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白色球体在少女们的头顶上晃动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仅仅依靠着一根褪色的扭曲的电线垂吊着的灯泡在半空中跳起了颤颤巍巍的舞蹈。
在入侵者们手中的铁锤之下,位于天花板上的滑门已经弯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弧度。
“你还是去找地方躲好吧。”
莉诺尔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发出了有些空灵的回响。
“他们的目标就只是我而已。”
端坐在房间中央的白发少女的脸上充满了古井无波的淡然,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头顶上的那一群正在拆毁着天花板上的滑门的家伙一样。
“这件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在隐藏的监控设备被随着墙板一起捣毁之前,莉诺尔已经认出了闯入者们的身份。
打头的,殿后的,望风的,指挥着破拆的,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都在莉诺尔的心智里有着对应的记录——
他们全都是她曾经呆过的那个地方的同事。
隶属于“黑金”旗下的,一家普普通通的,从事着“特殊服务”行业的公司的保安人员。
明明外面在执行着戒严。
明明这里不是黑金的地盘。
明明这么大的动作应该会招来负责人的诘问。
明明打开的是间空屋,但是这群人却像是认准了目标一样地给这里来了个字面意义上的“掘地三尺”。
“你只要躲在里面就好了。”
莉诺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有着这么多的条件的帮助,即使是莉诺尔的这份上了年纪的心智也能猜到他们的意图,更别说赫尔加体内的那份心智应该有着更高的效率。
“他们只要抓住我就会离开的。”
无论从哪方面来分析,他们都应该只是为了回收自己遗失的财产才来到这里的才对。
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
只要抓住了目标,他们就应该会回去自己的地盘里才对。
至少在在莉诺尔的计算中是如此。
“他们是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的,我最多也只是回到那里而已。”
谁都不会受伤。
谁都不会有事。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对莉诺尔来说,这就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只不过赫尔加根本就不理解前辈的苦心。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法理解?
无论再怎么像人,人形都只是一种遵循着预先写好的的指令来行动的机器。
赫尔加明明就只是在遵循着代码给她强加的设定而已。
……至少按照莉诺尔的经验,抖成了她那副模样的人类就不可能还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没必要把自己也一起搭上——”
从内侧锁死的活板门被大锤砸出了缝隙。
留给赫尔加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不会离开的。”
金发的人形发出了坚定的颤音。
虽然说身体正因为心底涌出的恐惧而颤抖着,但是赫尔加的双脚却依然牢牢地钉在莉诺尔的面前。
“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下的。”
不断变形扭曲的豁口在一下下地磨削着赫尔加的勇气。
就像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样,赫尔加紧握着扳手的拳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与彻底破开的滑门相同的声音。
“喝!”
男人喘着粗气的吼声穿透了地下室中的黑暗。
“打开了,老板。”
“干的不错。”
温厚的男声。
带着诱人的磁性与胜券在握的从容。
虽然看不到男人的面孔,但是赫尔加的心智已经为他勾勒出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形象。
“离家出走的游戏已经玩够了吧?我的小鸟?”
赫尔加握紧了手中的扳手。
“……该回到我身边了!”
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该归巢了,我的小鸟,这是主人的命令。”
男人的语气中带上了胁迫的味道。
“你是要我去请你么?我的小鸟?”
男人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咬起了重音——
然而白发的少女依然一动不动。
早在贝娅记录莉诺尔的心智的时候,那些在注册表中乱七八糟地交杂着的“后门”就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好吧,你原本能少受点罪的……”
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的男人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
像是服从指令被无效化这样的事情,也不过是他预想中的情况之一而已。
“把它带回来。”
男人的声音中再一次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好的老板。”
壮硕的身体填满了被他们拆去门板的入口。
像是壮硕的猎豹一样的肌肉扭动着将男人塞进了身下小小的洞口。
伴随着衣衫被金属撕裂的声音,就像陨石一样急坠而下的男人狠狠地砸在了密室的地板上。
“*粗口*。”
被弄破了衣服的男人面色不善地啐了口在地板上躺着的滑门的残骸——
“啊啊啊啊啊啊!”
金发的人形尖叫着,高举着手中的扳手扑向了刚刚落地的敌人——
“老板,这还有一个。”
金发的少女被那条筋肉虬结的胳膊提到了半空。
明明在挥出去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是在武器即将命中男人的脑袋的时候,赫尔加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赫尔加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男人已经冷漠地抓住了那颗金色的脑袋。
“好像不是人类……要一起带回去吗?”
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就连将手搭上男人的胳膊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没必要,干掉她。”
温厚的男声毫不迟疑地宣判了赫尔加的命运。
“好的老板。”
壮硕的男人抬起了右腿——
“滚一边去。”
赫尔加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踹到了地上。
就像在碾死一只虫子一样,沉重而坚硬的靴底重重地碾在了少女纤细的脖颈上。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赫尔加的脑袋扭向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那么该跟我走——?”
赫尔加的胳膊缠上了男人尚未收回的右腿。
“才不会……让你带走——”
少女的面孔被痛苦扭成了一团。
扭曲的脖颈发出了有些扭曲的沙哑嘶吼。
“没死的话……就继续乖乖地躺着不好吗。”
踹开了少女的双臂的男人从腰间掏出了手枪——
枪声大作。
在他扣下自己的扳机之前。
“……啥?”
男人有些迷茫的望向了自己的头顶。
布满了电线的天花板上传来了即使是厚厚的水泥也无法阻绝的声音。
火药的声音,男性的惨叫,还有“老板”惊恐的怒吼——
在连分针都来不及跳动一次的时间里,纷乱嘈杂的声音就以它来时的那种速度迅速地平息了下去。
“……老板?”
男人不安地发出了大喊。
就像是应和着他的吼声一样,一道人型的黑影从洞口直冲而下——
男人将枪口指向了那边。
黑影一动不动。
躺在被切割成正方形的阳光之下的,正是被他称为老板的那个男人——
“那是你的老板?抱歉啊。”
男人的身边响起了少女慵懒的嗓音。
枪声响起。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精神紧绷的男人就对着那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不过用不着担心,你已经不需要再换一个新老板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满溢着杀意的弹丸仅仅将墙壁撞出了两个小坑。
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的那个方向只有躺卧着的作为他的目标的白发的少女,以及她身后的那台被贯穿的电脑——
第二道急坠的黑影在半空中喷出了两朵炫目的火花。
一发心脏,一发咽喉。
在男人将手上的枪口从作为诱饵的电脑上移开之前,从枪膛中喷出的铅块与铜弹就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就算手上使用的并非是自己烙印的武器,但是在火控核心的辅助下,这个距离上的射击也都没有失手的可能。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面。
颈椎被击碎,心脏被捣烂,这样的伤势即使有着再强的意志也没有意义。
就连临死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壮硕的男人就这么带着满腔的不甘走到了终点。
“好像……赶上了?”
解除了作战状态的G11又变回了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都还好吧?”
贝娅的脑袋出现在了歪歪扭扭的洞口上面。
“都没事的样子……但是……”
G11的眼睛转向了地板上梯子的残骸。
“先想办法让她们从这里出去吧。”
G11抽了抽小小的鼻子。
“油箱好像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