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古雷德坐在时钟塔的顶层,闭着眼睛静静地翻阅着脑海里的内容,时钟塔在魔法院最中心的位置,而莫古雷德在复活的瞬间就使用了禁咒,原因非常的简单。
虽然莫古雷德被复活后失去了绝大部分关于他人的记忆,但是智慧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禁咒随时都可以打断,第一是为了让那几个不认识的人知难而退自行离开。第二个原因是,他很清楚自身的实力,那么他突然苏醒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某人需要他,第二,某人想利用他。
无论是哪个可能,第一时间让那个人清楚自己的实力都是能够延缓对方行动最好的方法,因为莫古雷德需要让那个假想的召唤者清楚,他莫古雷德可以翻手就杀了他,连带他的所有计谋。
更何况莫古雷德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下意识就明白,自己生前的敌人有可能还活着。并且自己的复活可能正和自己生前的敌人有关,如果是这样,释放这种大范围魔法阵相当于直接暴露位置,明确的告诉那个假想的敌人——自己回来了。
让他把矛头对向自己,而不是其他的无辜人。这最大的前提是,他生前的敌人并不知道莫古雷德即将复活,因为他有这个把握。
毕竟莫古雷德复活的时候,在他身边,和他实力相当的只有两位龙祖。并且那两位龙祖对他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气。因为如果他的敌人已经知道他要复活,那么他复活的瞬间,周围就应该有无数敌人才对。
莫古雷德的性格就是如此,只要活着,就不希望有人遭受苦难,尤其是因为自己。只要他想赢,他的敌人就必须输。
而莫古雷德确实猜对了,有人需要他,并且有人想要利用他,并且他生前的敌人确实还活着,并且如他所愿的,第一时间知道了莫古雷德复活的消息,并且他的老对手也确实立刻更改了作战方案,开始从长计议。
不过现在的莫古雷德已经恢复的大部分记忆,原因很简单,记忆宫殿,魔法院是一个巨型魔术阵地,而这个魔术阵地储存了魔法院历代所有师生的记忆,莫古雷德可以查询所有人关于莫古雷德的记忆,从而知道自己是谁。
而莫古雷德看到了一段似乎很熟悉的记忆。并且现在正如同品尝美酒一般的沉醉其中。
“桑雅,以后他就是你的新妈妈,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你的哥哥,一个是你的姐姐,以后他们都姓伊索。”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看着年幼的桑雅,语气十分冷淡。
桑雅是伊索家族的长孙长女,本应众星捧月,但是桑雅却在出生时就被确诊为魔法非耐受者,这是一种特殊体质,因此桑雅没办法使用魔法,所以更没法学习伊索家族特有的血脉魔法传承。她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资格。
而桑雅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容忍着被家族遗弃和排挤,被当成一个透明的存在。
因为世人不容她,因为她不属于世人。
“啊,你好啊美女,桑雅是吧?我觉得我们以后能够好好相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估摸着十几岁,高高瘦瘦的,可以看出是名门子弟,他露出一种十分戏谑的笑容看着桑雅,很明显,他清楚桑雅的特殊体质。
“哥哥,您好。。”桑雅对着这个男孩十分恭敬的行礼,语气十分温和。
另一个金发的女孩走了过去,拍了拍桑雅的肩膀,很明显用了力气,桑雅吃痛,但忍住了没有出声“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好好相处的,作为一个好妹妹,你会听我的,对吗?”
桑雅回身再次恭敬行礼“是的,我的姐姐,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
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个下马威,无论是这个继母,还是那个父亲,不过他们心照不宣的同时都选择默不作声,因为在他们眼里,桑雅的命运已经确定了。
而这位父亲,有的是孩子。不缺一个没有任何可能的女孩。也没必要把心力浪费在不可能上面。
而那个姐姐继续了他友善的问候“我的弟弟叫安德烈。嗯,你可以叫我埃瑞玛,那么桑雅妹妹,你有什么喜欢做的东西吗?”
桑雅语气显得十分恭敬,她非常清楚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但她没得选择,只能作为一个好妹妹做出回答“我喜欢修剪花草,喜欢羊群。”
而那个弟弟再也憋不住笑意“喂喂,修剪花草什么的,是园丁的活吧,你毕竟是个大小姐,而且,羊群?喜欢猫狗我能够理解,但是羊也太奇怪了吧?”
“好啦,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才对”继母爱丽莎露出了笑容,她长得还是极好看的,十分的艳丽,眉目如画。不过桑雅并没觉得这个女人有妈妈十分之一的美貌。
“我会努力的,请母亲放心”桑雅恭敬对继母行礼,随后被那个弟弟领去了。这个弟弟倒是挺想看一个大小姐像个园丁一样修花剪草的。
于是桑雅作为一个好妹妹,在姐姐的“鼓励”下,对着花园忙活了一整个晚上。
几天过去了,至少在父亲的眼里,这几个孩子相处的挺不错。
而桑雅用那双皮都被剪刀柄磨烂的手,尽力的握着笔,开始给自己的亲生母亲写信。
“我有了新的妈妈,她很漂亮,父亲很爱她,他们相处的很好,您可以放心了,父亲不会再孤单了呢。”
“还有,我有了哥哥和姐姐,他们对我都很好,很支持我的爱好,而且我学会了如何用尽量少的水洗干净尽量多的衣服,这是个很实用的技能呢,我变得更加优秀了,我们都很好,所以您在那边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可不要再忘记服药啊。”
桑雅每晚都会给母亲写信,不过几个月后,桑雅看着后院燃烧的火焰,看着那些信件在烈焰中挣扎扭曲。桑雅的神情蓦然的有些恍惚。
埃瑞玛扭头看着桑雅,强忍着笑意“哎呀,我发现桑雅妹妹的屋子里有好多废纸呢,你可真是不爱收拾,姐姐就帮帮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哦。”
桑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喔写给母亲的信。。”
埃瑞玛演技假的不能再假,实际上她本来就是想让桑雅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演戏,埃瑞玛抬起手捂住嘴,一脸惊讶的表情“是吗?天啊!太可怕了,姐姐不知道这是给妈妈的,如果我去告诉妈妈你给她写了那么多信,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现在就在餐厅喝下午茶呢!”
桑雅怔了怔“啊,没关系的,我可以直接去告诉爱丽莎妈妈,我等下就会去餐厅拜访她,正好收拾一下她的餐具。”
“并且,确实呢,也许烧掉才能真正的传达过去呢。所以谢谢姐姐,没有您我也许永远也想不到这个方法。”桑雅看着火苗悦动,信件一点点化为灰烬,心里却似乎慢慢的释然了。
好像是,至少她终于不再需要扮演女儿这个角色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女儿了。
几年后桑雅也终于迎来了成人礼,而就在这一天,混沌入侵开始了,几位侯爵的使者敲开了伊索家的大门。
“什么?确实。。伊索家作为贵族,在战争时期必须派出贵族血脉子弟加入战斗。但是。。这次的对手可是混沌!被邪神诅咒过的疯子,不可能生还的,我的孩子们。。”
安德烈立刻跳了起来“我可不会去!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这么的高贵,可不能和那群低贱的农民一般死在战场上。”
埃瑞玛也后退了两步“哦,天啊,我的婚约已经定下来了对吧?在这种时候可不能毁约,这不利于家族的外交,所以我也不能去。”
而桑雅默默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对众人恭敬行礼“父亲,让我去吧。如果我的存在还有那么一丝价值,那么也只有今天了。”
父亲本来还在鄙夷,却突然明白了什么,伊索家必须送走一个子嗣参军,那么确实如同桑雅所说,送走任何一个天才都会赔本,但送走桑雅这个浪费粮食的,稳赚不赔。
父亲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并且露出了一个十分欣慰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女儿,没有白白宠爱你,你就放心的去吧。”
爱丽莎摆了摆手“那就别丢我们伊索家的脸,我衣柜里有一件礼服,穿上那个再去吧。”爱丽莎嘟囔了几句“死也死的体面点,刚才几个使者看见她,还以为是哪来的园丁。”
桑雅走到衣柜,拿起了那件礼服,款式已经旧了,尺寸也不合适,确实,家里从没有给桑雅定制过什么礼服,这衣服自然也是爱丽莎的尺寸。
而桑雅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爱丽莎终于愿意送她礼服了,她等了很久,看着这个旧款礼服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带着犹豫“这么美的衣服,真的可以给我吗?”
马车缓缓的驶离,安德烈憋了半天的笑容终于收敛不住“这个大小姐,一件礼服就打发了,还是妈妈最不喜欢的那件哈哈哈哈哈”
爱丽莎显得很气愤“别笑了,她走了,以后衣食住行鸡毛蒜皮可没人替我们打理了,这该死的使臣!”
三个月后,雷霆山之战。
“混沌的前哨打进来了,我们孤立无援,现在在山口!我们还在负隅顽抗!援军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
“什么!不可能!等你们来了我们都死绝了!你们快一点!所有人,能撤离的全部撤离!走不了的都跟我留在这!和他们拼了!”
一个清丽的身影逆着撤离人流向伤员跑去,很快蹲在这个士兵身边,打开了医疗箱。
“你没受伤?我叫你离开!你聋了?你活着能救更多人!你在这待着只是送死!混沌有都能打你应该看到了!”那个士兵疯狂咆哮,但这个女人充耳不闻,只是一丝不苟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长发随风飘舞,清澈的双眼如同静谧的深潭,满是脏污和血迹的俏脸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况且,会不会死,不试试怎么知道?”
“桑雅,你给我撤。。”士兵看着桑雅柔和的笑容不再多言“你这孩子!”
“请保持持续按压伤口,直到我回来”桑雅抛下这句话,快速的行礼跑来到下一个伤兵身前。
直到傍晚,援军终于到达,银风骑士团,圣王国王牌主力军,骑士团团长劳伦更是千年不遇的奇才,同届无人能出其右。而即使是劳伦,也不禁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我的侦测魔法看到很多生命体征,他们都还活着?这。。太好了。。太好了!这一定是圣光之神亲自帮助了我们!”劳伦一骑绝尘,领先于众人,向着山口策马狂奔而去。
劳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伤员们一个个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一个瘦弱清丽的女人,浑身鲜血几近流干,身旁躺着十几具混沌战士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山丘,而她握着一把长枪顶住了她的腰部,刺入了皮肉,才没让她倒下。
那女人握着一把碎裂的火枪,横在身前。身中数箭,也都被她一一折断,残阳如血,映照在她的身上,既高大,又渺小。劳伦难以想象,这瘦弱的身躯之下,是多么坚定隐忍的灵魂。
桑雅缓缓醒来,看着面前的男人,而那个男人露出了十分恭敬的表情,并且躬身行礼“桑雅殿下,在下莫古雷德。”
“您就是那位巅峰魔导师?不需要对我行礼,我只是个医务兵。”桑雅有些发愣,巅峰魔导师,是王国的守护者,国家的顶尖战力,而这样高贵的存在,居然在桑雅面前使用了最恭敬的礼节,桑雅根本难以想象,而更令桑雅难以想象的,是她感受不到身体和存在了。
只是一段意识还在,身体已经不知所踪“莫古雷德魔导师,我这是?”
莫古雷德再次行礼“恕我冒昧,根据你的表现,魔导议会一致觉得,你的实力对于王国非常重要,我们启动了超级尖兵计划,这技术来自于血猎工会,这项技术会把你的意识灌注到机械上,从而能够让你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但是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可以”桑雅笑了笑,单纯而恬静“我活着可以救更多的人,所以,可以。”
莫古雷德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开始了回话,他在想桑雅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不然她不会答应,莫古雷德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法试图获得同意,但桑雅的态度让莫古雷德一阵失神“变成超级尖兵之后,你就不再是人类了。你会是异类,人族对于其他种族的歧视”
“我知道,可以”桑雅打断了莫古雷德的话“我知道我为什么而活,这就够了。”
“我代表王国所有子民,感谢你。”
十五天后
使者敲开了伊索家的大门,拿出了一封信件,伊索的家主扫了一眼使臣手里的这封信“死亡通知吗?我知道了,放在那里吧,我会详读的。”
“并不是,请您过目”使臣笑了笑,递上了信。
使臣开始了他的讲解“这是伊索·桑雅小姐寄给家中的信,桑雅小姐在雷霆山一战立下奇功,一己之力救下三十二人,击杀混沌前哨步兵十五人,被授予一等功,并且王国亲自颁发紫罗兰勋章。”
安德烈皱了皱眉,抱着新女友有些发愣“父亲,紫罗兰勋章是什么?”
伊索家族怔怔出声“这是。。国家最高荣耀。”
安德烈扯了扯嘴角“那。。我也能获得吗?”
“我的孩子,你,至少现在不能。”
【信件内容】
敬:兄长安德烈,母亲爱丽莎,姐姐埃瑞玛,父亲伊索·莫而托
“感谢您们对我的培养,您们对我的宠爱和帮助桑雅此生莫忘。我在军营的生活很充实,军队的大家很需要我,大魔导师莫古雷德希望我战后去魔法院进修。”
“战斗也许很久之后才会结束,并且恕女儿无法回到床前尽孝,女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受苦受难,大部分国土还在混沌的肆虐下痛苦挣扎。”
“还请您原谅,并且希望兄长和姐姐能够安然无恙的快乐生活,我一切安好,也希望您们一切安好。”
——超级尖兵A041 伊索·桑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