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感觉自己裂开了。
平心而论,若是整合运动的众人拉开阵仗来公平一战,塔露拉觉得自己加上爱国者与弑君者就能战平义人,若是再添个碎骨,银发少女就该考虑怎么跑路的事了。更不要说大群大群没把自己当人看的悍不畏死的士兵了。
所以,塔露拉一直有一种错觉,就是她能凭借绝对的力量碾平对方前期的那点布置与情报优势。
现在看来,这哪是一点差距,对方说不定都超圈了...
异常谨慎的试图逼出对方最后一枚箭矢的塔露拉没敢靠的太近,只是将义人堵在了废墟之中,她已然看出那破灭的白色虹光飞行速度其实不算很快,一旦她提高警惕,那撕裂一切都攻击很难真正落在她身上。
然后塔露拉就傻了。
人家根本没有和她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身体严重失血,体力见底的同时也近乎弹尽粮绝的义人转头一记箭矢破开天幕跑路了。
但是战士还是能对他们造成一点麻烦的。
一团圣光在义人的手中凝结,整合运动的重装们紧张的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厚实的钢板无法给予他们如往常般的安全感,不知道义人又在酝酿些什么从未见过的招势,术士们异常从心的向着各类障碍物后面缩了缩身体。
各式带着忌惮与恐惧的目光就着炫目的光辉涂鸦在义人的周身,搅动着空气的诡异气氛随着义人紧握的手指而猛然暴起,冰冷的寒风裹挟着恶念与敌意注视着即将爆发的攻击。
流星般的绚烂挂满天幕,飞窜的流光灼烧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圣光的攻击能力其实很少,我们说过的。
恍惚间,视觉的涟漪交织,绽放于整合运动士兵眸子中的火焰宛若升起的朝阳。
这其实只是个大号闪光弹,却被义人利用的警惕所加成,一时间竟没有一个士兵可以做出有效的反击。
从护栏上卸下的空心钢管被当做短矛横扫,枪出若奔雷,破开了钢铁的阻拦,几近枯竭的体力化作劲风与裁决,闪现于虚实之间的身影向着那蓄势着的术士们冲去。
即使是源能的枷锁或刀剑的炼狱也被义人的铁蹄踏平,势不可挡的少女从心灵的流动中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闪身让过弩箭的袭击,钢管撬动铁甲的间隙,千万场战斗所总结的战斗技巧中,重甲敌人的尸首不是一般的多。
自血与火中猝练的战士挥舞起磨炼已久的技巧。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战场。
被包围,被偷袭,被抛弃,这才是战场最真实的样子。这样才对!
不知不觉间,痉挛的肌肉压榨着所剩不多的力气,倒下的躯体与折断的武器铺设出厮杀的画卷,暗红的血液破碎为凄厉的形状,那些试图阻拦斯科特撤离的小队也不知道化为了哪一堆倒在地上的人。
直奔脊椎而去的刀刃砸碎了敌人的骨骼,反手锁住了身后试图偷袭的暴徒的手臂,将对方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无视了那徒劳的挣扎,野蛮的将来人的身体当滚木甩了出去,看着那或滚落或绊倒的战果,义人尚有闲心在心里调侃一下对方的命运:也许保龄球是个不错的运动,相当适合他,不过是他来当球。
可惜周围浓重的恶念宛如从地狱中升起,没人来欣赏她的黑色幽默。
草叶纷飞,踏破风流的鞋印踩在了渐渐黯淡的屏障前方。
借着屏障封锁了后方偷袭可能的少女抡圆了手中的大锤,而眼前的年轻人显然对于老兵们所描述的怪力有所怀疑,不过我们相信他在付出了惨痛的学费:一条变形扭曲的右臂之后,会开始学着听老兵的话的。
望着远方有序的破坏着符印的人群,整合运动的战术素养好歹还是在线的,不止一人意识到,只要破坏了她身后的屏障,合兵一处的整合运动会将她堵死在这里,到时候,除了挖开阎王爷房顶这种无稽之谈,还有谁能拯救她这样一个无有人性的灵魂?
看起来准备最充足的义人实则忘了她自己该怎么脱身。
随着阵法的一寸寸破碎,这片悲哀的土地上的故事似乎即将迎来结局?
战争的胜负似乎已经敲定,尽管过程充满曲折,全程都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整合运动的暴君终究是靠着无穷无尽的军势将了她的军。
圣光的私语声中,崩解的光幕碎裂为瑰丽的雪片,灰烬般飘落的能量宛若燃烧的战士一般献出自己的全部,然后归于沉寂中。
沉睡着的天灾降下毁灭的启示录,不管是地上的还是天空中的,都对我们的义人不是那么友好。
无奈的耸了耸肩,站在众人中间的义人似乎插翅难逃。
霜星被抓走的事实在刚刚从圣光的帷幕里闯出的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正如那飘荡的雨滴中混杂着的灰烬般转瞬消弭于无形。
淅淅沥沥的水滴温柔的抚慰着战士疲倦的身躯,转瞬倾盆的灾厄又宣告天气的喜怒无常。神明就像天气一样,总是不可信任,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宽恕,倒不如想想怎么砍出下一次致命的剑锋。
“塔露拉,你信神吗?”义人张开了五指,任由暴雨汇成的泪河自指缝间流逝。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空想的每一寸甲片,沉吟着思考的义人对着龙女问出了奇怪的问题。
“你那卑微的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收起你那可笑的伎俩,无需拖延时间了,毁灭总是会找上你的。”蒸腾的水汽朦胧了暴君的身形。“现在做好准备面对我的怒火了吗?”
握紧的手掌间空空荡荡,试图抓住些什么的义人不厌其烦的尝试,最终都在变幻莫测的水流中前功尽弃。“我并没有拖延时间,但你估计也不信神明了,谢谢你的回答。”不可捉摸的命运戏耍着她,即使她救下了罗德岛的人又怎样,面对切城的百万平民,她一个人是救不回来的,天灾中逝去的生命会比这一刻东流的水纹还多。“我们的确都逃不开毁灭,但不是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终于抬起头来的义人直视着塔露拉的眼眸,闪烁着的希望折射于水珠之间,仿佛那一对眼珠就能照亮一整片星空一样。
“你不会认为你还逃的掉吧?”冷漠的勾起嘴角,无情的嘲笑着义人的幻梦,暴戾的火苗攒动,急需发泄的暴君不再压抑涌动的怒火。缓缓抽出的剑刃仿佛某种号角。雀跃着杀戮与丑恶的人群沸腾了。“死到临头了,有什么遗言吗?算了,我也不想听一个将死之人的哀嚎,杀了她!”
义人没有动作,迅速接近的危险好像并没有被重新低下头颅的义人所察觉,亦或只是单纯的放弃了抵抗?
战斧的末端尚缠着碎肉与血块,第一个冲锋的他甚至能看到少女发丝间的阴影。
银白色的头发在雨幕中散乱,几缕发丝纠缠在垂下的手臂与腰肢上,之前不断战斗的她突然安静的矗立在瓢泼大雨中,就像被雨水冲刷走了灵魂。
没有想像中相互试探的过程,十分容易就抢占了利于进攻的位置,微微诧异于对方不理不睬的态度,未免也太容易的进展令他都有些疑神疑鬼起来,事实上对方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像睡着了一样的态度让他心中有些不爽。
独特的视线绕过了街区,穿过了肉体,透视了骨骼,灵魂的高贵与否在少女面前无所遁形。她能完全的读取所有仍然被视为“人类”概念的人的心中所想所感。
鲁莽的牺牲毫无意义,查派抿紧了嘴唇,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他的身后是大群大群的平民,有感染者,亦有非感染者,但此刻在天灾的压迫下,二者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不能慌乱,即便他这时将尽可能多的人塞进防空洞的行为是那样无力,他也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
战斧当着少女的眼前挥下,而义人甚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战斧上的划痕与缺口,摧骨断肉的重型武器,即使是重装挨上一下也肯定讨不了好。
崇高的奉献只能安抚死人。交错的源石之间,森然的冷光浮在教堂的每一面彩色的琉璃上,至死仍在祷告的神父跪伏在他的神面前,祈求无法带来救赎,能救赎人类的只能是人类自己,尽管大多数人们连尝试的机会都不会有,但没关系,她会为人们取来的,荆棘般生长的残酷力量是否是这场革命的原罪?
火焰般的白光先一步吞噬了义人的身躯,挥在空处的斧刃映照出疑惑与惊奇的眸子,弑君者焦黑的躯体动了动,烧毁的声带摩擦出嘶哑的痛呼。肺叶处不久前才愈合的伤口撕裂出痛苦的回忆。
恪守的公义亦无法重燃秩序。最后的抵抗发生在北城区的街角,即使被塔露拉抽调走了大半的精锐,切城的军队终究还是失去了指挥的情况下败给了无穷无尽的感染者。杀红了眼的整合运动成员发出野兽般的狂笑,杀戮的盛宴中,又有谁人守护离群感染者的公义?
唯有战斗,从纷争中带来希望的曙光。
黑暗的街巷中,无人注视的深渊处,有煌煌的神光自沉沦的绝境中升起。
义人迈步走向城市的中央,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静谧燃烧着的火焰与破坏的痕迹外再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平底的板鞋早在之前的战斗中就烧融了鞋底,蹬掉开始碍事的鞋子,地面破碎的石块与玻璃划伤了她的脚底。
恍若未闻的义人虔诚的像个朝圣的信徒。
从未对神祈祷的人向着希望朝圣,开始了自己的巡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