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坚毅而狂热的高呼声里,一个小孩儿从外面冲进店铺——这是一个标准的乌萨斯族人,半圆的棕色熊耳朵,屁股后面圆圆一小团熊尾巴,而他高呼着的口号又证明他是一个标准的乌萨斯帝国小孩。
“你今天又斗殴了?”
长秋表情古怪地看了眼冲进来的熊孩子:“你就不能哪一天老老实实地回来吗?”
长秋十分无语——异世界人的脑子里都是肌肉吗?!
长秋摇摇头没说什么,同一个小孩子置气也没啥意思,他只是敷衍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刻雕像。
熊孩子抽抽鼻子,打量了一下店铺,他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像模像样地翘起二郎腿:“喂!我爷爷呢?”
“长秋哥?啧啧。”熊孩子撇撇嘴,大声说道,“你连扳手腕都赢不了我,这么弱,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应该是你叫我哥才对!”
天知道你们异界人是怎么长的……
本来想着教育熊孩子从我做起,结果反遭熊孩子惨烈打脸……
这是一只直立而起,张嘴咆哮的熊,姿态狂风凶猛,虽然是无声的精致画面,依旧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横气息。
熊孩子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东西,他抬手将木雕拿过来,美滋滋地在手里把玩:“刻木雕的确是你厉害,但斗殴还是我厉害啊!嗯嗯……这木雕真好看!归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谁敢欺负你,就是和我过不去!”
“……”长秋表情微妙,随手拿过一块木料,“但是你刻木雕不如我厉害啊,为什么我要当你小弟?来来来,叫我一声长秋哥,我就把这个熊送你。”
“只是斗殴厉害,就能代表一切吗?”
熊孩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啊!力量即是胜利,胜利即是荣耀!”
长秋不禁皱着眉头,琢磨这个自己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当然,和这个熊孩子辩驳一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长秋问道:“你会刻木雕吗?”
熊孩子摇摇头:“不会。”
“你会织衣服吗?”
“不会。”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熊孩子脑袋上,他满脸迷糊地动了动两只熊耳朵,不耐烦地说道:“不会不会——这些东西不会也没什么啊!只要会斗殴,这些东西就都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长秋笑了笑:“那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能打的人吗?”
“当然……当然不是。”熊孩子摇摇头,他又不无知,世界上能打的人比自己多了去了——起码学校里的老师自己就打不过。
熊孩子哆嗦了一下,虽然对于长秋的说法带有一种本能的嗤之以鼻,但光着屁股斗殴什么的还是超越了他的羞耻底线,于是他开始扯出权威人士的言论来佐证自己的说法:“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力量和荣耀是乌萨斯人最重要的东西!”
“力量与荣耀啊……那我给你叫个我家乡那边的故事吧。”
“肯定是无聊的故事吧。”
熊孩子嘴上这么说着,却安静下来,用眼神催促长秋赶紧说。
西游记的九九八十一难自己是完全记不清楚,具体内容也记不清楚,但其中那些引动人心的故事,却是每个人都能随口说上一两段的,而这寥寥几段故事,才是西游记最为精髓的东西——至于九九八十一难什么的,大部分的套路都一样。
【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啊打不过,别急,我去请南海观音。】
【大师兄!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啊打不过,别急,我去请托塔天王。】
【大师兄!师傅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了!】
【啊打不过,别急,我去请太上老君。】
【……卧槽!他们都被妖怪抓走了!】
……
妖怪什么的,完全可以自己脑补,然后扯一个神仙,按照上述剧本来讲故事,大部分的九九八十一难都是这个套路,长秋自觉瞎编乱造没什么难度,而那些精髓的故事,本身就有一个大概印象,讲起来也不麻烦。
长秋一边刻木雕,一边开口讲故事:“东海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
熊孩子茫然道:“东海是什么?”
“就是东边的海啊。”
“??”
“那就东山傲来国有一座花果山……”长秋随口就把大圣的籍贯给换掉了,“话说这山上有一颗五彩神石,经历无数风吹雨打,在某一日忽然炸裂,从里面蹦出来一只猴子,这只猴子睁开眼,眼中光芒洞穿云霄,惊动了九霄天庭……”
五彩神石?源石?源石里蹦出猴子?九霄天庭又是什么东西?
熊孩子满脑子问号,不过还是安静听着长秋讲的故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西游记是开篇巅峰型的长篇小说,一只毛猴子的故事,精彩程度家喻户晓——大闹天宫踏九霄,五指山后无大圣。斗战胜佛拈花笑,雷音寺里远红尘。
齐天大圣是力量的代表,但更多人还是喜欢他直来直去,不羁狂放,以及反抗不公秩序的性格。
也许在熊孩子看来,故事里这只猴子是个典型的乌萨斯形象,但在更深处却是其他东西。
长秋微笑着,一边刻着木雕,一边慢悠悠讲着那只猴子的故事。
去外面进货的老板回来,看到的就是和谐一幕——外乡人身穿带着些许粗狂豪放意味的乌萨斯服装,拿着小刀雕琢木料,自己的孙子在一旁乖乖坐着,听对方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看起来相当入神。
总比前几天,两个人一见面就互呛来得好,不过外乡人的身板确实太脆弱了,和自己孙子扳手腕居然都输了。
……
“孙悟空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希望能习得长生不老之术……今天就讲到这里,天都黑了——说讲到这里就到这里,你拿拳头对着我也没用,卖萌更没用!”
摆脱了缠人的熊孩子,长秋往自己落脚的地方走去,老板那套单间房就在店铺不远的地方,虽然比较偏僻了老旧,比不上那些有门卫有安保措施的居民楼,但对长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总比天台舒服。
提着雕刻工具和一些木料,长秋走在夜色中,来到家门口的巷道外。
他迈步走进巷道,忽然注意到有一个裹着黑袍的小小身影缩在墙角。
说起来……那个女孩小乞丐,的确是在这片区域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