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类似村子的建筑位于斜坡上方,斜坡上修筑着石梯。
顺着台阶向下,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盆地——盆地内十分平整,被整整齐齐地压平,看不出丝毫凸起和凹陷,地面上铺设着一条条宛若血管的轨道,轨道上停着许多一架架货物火车。
那些轨道蔓延着,通往一面巨大的岩壁……或者说通往一座正对着村庄的山峰,山峰一侧与盆地相连,形成岩壁,岩壁上开出了一个个深深的矿洞,想来开采矿石需要通过矿洞进入这座山峰内部进行挖掘。
贴近村庄下方的盆地位置上,还安放着一个宛若集装箱般巨大的东西,线缆连接着周围的种种装置,粗犷厚重的外表看起来不那么精致,却给人一种经久耐用的感觉。
除了这边的村子之外,盆地边缘位置还能看到其他一些用以居住的建筑物群落,那是相差无几的一个个村子。
无法理解……
长秋心中呢喃着,表面依旧沉默,跟着老戴尔来到了村庄里,大片木料建造的房屋,整齐干净的道路,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扫地机械在四处清理垃圾……这生活环境倒是和长秋所想的相差甚远。
但是无法理解……
在老戴尔的指示下,长秋将矿锄和工具放到摆放的位置,随着在老戴尔的带领下来到村庄内最为巨大的建筑物里,也是唯一一座用石料和金属搭建起来的建筑物,从飘出的香气还有里面传来的声音,可以推断出这里是食堂。
长秋没回话,表情沉默,这让老戴尔自讨了个没趣,他挂不住面子似地嗤笑一声,推开食堂的门走进去,扯开嗓子大吼一声:“艾克!你们这儿来新人了!快滚过来!”
这个壮年男人热诚地说道:“老戴尔来了啊,要不要吃个饭?我们这儿刚好要开饭呢!”
“呵呵,免了免了。”老戴尔摆摆手,“和你们吃一顿饭,回头我估计就变成感染者了——人给你带到了,自己安排,我就先走了,记得每天的工作指标,要是达不到,可别怪我不客气。”
长秋没说话,只是捋起自己的右手衣袖,露出小臂上的结晶。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食堂,里面少说也有几百人,每个人都穿着灰白色的囚服大衣,他们埋头吃着饭,气氛显得颇为低沉,虽然偶尔有人彼此议论发出声音,但比起整个食堂来说显得颇为寂寥。
一眼扫过去,能从不少人身上看到明显的源石结晶。
这里的都是感染者。
“既然来了这边,那就去吃饭吧!”艾克拍了拍长秋的肩膀,表现得和刚才面对老戴尔判若两人,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他沉声说道,“待会儿下矿的时候跟着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要告诫你一些东西!”
长秋看着壮汉,微微点头。
“第三:少说多听,多问多做。”
“……钱?”长秋微微抬眼,“在这地方挖矿还能有钱拿?”
“我有个问题。”长秋问道,“挖矿一个月,能赚多少龙门币?”
——封闭式,哪儿也不让去的工作环境,看似高昂的工资,实际上在负责人老戴尔手头一转,就得花完,因为想要花钱的话,只能从老戴尔那个地方花钱,这笔钱转来转去,最后依旧会转回去。
没有人生自由,只能在这里挖矿的矿工,永远看不到明天,再多的龙门币,也不过是暂时存放在他们这里而已。
长秋摇摇头:“用不着。”
“我们本就是被社会所排挤的人,感染者大多性格暴躁,如果在这里继续性格暴躁导致被排挤的话,那就只能说是活该了。”
长秋点点头:“知道了——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端着饭盆来到食堂窗口,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感染者在做饭,而各种食物倒是不缺,从蔬菜到肉类全都有,虽然炖煮大锅饭,但菜肴香味还是不错。
看来老戴尔并没有说谎,乌萨斯在食物方面给得很充足——为了让感染者有力气挖矿。
依然很多地方无法理解……
长秋保持着沉默,跟着艾克打饭,一名忙碌的乌萨斯感染者厨师端来一盆火红的乱炖,舀上饱满晶莹的米饭,他笑嘻嘻地将饭菜递给艾克,同时朝长秋打了个招呼:“哟,小子——欢迎来到地狱。”
长秋微微点头。
“啧,怎么傻愣愣的。”乌萨斯厨师撇撇嘴,又是嘿嘿一笑,“大哥,今天送来的食材不错,中午我做些小炒去送给大嫂和侄女吧。”
“有劳你了。”
艾克端起饭菜,冲一张空桌努努嘴,示意长秋跟上来。
两人落座之后,艾克给长秋打了碗饭,说道:“多吃点儿,待会儿下矿可是个体力活,空着肚子干活可不好受。”
“嗯……”长秋接过饭碗,虽然之前的各种症状现在不知为何减轻了一些,但感觉依旧没什么胃口,然而吃饭是必须的,他夹着菜,强迫自己将饭菜吃进肚子里,体内依旧有种淡淡的灼热刺痛感,“你……艾克大叔,你知道感染者是怎么一回事吗?”
正在大快朵颐,大口吃饭菜的艾克愣了愣:“你不就是感染者吗?不知道?”
“我是感染者,不意味着我知道感染者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秋直言道:“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感染者之类的东西。”
长秋眼前仿佛闪过不久前的画面,低声接话道:“爆炸。”
“不过对我们来说,在爆炸之前,这玩意儿就会先把我们小命结束掉,感染者死了就不会炸。”艾克用筷子敲了敲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总之我们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矿石病……感染者……源石颗粒……源石……石……
长秋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源石就是我们要挖的东西?”
“对。”
“如果不想去挖呢?”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艾克严肃起来,“小子,在这里你没有多少选择,我们组每个月都需要完成指标,你以为完成不了就没有惩罚吗?那些女性感染者做窑子,免除下矿的工作,相应的收费颇为便宜,这一点是我提出,并且经过组里大部分人同意才通过——你凭什么不去挖矿?”
长秋同样严肃地看着他:“我想活久一些,不要工资也行。”
“第一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艾克低下头吃饭,说道:“我们都是没有希望的人,小子……我们活不久的,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开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