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突如其来的手在他倒下的瞬间温柔的将她拉起。
她仰到在雪地里。
雪隔着浴衣一片冰冷,她的视线里,那个人提着刀站在前方,蓝白相间的羽织在冷风中不断摇摆,宛如跨越了时代的剑客,漫天的雪,他的长发的是黑色的,纯粹的黑色,一如那双黑色的双眸。
漆黑而深邃。
她好像能够从对方的眼底看到自己的模样。
直到对方对他伸出了手。
她能够看清他的手掌,纤细而苍白,却给人一种有力的感觉,满是大小不一的浅显伤痕。
她犹豫了片刻,偏过头。
并没有接受这份好意,而是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想爬起来的,可她没能做到。
尽管咬着牙挣扎,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都被榨干,雪地里的艰难路途让她花费了太多力气,她本就不擅运动,何况是穿着单薄的浴衣走了这么远。
对方就这么一直伸着手,即使明知道她已经拒绝,却也没有将手缩回去。
或许刚开始睁眼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迷茫。
那大约只是一场梦。
许是那梦太过真实,令他在梦里花费了太多时间挣扎,而今,方如梦初醒。
眼前依旧是雪,一成不变的雪。
而雪地之下,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
“人类?”
木屋外是呼啸的风雪,风雪太大,以至于房内篝火的温暖也在耳畔的风声中显得不再那么温暖,被打湿的柴薪燃烧着,爆出呲呲的声音。
火光摇曳间,抱着自己膝盖的雪乃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让拨动木柴的手停了下来。
对方没有抬头看向自己,也没有回答,只是顿了顿,又静静的拨动篝火,飘舞的火星中,火焰明亮了些许。
“妖怪?”他没有回答,雪乃的目光微微下垂,看了一眼放在他身旁那柄白鞘的刀。
依旧没有回答。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大半个身子缩在黑暗里,那是火光所照耀不到的地方,他似乎习惯了这种感觉,躲在黑暗里。
雪乃抿了抿嘴,安静下来。
双方都沉默下来,而他只是不厌其烦的拨动着手里的木柴,期望让篝火更明亮一些。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的一生仿佛还在眼前,其实醒来的时候他任旧有些恍惚,因为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倒在了那个雪地,雪花落在自己的眼底,生命一丝丝从身体里剥离,流逝,只有血,不停地流着的血。
隐约间听到有谁在说话,可话里的内容却记不起清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
依旧是雪,而眼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
他终于开口,声音枯涉,倒不难听,却不由让人想起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哑巴,忽然之间开口说了一句话,喉咙里堵着什么,所以显得模模糊糊。
“问别人之前,是否应该先自报姓名?”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声,雪乃愣了愣,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脸。目光却不由落到了那身显眼的蓝白羽织上。
让人联想起一些东西,可她对于新撰组,幕末那段历史不怎么熟悉,也只能看着,猜想,却无济于事。
“我的名字……”他眉头皱了皱,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什么,想了很久,才转过头看着雪乃。
漆黑的目光望过去,落在青色的眸子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房外的雪般轻。
“冲田……胜真。”
冲田?!
这两个字落在雪乃的耳里,青色的眸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惊异,冲田这个姓氏算不上有名,可联想到对方的装扮,那身新撰组的服饰,却变得惊异万分。
这惊讶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的一瞬,即使心中惊讶,可雪乃并没有追问什么,表面上也没有激动地情绪。
“冲田总司和你是什么关系?”她平静的问。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再如何荒诞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大抵也是能够接受的了,可对方下一句话,让她觉得更加荒诞。
“家妻总司。”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停顿,就像是理所当然,他说出这句在别人看来荒诞不经的话语,轻轻的落在雪乃的耳里。
雪乃抱着膝盖的手无意识的松开了,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极为平静的对她说,他的妻子是冲田总司,那个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是幕末名人的新撰组剑客。
她下意识觉得对方在欺骗自己,可目光望过去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不闪不避,雪乃的目光灼灼看着他,就好像要刺穿这个人,看清楚他掩藏在话语里的那丝虚假。
可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她的目光也没能让对方起一丝波澜,甚至那张脸都没有一毫动容。
就这样,看了一会,雪乃才狐疑的说道。
“我知道的冲田总司是个男人。”
她的目光依旧在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是不是还是像刚才那么平静。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愣了愣,移开了视线,望着篝火。
就在雪乃以为自己戳穿了对方虚假的谎言时。
房间里响起了一声低低的笑容。
很低,似乎是被刻意压抑着,雪乃望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以及嘴角那丝笑容。
“大抵,能算是个男人。”
他的声音响起,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话语里的笑意还是没能散去,许是那个人经常在自己耳边说,要是自己是个男子就好了,又像是那一天,她望着自己说,幸好自己还是个女子。
前后矛盾的话语,可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是那么真切。
“大抵……是什么意思?”
雪乃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先前那份拆穿别人谎言的感觉,在这笑声中却不那么笃定了,甚至因为这笑声,让她觉的,冲田总司可能真是个女性。
可她疑惑的话并么有人解答,那丝笑意很好的收敛起来,于是那张脸又平静下来。
“该你了。”
雪乃知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一如她刚开始说,问别人之前是否应该自报家门,现在轮到她了。
“雪之下……雪乃。”雪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是个名字,但末了,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不无恶意的笑容,又加上几个字。
“150年后的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