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油厂遗址,靠近居住区的陆架桥转弯口。
年久失修的道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三个穿着雨衣的人,无视冰冷的暴雨站在车旁。
以他们的身影为中心,玻璃质感的气流形成屏障,将漫天的风雨和三人隔绝开来。
雨水顺着那层障碍流淌,冲刷出一个清晰的球型轮廓。
“啊啊啊!”
听到这声音,三人心中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恐惧,那是一种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
“来了。”
伊武的视野突然变暗,越来越黑,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黑暗仿佛形成一种极为黏稠的液体,紧贴着他,粘附着他,以他为中心卷成极具吸附力的漩涡。
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卷入漩涡,沉入比黑暗更为纯粹的黑暗,漫无止境的漂流。
伊武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感受到清晰的失重感,似乎身体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正在飘向不可知的宇宙。
突然间,黑暗中涌出了光明。
无数黏稠明亮的暗红色光点,带着一层层清晰的波纹状褶皱,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伊武闭上眼睛,却依然能看见无数灼眼的暗红。
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点,像是黑色天空被割裂后流出的血液,蠕动着、闪烁着、匍匐前进着,慢慢浸染了整个天地。
血色光晕的笼罩下,一切都被扭曲成了诡谲的形状。
而在越野车停泊的道路上,一串串细微的气泡,规律的从地面凝结窜起,飘向悠远的天空。
阴寒彻骨的冷风丝丝拂过,长满青苔的路面便像是水面一般荡漾,无数暗暗涌动的波纹一层层铺开。
每一条波纹,都是像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伊武眼中的世界,此刻已经变得光怪陆离,成为各种恐怖的集合体。
无处不在的恶意像是泥浆一样,从肉眼看不见的缝隙渗透过来,压迫着他,想要摧垮他的精神。
糟糕的是,即便伊武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依然无法摆脱这种死亡一点点逼近的感觉。
无数眼珠般的红光向前蠕动着、流淌着……具现出了噩梦般的丑陋形体,那是一棵拥有数万蛀洞的巨大怪树。
天地间密密麻麻的灼热红光,尽数是从那些蛀洞中渗透出来的——光芒深处,隐隐还有虫影蠕动的痕迹。
恐怖的巨树拉动半个天空,无比扭曲的向前蠕动,照耀得仿佛一切都浸泡在腥臭的血海里。
整个大油厂的遗址都已经变成了红色,在那让人窒息的赤色中,巨树躯体却比纯粹的黑暗还要黑暗。
……
伊武站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精神意志极力否定自己看到的一切。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四肢百骸间涌来的寒意,已经顺着脊椎骨涌上了大脑。
怪异,这来自世界的恶意。
此刻似乎已经不屑于玩弄障眼法,就是要用压倒一切的原始恐怖,直接摧垮人的意志。
你知道这是假的,但没有用,因为恐怖感是真的。
你的身体,你的每一滴血,每一粒细胞,它们都因为恐怖而颤栗。
当身体先一步被恐惧摧毁,意志自然也就不堪一击。
随着巨树阴影的推进,全身上下的寒意还在扩散,伊武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自己会落得一副什么下场。
他现在已经无法呼吸……不是那种被吓到恐怖的窒息感,而是真正的窒息。
肺中的氧气正在迅速被消耗,伊武感觉到了严重的不适,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力气也在迅速流逝。
意识仿佛在黑暗中逐渐凝固……时间无限拉长,大脑深处响彻着断弦般的巨大盲音。
心脏似乎被灌了铅,跳动的越来越吃力。
“……”
伊武睁开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庞大怪树,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苍白,而是那种几近油尽灯枯的死人白。
在伊武充|血发红的瞳孔注视下,那棵怪树忽然举起一根恶心的枝条,带着无数亡者哀嚎般的尖啸,从天而降落向他的头顶。
然而没有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伊武眼皮一跳。
仿佛来自人类最深层噩梦的怪树再一次举起枝条,带着天翻地覆的压迫感,以及刮骨钢刀般的飓风,狠狠拍在伊武头上。
啪——!
黑暗消退,红芒隐没。
压倒一切恐怖恶意,也化为了冰冷的雨水。
厉啸嘶鸣的狂风如浪涛袭来,吹亮了伊武模糊的视野,荒芜阴暗的大油厂重新印入眼帘。
“嘶……呼……”
伊武痛快的呼吸着空气,然后扯起嘴角,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