彩,逐渐消失。
千夏看到这一幕后,急忙的扑向照片,将照片紧紧的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好他一样。但是,他发现自己脑海里有一个人影在不断淡出脑海,好像被神秘的力量抹杀了存在。
“不,我不要你消失!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未来!”千夏歇斯底里的嘶吼道,眼泪如同雨下般沾湿了布满灰尘的衣服,衣角处还缺了一小块。
这时,手机自动的打开,向他投出了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
“怎么样,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但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呢,好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会慢慢地,慢慢地,如同凌迟一样夺走你的一切。不要心急,请慢慢欣赏我的表演,直到,我夺走你的生命!”
千夏愤怒的握向手机,将质量不好的手机捏碎。悲愤欲绝道:“无论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将你杀掉,为夏言报仇雪恨!”
然后,他将那张只有他一人的照片挂在墙上,收拾好东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却又象征童年回忆的家。
现在,他终于明悟了自己对夏言的异样的感情。世人要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毕竟他们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他总不能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不能说话吧?
——
老旧的房子外站着一名灰色长发的身影,那个身影毫无感情的迈了进去 嘴里小声呢喃道:“终于,可以再一次见到你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