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五鼎大夫，少牢祭祀。我倒是不知道哪位仙人会如此懂得宫廷的规矩。不过就算是有仙人传法。大商有玄鸟庇护，太师在朝，万仙庇护。一家小小的酒肆，如果被朝廷追究越礼的事情，难道仙人会挡着你们被砍头吗？”

　　敖丙和敖闰对于人间礼法一窍不通，只能听着哪吒在这里侃侃而谈。

　　这堂头也是经验丰富，只弯腰一礼，“小姐明白，不过，这也不过是酒肆之中吃食享受而已。至于越礼这么大的罪名，我们可不敢受。左右不过是关起门来自己享受的事情。谁又会说出去呢。就算说出去，信不信，也是总兵大人的事情。”

　　哪吒摆了摆手，吃个饭自己老爹的权威无处不在也是挺烦的。虽然这说明李靖在陈塘关的权威和恩德。不过这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那么，有什么菜肴？”

　　堂头颇为自信。“请您示下，陈塘关附近妖孽横行，不过也因此，少见的吃食多得很。无论您要什么山中珍奇还是海底鲜味，我们都有。”

　　“龙肝凤髓有没有？”

　　堂头还没说话，敖闰一声咳嗽。当着龙的面要龙肝，这是真能把他气死。

　　哪吒转过去，一脸鄙视的看着他。“禹王立夏之后，豢龙氏族养龙每日供奉夏帝食用。夏十四帝孔甲暴虐，也能得受天帝赐给两龙，尝过龙肉的滋味。他既然说海鲜什么都有。龙肉也不过就是个海鲜而已。你咳嗽什么？没听说过？”

　　不过是个海鲜而已，敖闰听这句快气疯了。敖丙死命的拽住他，这才没让他当场暴走。

　　“这个，”堂头的表情也是颇为尴尬，“这个，莫说豢龙，当今天下就没人见过几头龙在，我们这里自然是没有的。”

　　“没有啊。”哪吒眼皮当时就落下了。“那吹什么牛啊。”

　　敖丙只能打圆场，“就随便来些吧，随便来些文鳐鱼，甘实子，祝余，青马……。”

　　堂头呆若木鸡。敖丙生于东海，随口说的都是他自己习惯的吃食。这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其味酸甘，食之可治癫狂症。其他随口报的十几种动物和果实都是东海深处常见的物品。这陆地上怎么得到。

　　哪吒倒是非常好奇，“文鳐鱼这等奇物，我还是听我师父说才知道有的，没想到你这人还真非同一般，见识不凡。”

　　敖丙微笑不语，这一路上自尊都快被摧残完了，现在终于能找补回来了。

　　哪吒笑笑，“你让他们取这些东西，莫说是找不到，就是找到了也轮不到放到现在，早被贵人索取去了。还是饶了他们吧，只来些时新鲜果蜜饯也就罢了。原牛，骨鹿，披毛犀牛应该还有。剩下的，青丘山的狐……”

　　堂头差点被哪吒的话给吓掉了魂，结果哪吒话音一转，“你们也弄不到。尚付如何？”

　　“有，有。”终于找到一个有的，堂头跟背书一样，“基山，其阳多玉，其阴多怪木。有鸟焉，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尚鸟付鸟，食之无卧。 ”

　　“还算有点见识。那就来个这个。再配十二样下饭的菜。”

　　“是，小的这就去办。”堂头赶紧堵住哪吒话头，抢先应了。这几位祖宗张嘴不是异兽就是妖灵，万一再要个自己拿不出的东西，跟自己这里闹事怎么办。只挑好的供应就罢了。看这几个人的衣着，也不是拿不出钱的人。

　　“咯咯咯咯咯咯、”哪吒看出堂头心情，只觉得有趣，笑若银铃一般。只笑的堂头七上八下。那边敖丙思绪不宁。

　　堂头觉得自己不能被个客人压住了。“客官可还用酒？有从太室山得来的蘡薁（野葡萄）酒。酿制百年，哪怕是供奉天帝神仙，也是上得的。”

　　不想哪吒一听这话笑声更大，“不说太室山还好，一说这出处，我就知道是什么了。太室山上有蕃草，这草的黑色子实与你说的蘡薁色泽相近。你们怕是拿此物酿酒。不过也好，这东西对眼有利。明亮不花，饮用不醉。快快上来。”

　　这堂头捂着脸跑下去了，再若多话就不知道要丢多少脸了。

　　五鼎中食物烹煮，此刻调料花样都少，样样都不如哪吒和徐君墨一起名为除妖，实际打牙祭的时候。哪吒一边吃一边点评味道，竟似多年老饕。堂头只管来回布置，也不辩驳。实在是被说的怕了。

　　敖丙在东海下乖孩子当的太久，也没见试过人间花样繁多的吃法。竟听的是津津有味，感到了生平未有之喜。在东海下不是师父就是长辈，且龙族只有自己一个能自由行走。哪怕是想说话，也没几个人聊得来。此刻居然是敞开心扉，将自己海下见闻处处说来。有几处甚至差点暴露了自己的龙族来头。一个是哪吒以己度人，觉得会法术的多日下海也没什么稀奇。一个是敖闰时不时提醒，这才没穿帮。

　　两人上谈仙神逸闻，中论各色小吃，下谈海底奇趣，居然真个是谈的意气相投。哪吒谈的兴起，都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女儿身，伸手抓住敖丙双手，晃个不停。

　　“可惜老父管教严厉，兄长远去求仙。师尊虽好，也去闭关，家中没个近人时时说话。你我若是一家人，该多好。”

　　一家人三个字说出来，看着眼前的“李灵珠”，敖丙竟觉得脸颊发热，两眼发花。不觉间面颊绯红。双手绵软无力，竟不知是回应还是撤回。

　　哪吒浑然无觉更进一步，直接趴在敖丙膝上，双手扶住敖丙脸颊，左摇右晃。“我跟师父还学过点医术，给你看看病。”

　　二人音色相通，鼻息相闻。四目相对。敖丙竟是一时彻底心神混乱，脸上鳞片乍隐乍现，障眼的法术快要维持不住了。

　　一声咳嗽，敖闰虽然也沉迷着吃食，但还有几分清醒，急忙过来拉扯两人，“侄儿，侄儿怎么了？”

　　敖丙这才精神恢复正常，吓出一身冷汗，推拒开还趴在自己身上的哪吒，奔到鼎前，喝汤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