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似乎没有人会因为刚好可以看到别人的膝盖就对着膝盖说话的,然而她把这归结于上泉同学才刚刚醒来,头脑还未完全清醒,所以干些迷迷糊糊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飞鸟一直是个很单纯的人,他没有那么多的思考,想法纯粹得多——
他仅仅只是想把凛的腿舔断而已。
飞鸟揉揉脸颊坐了起来,低头在床边寻找自己的鞋子。
“嗯?我鞋呢?”
凛探头四下看了看:“在床那边。”她说着走过去,下意识想帮飞鸟把鞋拿过去,腰都要弯下来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合适,她和上泉同学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一步。
“那我接水去啦。”一面说着,他一面下床走向紧闭的房门,在开门前转身嘱咐了凛一句:“陌生人敲门不要开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凛双手抱胸白了他一眼,模样有些娇俏,“快去吧。”
飞鸟笑了笑,他觉得这样的人生比起从前似乎有趣得多。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感到厌烦。
砰地关上门,眼前是那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一扇扇房门紧闭,头顶的灯光洒落在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老旧地砖上,如果是午夜估计是极为瘆人。
……希望饮水机那里有一次性纸杯。
飞鸟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他皱着眉头边走边想着,忽然又听到了此前曾经历过一次的粗重喘息声与痛苦愉悦交加的呻(喵)吟。
他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那扇门,印象里之前他和凛也是在这扇门前听到的动静。
这老哥未免也太持久了吧?我都睡了一觉了,他还没完事?
永动机?
飞鸟正感慨着,突兀地响起咔哒的门锁转动声,眼前的房门出乎意料地打开了。
啊?这是啥意思?嫌房间太小不够尽兴要跑到走廊里来??
在飞鸟愣神的时候,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捧着手机走了出来,手机还在尽职地播放着视频与喘息。
大叔显然没料到门口有人,吓了一跳,迈出房间一半的那条腿又收了回去。他手忙脚乱地暂停了视频,顿时什么喘息、痛苦、愉悦全都破灭,走廊里一片死寂。
飞鸟脸颊的肌肉抽(喵)搐了下,给了大叔一个亲切的男人都懂的笑容,但大叔还是很羞涩地退回了房间。
砰地关上了门。
飞鸟挠挠头。
穿过走廊拐弯进入旅店前厅,饮水机正静静靠墙立着,里面还有小半桶水。
那位顶着黑眼圈满脸仙气四溢的店老板坐在吧台内背对着飞鸟,估计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他靠在椅背上,正在看电脑中的新闻。
电脑……哦,对了!
飞鸟霍然想起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了,他还要跟老板借电脑看看U盘里的东西呢。
这时,他听到了电脑中播报新闻的女记者所说的话:
【数小时前,冬木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案件,本台记者为您跟踪播报。】
飞鸟的动作霎时一僵,他看了看那位店老板瘦削的背影,见他依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新闻里播报的情况。
女记者的声音还在继续:
【死者共计五位,分别是冬木市当地极道组织藤村组的成员,一本桥和光;
私立穗群原学园学生,高比良绘梨沙;
赴日旅游的外国游客,克里斯托弗·罗斯;
冬木市警察署警察,富川奈奈美。
还有一名男性死者暂未查明身份,这位死者穿西服,手臂略有畸形,如有认识的人请致电本台或冬木市警察署。】
已经查明身份的四位死者电视台给出了生前的照片,飞鸟将照片与自己在小巷中的所见进行对比,将鲜血法阵上的尸体和他们的身份姓名对上了号。
那位头发垂至肩膀、穿豹纹背心、左臂是一条纹满老虎花臂的青年与他们当时所料不差,正是藤村组的成员,名叫一本桥和光;
而与凛穿同样学生制服、精致漂亮有如人偶、手边躺着一把日本刀的少女,正是那位给上泉飞鸟写情书的高比良绘梨沙;
穿大袍子、胸口挂十字架疑似神父的白人老大爷是赴日旅游的外国游客,克里斯托弗·罗斯;
一身警服、长相甜美的年轻女性是冬木市警察署警察,富川奈奈美。
至于那位手臂略有畸形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的男性,由于警方暂时未能查明身份,所以给尸体那张严肃紧绷的脸拍了张照片,通过电视台公布出来,希望能找到认识死者的人。
此前凛曾说,这位死者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是葛木宗一郎。如果凛的感觉没错,那么这名死者很有可能是一名跟葛木宗一郎一样的杀手。
既然是杀手,警方暂时没能查到身份也可以理解。
而新闻中,当死者的照片一一从屏幕上隐去后,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又出现在了镜头前,她神情凝重,光是看都能预料到她接下来要报道某些极端恶劣的事件。
【刚刚接到消息,负责送两位犯罪嫌疑人前往医院的医护人员及司机已经全部遇害。】
哦,警方发现那些医护人员……等等,全部遇害?!
我没理解错的话,【遇害】是人死了才用的词吧?那几位只是昏过去了而已,怎么就遇害了??
女记者的嗓音中透出一丝不知是真是假的悲痛:
【不幸遇害的医护人员中包括知名教授田中医生。与当时在场的知情人士透露,田中医生当时怀疑两名犯罪嫌疑人已经身受重伤,所以主动将他们接上救护车,准备运往医院进行救治。
从目前已经发现的状况分析,这两名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极可能在半路上通过某种方法劫持了救护车,逼迫司机将救护车开出了冬木市,并在郊外将全车医生与司机残忍杀害。】
残忍杀害……飞鸟甚至都有些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他和凛只不过是赤手空拳地打晕了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怎么就变成残忍杀害了?!
无论是电视台还是警方,都站在那些医生和司机是善良的好人的立场上,这点飞鸟毫不奇怪,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仅仅只是打晕,怎么在新闻播报里就变成杀害了?
随着女记者一句【现在将镜头转到事发现场】,电脑屏幕中的新闻画面一变,来到了飞鸟曾去过的那个荒郊野岭。
一位男记者站在镜头前举着话筒,他身后是繁忙的警察,还能看到一地殷红。
男记者穿着大衣,额头上浮现皱纹,神情满是悲痛:
【各位观众,我来到了田中医生等医护人员和司机遇害的现场,大家可以看到,那辆新型的救护车已经不见踪影,现场血流成河,非常恐怖。】
摄像机的镜头快速晃了下,绕开记者短暂对准了案发现场,飞鸟这回可以肯定,那溅了一地的确实是鲜血,而几位医生、司机正倒在血泊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飞鸟的瞳孔蓦地放大,脑海中一片嗡鸣。
他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凛没有使用任何凶器,只是赤手空拳地打晕了他们,即便是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打死了,也决计不可能造成这种血流成河的盛景。
难道是有路过的车辆撞到了他们?
这时,镜头前的男记者非常适时地说道:【据现场警方透露,医护人员和司机的死因是被利器割开动脉,失血过多所致。】
被利器割开动脉……那就显然不是意外车祸,而是故意人为的了。
那到底是谁在我和凛走后赶赴了现场,把这些人纷纷杀死的呢?
这个人显然知道这帮医护人员和司机的计划,所以才能及时赶来。那么这个人是他们的同伙还是窃取到情报的敌对方?
新闻的播报依然在继续:
【现在,两名犯罪嫌疑人不知所踪,从现场情况看应该是在杀死医护人员与司机后驾驶救护车逃走。】
啊……现在不光是小巷中的凶杀案,连医护人员和司机的死都扣在了我们头上……太难了。
【警方暂时还未找到失踪的救护车,但对犯罪嫌疑人的去处已经有了一定的推测。我现在所在的这条小路连接着冬木市与观布子市,如果犯罪嫌疑人没有把车开到小路两侧的荒郊野岭中,那就极有可能逃往了观布子市。
这两名犯罪嫌疑人穷凶极恶、手段猖獗,危险性极大!
警方发现医护人员中有两人穿在身上的医用白袍不见踪影,推测可能是被两名犯罪嫌疑人穿走,用以遮掩血迹。
接下来本台会把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公布出来,如有观布子市或冬木市市民发现他们的踪影,请务必不要轻举妄动,赶紧打电话报警!】
画面一转,飞鸟和凛两人的照片占据了电脑屏幕。照片类似于证件照,两人都穿着校服,可能是入学时拍的。
两张证件照在屏幕上维持数秒后缩小到了角落,再次呈现的是两人被警察团团包围时身染鲜血却怡然自得的照片。
飞鸟可以很轻易地看到,那个背对着他原本靠在椅背上悠悠哉哉的店老板跟被烙铁戳了屁股似的,一下坐直了起来。
这位店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了一天的连续剧,到了这会儿也有点乏了,想着看点没有营养的新闻播报换换脑子,没想到一打开新闻就是这么劲爆的事情。
一开始在小巷中死了五个人,后来救护车上的四位医护人员和一名司机也死了,这加起来就是十个人了。
短短一夜之间有十个人失去了生命,其中五个还是在犯罪悬疑人基本算是已经被逮捕之后遇害的。
当仅仅只是大致了解了案情经过的时候,这位黑眼圈浓郁的店老板虽然有些震惊出了这么大的事,但总体来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
就像是坐在内陆城市的咖啡馆中,看新闻说沿海起了海啸死了多少人一样。心中明白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但却自然而然地有种非常遥远的感觉,不认为那会影响到自己。
真正让店老板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是记者那句【警方发现医护人员中有两人穿在身上的医用白袍不见踪影,推测可能是被两名犯罪嫌疑人穿走,用以遮掩血迹】。
他就算因为睡眠不足记忆力衰退的厉害,也不至于连没多久之前刚接待的客人都不记得了。
他印象深刻,那是一对儿不知道成年与否的小情侣,各自披着一件像是医护人员一样的白大褂,看起来还很青涩。女孩儿很漂亮、男孩儿则比较普通,但很可能两人之间有某些感人肺腑的故事所以才会走到一起。
店老板在脑海中往复回忆了几遍两人的神态话语,从中品不出任何能与残酷可怕的杀人狂联系在一起的细节。
没有冰冷的眼神与病态的笑容,也看不出一丝刚杀完人之后的畏惧或疯狂,他们就像是一对儿最最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和【杀人狂】【连环杀人犯】之类的词语感觉不出任何联系。
大概是个巧合吧……店老板咕嘟吞了口吐沫,告诉自己不要太紧张。
然后他就看到电视台爆出了照片,正是那对儿少年情侣,一模一样绝对不会看错。
惊得这个瘦削的男人张大嘴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之前哪里能想象得到,在那两名站在柜台前与自己面对面的少年少女白袍之下,竟然会是一身地狱般的血衣。
一切隔岸观火的悠哉心态全部土崩瓦解,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怪爪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畅、浑身发抖。
他瞪大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中的照片,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慌乱的手抓了好几把才抓住电脑旁的电话机,拨打出那个任谁都牢记在心的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