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篱笆外的时候,老人就已经看穿自己妖怪的身份,而作为除妖师的老人,不但没有治退自己,甚至还不求回报的帮助了自己,收留了自己。对于紫来说,这个老人,就和自己的父亲一样。
紫默默地拉着年幼的妖狐蓝走下山,路边的人们看到蓝的三条大尾巴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紫的心中暗暗生出怨念,但是她咬着牙,离开了半山腰。在山脚下的入口,紫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老人下山……
一天,两天……
一个月后……
年幼的蓝每天都会问紫,“千德大人在哪里?”
“他在山上办事呢。”
“为什么还不下山?已经过去很久了……”
“快了。”
紫不愿意上山,也不愿意向周围的人们打听千德的生死。只是默默地在山脚下守候了三年,在与三年前下山的同一天,紫带着蓝往赤城山的方向深深地拜了拜,转身离开了。
八云紫,这个姓氏就这样被她继承下来,也一直被她所珍视着。在那一天后,紫就带着蓝告别了人世间,回到了妖怪们的山林间。但是跟随着老人,一起度过了五年的时光,老人也把这个少女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一般照顾,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了紫。
“你这丫头天生便有‘异能’,切记不可随意展示于人。即便日后,大有所成,也不可能作恶,否则老夫必定要你好看!”
“千老整天就是讲些大道理,我都听着总行了吧。”
“嗨……”
老人摇了摇头,背着手瞪着嬉皮笑脸的紫。紫立刻就收起笑容,抱紧了怀中的蓝,一动也不敢动。她真的怕极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即便这个老人从来没有打过自己。老人寻常的呵斥也是因为自己犯了错,自己却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害怕着老人。
“千老……对不起,我以后会认真听的。”
“这些都是小事,老夫只是……”
老人看着紫怀中的小狐狸,再一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紫直到老人去世后的很多年,才从人类的古籍中得知老人曾经的妻子,便是涂山一族的九尾天狐。
“你恨这些夺取妖怪们生存之所的人类们嘛?”
“我……”
“你应该恨!”
“……”
老人看着这个少女,用手抚弄了一番她的头顶。“人类和妖怪只不过是在为各自的生存空间而不断奋斗罢了。”说到这里,老人颤颤巍巍的转身离开,这样的对话,每一次到这个时候,都会是这样子结尾。
在山林间不断成长的紫一直对老人的话不以为然,只不过是人类的强盛,作为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才使得他说出了这句话。
“紫大人!紫大人!外面有个怪人想要来见你。”
依然年幼的蓝已经懂事,经常会帮着紫处理一些琐事,今天却急匆匆地跑进小屋。紫抚弄着蓝毛茸茸的耳朵,牵着对方的手来到屋外,此时前来造访的是一个除妖师打扮的人类。紫的面色变得阴沉起来。
且不说人类与妖怪一直交恶,人类更是打破原先定好的规矩驱赶妖怪,扩大自己的领地范围。这已经让一部分原本不愿参与纷争的大妖怪心生厌恶,紫也是其中之一。
“你是谁?”
“早就听说千德大师的衣钵由一位妖力极强的妖怪尽数继承,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个青年说话的时候就连额头都在滴下冷汗,但话语间却没有露出一丝慌张。“妖怪们都推举您为妖怪贤者,您又何必推辞。”
“妖怪们的事,何时需要你们人类过问了?”
“八云大人,小人且是京都皇室派来的使者,希望得到八云大人的支持,助我皇夺回权柄。”
紫微微皱眉,远处的蓝正欢快地捉着蝴蝶,她迟疑片刻便想拒绝。
“况且八云大人不想找西行寺家报仇么?”
“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可是当年……”
近乎实质的妖力笼罩着青年,令他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继续说话了。青年攥紧了拳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地上还滴落了些许黄色的液体,紫鄙夷地望着青年的背影,摇了摇头。
“蓝,只打我们相遇起,在山林间住了多久了?”
“两百年了。紫大人。你看现在我都能化形了呢!”
蓝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布衣转了一圈,似乎对自己的打扮很是满意。紫苦笑着摸着蓝的脑袋,心中却在考虑着其他的事。
“再过两年,蓝就要四百岁了,是个大人。以后做事要稳重点!”
“唔……哦。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像紫大人一样成熟稳重的大妖怪的!”
蓝被紫轻抚着脑袋,舒服的眯起眼睛,在听到紫的叮嘱后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着憧憬和向往。只不过在很多年以后,紫每每提起这件事,都让蓝尴尬到无地自容。一边大声呵斥着自己的主人,一边处理着家务,像极了一个家庭主妇。
“对了,蓝应该没有去大城市里玩过吧?”
“大城市?是比大渔村还要大的村子嘛?”
在蓝的记忆中,与紫停留的时间最长的一座渔村就是最大的人类村落,村子里居住着上千的村民,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小部落。紫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曾经游历世界的时候,紫见过很多更大的场面,只不过对于蓝来说,这个小小的渔村就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大的人类村落了。
“对,要大得多。我们一起去好么?”
对于紫来说,老人的离去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生离死别的痛苦。自那天以后,她从没有打听过老人状况,就是想要在心中留下一丝念想。如今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就算没有当日的事,以老人贫弱的身体,可能也已经寿终正寝。
紫决定见一见那个值得老人用自己的命,来救得西行法师,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出门时,蓝看到紫第一次穿上这一身道袍,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呆立了很久。
“紫大人?该出发了。”
“哦,对。得赶紧了。”
因为是妖怪,两个少女并不需要携带过多地行李,只是随身携带了一点钱币,就离开了这栋居住了数年的小木屋。蓝感到很兴奋,一路上蹦蹦跳跳,而紫却心情忐忑,不知道该不该去见那个人类。
“说不一定,刚一见面,我就会出手杀掉他。”
赤色的双瞳中没有杀意,却流露出淡淡地忧伤。
少女们走的很慢,前往京都的道路也很长。她们途径了许多山林和村落,白天赶路,晚上就近寻找村庄投宿,如果没有村子,紫和蓝也会在路边就地露宿。只不过愉快的旅行在两人如果接下来的这个村庄时,彻底结束了。
黄昏时分,紫带着蓝来到这这坐落在山谷中的小村庄,刚一走进村门口,紫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腐臭。紫微微皱眉,将蓝拉到自己身边,暗暗警惕起来。一边高声呼喊着村落里是否有人,一边环顾四周,看着这已经荒芜了的村子。路过一片小农田时,田间的尸骨上已经爬满了蛆虫。
“怎么回事?”
“紫大人……”
蓝伸手指向另一边,两个除妖师打扮的人被吊死在路边。紫迟疑了片刻,决定上前将两人的尸首从树上放下。刚刚接触到尸体的紫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这两个人的尸体还有温度,尸体面孔并不狰狞,舌头没有吐出,也没有口吐白沫,显然是被人杀死后吊上绳索。
“你们俩……”
不巧的是,这一幕又被赶来的除妖师看到。
“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