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提马望着窗外飞速逝去的荒野,几个天灾信使在车厢的前方激烈的争论,没过多久就达成了共识,正面暴露在天灾下,切城算是没救了。天灾信使们决定再靠近些,天灾信使的职责不仅仅是预测天灾,记录这种自然的惩罚,也是他们的职责之一。
莫斯提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本来就是蹭车的信使小姐遗憾于没能见到切城繁荣时的景象,但切城毁灭后的尸骸也能勾起她的好奇心,善恶观念淡泊的她对后者甚至更感兴趣些。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切城的上千万生命视若无睹的,加之许多天灾信使自己就是感染者,对整合运动抱有的复杂感情,对切城即将化为废墟的愤懑,即使是他们精准的预言了天灾所在又有什么用?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车内众人的表情,莫斯提马觉得相当有趣,情感既像是她的锁,将她锚定在“人”这个概念上,又好像是钥匙,揭开她神性一角的钥匙,徘徊于时间长河中的孤独行走者早就学会了冷漠的看待世界上的一切,毫无感情的看待人群,毫无感情的看待工作,毫无感情的看待...自己。
宛如神明般俯视大地的信使发现了有趣的事物,窗外一闪而逝的是另一辆源石车辆,完好的外壳,磨合的恰到好处的动力系统,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车的原主人抛弃了这辆价值不菲的交通工具呢?莫斯提马翻开了车厢后部的燃料室,原本填装源石的部分空空如也,看起来这车的主人要么是个究极土豪要么是个神经粗大到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的家伙。吐槽带来的欢欣微微拨弄了她的情绪,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
反身回到车厢上,观察着信使们毫无察觉的样子,看的人越多她就越喜欢古迹与废墟,那些古老的诉说者们不会变,这就够了。
微妙的表情,宛如涟漪般扩散的惊讶,天灾信使们开始热烈的讨论起这辆源石车是从哪来的。莫斯提马不算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但不同于常人的时间观感迫使她学会了忍受无趣的折磨,带着仿佛遗世独立的微笑,静静的等待着信使们的商讨出现结果,不出她所料,车辆开始向着那抛弃了载具的旅人方向前进。
她的预料总是很准,而她也总是很有耐心,这让她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无聊的信使在自己的脑海里构想出那些复杂的痕迹,她的记忆力也很好,不知道是诅咒还是祝福,她十分感谢她能保有那些美好的回忆,但她对每一分恶意也记得相当清楚。她见过太多的人,也见过太多的事,以至于任何新鲜一点的意外都能勾起她的好奇心。
相当沉重的脚印,痕迹很深但直径不大,应该是个女性,负载太重看不出身高,看起来把重心压在了身体的后方,重物是背着的吗?踪迹指向了切城,是想去那里干什么呢?车身上有个奇怪的棋子标记,好像是一个在哪看过的制药厂?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呢?
没关系,这些问题她最终都能知道答案的,信使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她知道,如果一切都在一开始就布置好标准答案,那这本就无趣的世界,本就无趣的人类,会更加无趣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用的称量词似乎有些不妥。
莫斯提马抽了抽鼻子,蓝色的瞳孔映照出某些严肃起来的气氛,她闻到了血腥味,非常重的血腥味。
抽出了两柄横在腰间的法杖,那处战场的浓郁血气所透露出的危险令几乎走遍泰拉的信使也感到了致命的气息。
缓缓走近那片被血液与碎肉涂满的低谷地,有可怖的绘卷在莫斯提**前展开。摊开被碾碎的骨骼露出其中白色的骨髓,勉强可以认出的犬类头骨显示这些与人骨混杂的肉酱里还有人类的组成部分。
划拉的锁链拖动声响起,信使蓝色的瞳孔处倒影出一个鲁珀族的身影,穿着随处可见的连帽大衣与白色高领毛衣的奇妙搭配,兜帽中有数缕银白色的发丝调皮的挤了出来。大衣上大团的血污显然出自地面上抽象派的血肉画作。
“早上好啊?需要帮助吗?”脱口而出的问候之后,莫斯提马才尴尬的发现原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上前一步的信使踩在了某种坚硬的物质上,挪开了鞋底的莫斯提马发现,那是一块铭牌,一块萨卡兹佣兵经常使用的铭牌。
对于这些尸体的来源,信使小姐大概能猜的出来了。
并没有在意来人时间观念的淡泊,鲁珀族的少女只是绕着自己手上的金属链条。“下午好啊!谢谢啦,事情已经解决了呢!”露出了一个相当阳光的微笑,那充满朝气的笑颜衬着血色的背景显得相当扎眼。随着鲁珀族手中锁链的回收,一件扎进了血肉中的物件缓缓显出了真容,莫斯提马用尽了自己的想象力才猜测出这处处挂着血泥与骨粉的东西是个...十字架?
那是一个尺寸惊人的十字架,接近人高,看起来就像是一口箱子或是棺材而非祈祷用的物件。足有小孩合抱粗的方形主体由全铁打造,在地上拖行的沉闷声响告诉莫斯提马,这个可以把人绑上去当烧烤架的玩意儿是实心的。现在,这些肉酱般碎了满地的尸体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大概也有了些猜测。
“我叫爱丽,爱丽·斯卡,你有抹布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吗?”相当自来熟的鲁珀人凑上前来,血腥味钻进了信使的鼻子里,令这位习惯了杀戮的术士也有些反胃。
收获了否定答案的爱丽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撕下了自己的大衣的后摆,仔仔细细的擦拭起这件刚刚还充当了凶器的十字架。莫斯提马惊奇的看着少女单手托起了那少说数百斤的十字架,这家伙究竟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清洗许久还是抹不掉那浓重血腥味的十字架至少表面上算是干净了。刚刚认识的少女将锁链缠绕在了自己的胸前,小心翼翼的不让才回复闪亮银白色的十字架粘上血液。
那十字架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人的浮雕,是否会是她们拉特兰所信仰的那位呢?爱丽的身形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并不着急寻求解答,她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你好啊,我叫莫斯提马,你是要往切城去吗?”爱丽脸上挂起太阳般乐观的笑容,识人众多的信使能判断出这个刚刚屠杀了一整队萨卡兹佣兵的少女是真心在...笑。
这种站在血泊中仍能肆意散发的乐观与积极的态度,让莫斯提马有些难以招架。
“是的呢!但是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说话呢?”似乎发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实在有点糟糕,爱丽微笑着拉起信使的手,将两人带离了那片染血的低谷。
“你也是去切城的吗?我看到你是从反方向来的啊!”有点不适应突然的身体接触的莫斯提马回过来神来。“是的,我也是在向那个方向去的。”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微笑重新挂在了信使的嘴角。
“那我们可以一起吗?我好久没有遇到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人啦!”略一犹豫就被好奇心所打败的信使答应了同行的请求,随即将目光投注于少女的语言中。“你没有同伴吗?”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爱丽露出了可爱的苦恼神色“我是偷跑出来的啦,我们老板说我这样特殊的情况不适合再出任务了。”莫斯提马觉得爱丽的老板的决定相当正确,把这样一个怪力的单纯少女放出来,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来说的确太危险了。“什么特殊情况要一直被关在那里呢?你生病了吗?”
“不,我失忆了!”
毫无心机的少女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不得了的话题,莫斯提马有些愕然“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躺在了一个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房间里,旁边就是罗德岛的联系方式和填好的简历,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保护好博士的使命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毫不犹豫的抖出了自己老底的少女没心没肺的将锁链啦紧了些。“不过听说博士也失忆了,这样我们都是没有过去的人拉!”
没有过去的人吗?突然有些羡慕爱丽这样什么都不思考也能活的很开心的方式,莫斯提马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样一个阳光少女,或者说,她连少女是否需要她的安慰都不是那么清楚。
“博士?那是什么人啊?”翻遍信使生涯都没能找出这么一号人物的莫斯提马有些失落,这真的不是少女胡诌出来的什么名号吗?
“姐姐你连博士是谁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第一次见到知道的比我还少的人哎!”似乎发现自己终于能有教训别人的机会的少女异常兴奋。“博士就是很重要的那个人啊,就算我死了,罗德岛的人都死了,乌萨斯的人也都死光了都不能出事的那个人啊!”
莫斯提马以她无数年的信使生涯担保,“根本没有那么重要的人啊,爱丽,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啊?”哭笑不得的莫斯提马即将把这个话题扫进名为闹剧的垃圾堆里。“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信使,几乎走遍了整个泰拉大陆,也没见过那样的人啊。”漫长的时光中,消逝的英雄不知几何,她早已知晓万物最终的命运。
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长发,爱丽始终不愿意放弃说服莫斯提马“博士祂真的很重要,祂...祂为什么重要来着?我忘了啊!”看着少女抓狂的样子,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转瞬即逝。指了指少女身后的十字架“那就只能祝愿你的神保佑那个博士平安了啊。”
突然抬起头的爱丽再次带上了灿烂的笑容“姐姐你不明白,我的神做不到这样的事哦!”
莫斯提马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神能让自己的信徒拿着个十字架砸人的同时还不保佑自己的信徒的?
爱丽骄傲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信仰,就是我自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