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澡堂出来,穿上衣服,长秋心情轻松了些许……
也许这只是劳累身体得到些许宽慰后产生的错觉吧,起码他努力尝试着笑出来,却始终没办法展露笑容。
同样跟着出来的艾克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他拍拍长秋的肩膀,笑道:“今天晚上食堂有个酒会,喝酒喝到痛快,你会喝酒吗?”
长秋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喝酒。”
“那抽烟呢?”
“也不会。”长秋略有些茫然,“大叔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乌萨斯人。
长秋叹了口气,实在没心情去参加食堂的酒会,他想起艾克在澡堂所说的话,实在很难面对那些大笑着喝酒的感染者们。
找个安静一些地方,自己一个人稍微待一会儿,那更适合自己。
长秋走在村子里的街道上,也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喝酒吧,所以村子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人。
不过也并非没有人。
“小帅哥,你怎么没去喝酒?”
成熟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传来。
一间木屋前,手里拿着一根香烟的丝琳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略有些凌乱的睡衣,她吐出一口烟雾,笑眯眯地看着长秋,说道:“哎呀呀,莫非是想来吃肉包子吗?我屋子里还有个客人正在呼呼大睡,怎么都叫不醒呢,要不要去你家?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给你免费哦。”
长秋挠挠头发,心情有些低沉的他选择了一句颇为辛辣的话结束这个不怎么喜欢的话题。
“臭小子,叫谁大婶呢?叫姐姐!你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婶吗?!”
丝琳娜柳眉倒竖,她的确很漂亮,肤白貌美,金发碧眼,姣好的身材撑得起松散的睡衣,眉眼之间更是有一抹岁月风霜的韵味,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看都是一个美人。
如果不是对方手腕上那一圈显眼的淡绿色结晶,如此美丽的人不应当沦落此地。
“看什么看?”丝琳娜垂下衣袖遮住右手上的源石结晶,她翻翻白眼,“觉得好看吗?要看就去看自己的!”
“抱歉。”长秋干脆道歉,却又下意识多嘴了一句,“大婶,你是怎么患上矿石病的?”
“嘿!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丝琳娜气笑了,紧接着又摇摇头,靠着房门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这也没什么好气的,被丢到这里来的人,谁又能没点儿不堪回首的事情呢?我以前可是个还算有名的歌手哦。”
长秋眼神有些微妙。
声音清亮高亢,如同雄鹰翱翔于天空,口语中的卷舌音时不时夹杂奏响,带着一种奇妙的美感。
长秋不懂唱歌,但也能听出来对方唱得很好,但紧随而来的却是疑惑:“你是一个歌手的话,为什么……”
丝琳娜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流落到了这里也不算太糟糕的事情。”
“……还不算糟糕吗?”
“曾经的丈夫不辞而别,留下我和女儿,彻底找不到工作,时不时还得遭受亲戚家人的白眼,我自暴自弃想出去卖身子,别人看到我手上这鬼东西就能直接萎靡不振,真是没劲儿得很。”丝琳娜自嘲地笑了笑,“哪儿比得上这地方自在,现在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寄养在一个好朋友家的孩子,努力挣钱,希望她以后能走得比我稳当点。”
丝琳娜抽着烟,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陷入沉默的长秋:“小帅哥,能来三组的人运气都不错,为自己仅有的好运笑一个吧。”
“运气不错?”
长秋想到了什么,问道:“是因为艾克大叔吗?”
“那家伙可是个好男人啊。”丝琳娜毫不掩饰地舔舔嘴角,“可惜啊可惜,有老婆女儿了,我想挖个墙角都没办法,哈哈哈——不过用小帅哥你当配菜也不是不行哦。”
丝琳娜笑眯眯地凑过来,看着微微后退半步的长秋,不禁哈哈一笑:“瞧你这小兔子的模样,还真是颗小白菜啊。”
这里是个毫无希望的地方,但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的人总有种莫名的洒脱和随性。
“嘿,我这里可是工具齐全,卫生也从来没有落下过,而且就算得病,什么病比得上矿石病?”丝琳娜倒也不恼怒,只是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香烟,“不睡觉的话,要不要抽根烟?早点熟悉这里吧,小帅哥。”
“谢谢,不用。”
长秋叹了口气,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顺着街道向外走,后面传来丝琳娜大声的提醒。
“别走出去太远,抬头注意无人机的巡逻范围,千万别走出范围之外,否则会被直接击毙的!”
长秋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听到了。
无法安心。
流于表面的平静与美好之下,是漆黑深邃的绝望。
……自己远没有其他人那么坚强,能在这种状况下露出笑容。
长秋走出村子,来到盆地边缘坐下,他抬头看看天上,有轮班替换的无人机在进行着巡逻,严防死守禁止任何感染者逃脱,他看看远处,山峰下的岩壁上满是矿洞,里面生长着那些源石矿,他看看四周,环绕着盆地的那些村子,几百人?几千人?兴许有上万的感染者在这里工作。
自己能做到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同还在欢笑饮酒的人相比,自己太脆弱了。
同这深沉漆黑的绝望相比,自己太渺小了。
长秋缓缓呼出一口气。
“哎呀,你在这儿啊,晚上好。”
身后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正在伤春悲秋的长秋回过头,表情诧异地看着走来的少女:“你……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找你啊,问了下老板,他说你犯罪了什么的,我就找了一下企鹅物流在喀沙的员工问了一下,才知道你被送到这地方来了。”
提着金属杖,挎着大包的女孩儿迈步走来,站在旁边,她抬手锤了锤大腿,愁眉苦脸地说道:“真是累人,今天都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地方,信使这工作真累人。”
“不,我的意思是……”长秋挠挠头发,表情古怪地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女孩儿有些诧异地说道:“当然是为了找你啊,你还欠我四个木雕呢!我定金都给了!”
“??”长秋满脑子问号,“定金你让老板退你啊!”
“就不。”女孩儿微微撅起嘴,“我还等着拿木雕当礼物呢。”
“更新?”女孩儿橙红色的眼眸微微一亮,“你还是作家啊?我喜欢看小说唉!你写的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去找找!”
女孩儿不禁好奇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小说设定?穿越世界吗?这种套路很烂了唉。”
都不用藏着掖着,人家要么不在意,要么就是以为你在明目张胆地扯淡。
说起来也真是很久了……
很久……
莫名其妙穿越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感觉度过了过于漫长的岁月,这几天的阅历就打破了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成熟的三观。
长秋沉默着仰望星空,他有些不明白女孩儿的来意,找自己要木雕?这女孩儿有那么耿直到犯傻吗?老板肯定告诉过她吧?告诉过她自己是一个感染者……
女孩儿站在长秋身侧,依旧穿着那身灰白大衣,露出的腿饱满笔直,在夜风中显得更为白皙,特别健康。
“你是感染者。”
“?!”
女孩儿被吓了一跳,头上的尖耳朵直愣愣地竖起来,她一个后跳拉开距离,目瞪口呆之后连忙反问道:“你……你在说什么呢?我……”
“那天在天台上,你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那时候我就怀疑你右腿有什么古怪。”长秋指着她的右腿,“那在被大衣遮住的侧面……是源石结晶吧?”
“……呃。”女孩儿尴尬地扯了扯自己左侧的蓬松马尾,“有这么明显吗?”
女孩儿感觉有些别扭。
为什么不知不觉话语权就在对方那儿去了?自己的来意身份之类的全都被对方一眼看清,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吧?!
嗯嗯……要说点儿什么才行!加油!
女孩儿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憋出一句话。
叙拉古人是什么人?和乌萨斯一样,国家名与种族名一致的叙拉古族?
回头看了眼莫名其妙陷入失落状态的少女,长秋耸耸肩:“你好,安心院,我叫长秋。”
“……你的名字不是安心院·安洁莉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