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悠的回答,神木老师也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的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悠的肩膀,用稍微有些复杂的语气说道。
“其实,也不用太用力,至少不用把所有的对手都打趴下,那边都是未成年人,要赢的话,至少手下留情一点,要不然举办方这边和我们的麻烦恐怕不会少,桐谷同学你应该是最讨厌麻烦的了吧?”
悠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下意识的反击稍微有些过激了,自己平日里与他人对练的时候,都控制好了自身的力量,唯有刚才那一次,稍微失误了一点,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明白。”
时间缓缓流逝,悠一日又一日机械的来到场馆。
如果可以的话,悠真的想让此刻的自己彻底沉浸在比斗的气氛当中,但遗憾的是,以目前同年龄组的剑道水平而言,那根本就不可能。
也罢,既然如此……
还是尽快将这一切结束好了。
要控制自己的力道,要尽快取得胜利,还要注意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
挥剑、迎击、挥剑、迎击……
重复的站在赛场的中央,悠的眼前似乎已经没有了人的存在,他能够看到的,只有模糊到记不清楚的脸与格外清晰的剑。
因为需要将其全部斩落,所以才会看得如此清楚。
许许多多的人,许许多多的对手,化作了许许多多的剑,然而这些剑对于悠来说,却完全不够!
不够!
它们全部都欠缺某种真正重要的东西,空泛其形,缺乏其意。
斩落这样的东西,真的有意义吗?
无论是多么凶猛的进攻,多么严密的守势都会被一击击破,无论是堂堂正正也好,诡异莫测也罢,举剑的,挥斩的,隐藏的,谋划的,快速的剑招,迟钝的剑招,沉重的剑招,狡诈的剑招……
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招数罢了。
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得清楚。
甚至不睁眼去看,只用心去感受,如今的悠也能够看的到。
缓慢的轨迹,这只是归于凡这个层次的东西,而悠的灵魂与精神,却早已靠近了所谓的超凡。
太无聊了……
这样的战斗,甚至让人失去了期待的欲望……
转眼,五天时间已经过去。
一如往常一般来到场馆后,悠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场比赛的到来。
看似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周围的人看向悠的目光都极为不友好。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心态的失衡,只想尽快将这一切结束的悠开始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赢得比赛,能直接斩落对手手中的剑就斩落对手的剑,能用一招就不用第二招。
但心中的波动却让他下意识的这样做了。
从这几天母亲与直叶的表情已经猜到了那个结果的他,无法再像平日那般平静,每当想起那个在自己的面前展示剑术的苍老身影,内心的悲伤与愤懑,就如同岩浆上涌,燃烧于胸腔,翻滚于心头。
随着裁判的示意,最后一场比赛也终于开始了。
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仅仅片刻后,整个场馆便迎来了安静。
最后的对手也已经被悠所击败,竹剑交击的时刻,对方就已经输了,无法把握的竹剑在空中翻滚起弧度,最终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
五胜零负!
每次胜负都会在最快的时间取得两本,这样取得的冠军,即便在整个霓虹的历史上,也算是绝无仅有的成绩!
在场的人们见证了惊人的历史。
但除了悠本部的成员外,却都尽皆沉默。
虽然清楚的知道剑道应该毫不留情,但当差距过大却真的毫不留情的情况下,人们的心态还是会失衡。
另一边,在裁判宣布得冠后,日下部、神田以及莉奈他们,带着整个剑道部,还有悠,来到了领奖台,亲手捧起了那个华丽的金色奖杯。
而这个时候,悠才回过神来。
已经赢了啊……
是么……
赢了么?
抬起头,悠刚好看到母亲与妹妹含着泪光的身影。
于是他松开了握着奖杯的手,把它随意交给了围拢在一旁的小经理莉奈的手中,迎上前去,用低沉的语气说了一句。
“妈妈,直叶,按照约定,我赢了……”
而这个时候,听到了这句话,翠与直叶一直压抑在眼中的泪水才无法抑制的涌了出来。
“我,我知道……我知道……如果,如果爸爸也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兴、都开心的,他应该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满足的吧……”
这一刻,翠轻轻的将悠的脑袋拢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对着自己的儿子轻声说道。
“悠,抱歉,是爷爷和我们一起决定了这件事,爸爸他,哪怕在最后也不想让我们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你,因为他知道你是为了谁才会站在这里的,而且在最后也是他特意交代,说,作为你的长辈,作为一个剑士绝对不能拖桐谷家真正家传剑士的后腿!”
“在最后,他是带着满足离开的,他还亲口对我说,哪怕在最后,悠,你也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悠……”
感受着从上方滴落在脸庞上的滚滚热泪,悠的身体先是变得无比僵硬,而下一瞬间又仿佛软弱到脱力,因为他听到了母亲用那哽咽而悲伤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三天前,父亲他就已经走了……”
“我知道……”
悠睁着自己空洞的眼神,用同样悲伤的语气呢喃着说道。
“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所以我才一定要赢,但终究还是晚了一些啊,所以说……所以说……我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没能早一点的注意到这一切,也没能提前醒悟,自以为是的思考与智慧,终究也只是自以为是的让自己错失了最重要的能够弥补这一切,这珍贵感情的机会。
直到最后,那个老人终究还是提前走了,带着悠的悔恨、内疚、还有遗憾。
要守护什么?
要达成什么?
要做到什么?
要重视什么?
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否是正确的呢?
悠的前路,仍旧笼罩在晦暗的迷雾当中,但这一刻却没有人能够为他指明前路的方向。
“所以说,一直以来我到底都做了一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