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葛里林路,这是一条隐藏在克里兰闹市区中的一条小路,两侧是高楼林立的古朴灰墙,充满了历史的沉重感。这些高楼是在帝国最初设立克里兰贸易都市身份时建立的,最初它们也如其他的建筑一样,表面涂有白色大理石质感的魔法涂层,但天长日久,涂层也无法抵御时光的侵袭,逐渐脱落露出沧桑的内里,像是破落萧索的贵族。
霜冬月的暴雪在被克里兰城市防御护盾挡在外面后,温暖开始渐渐在这座城市里充盈起来,就连眼下这条细长的街道头透露着些许暖意,道路的尽头是巨大的矩形建筑,高耸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外壁上唯一能看出来的装饰只有一朵由钢铁打造的蔷薇花标志。
久远商会克里兰分会。
久远商会是帝国赫赫有名的人类商会,是大名鼎鼎金蔷薇家族的产业,这个商会里流通着令人膛目结舌的财富,而在贸易都市里的分会不论何时都热闹非凡。每一天这里都云集着富商与年轻女郎,每一场订单的背后都有着惊心动魄的交锋,出自家族的侍者高声念诵他们的名,而他们也会微笑致意,这是胜利者的微笑。
但在今天的克里兰,分会前停着数辆来自军部的魔导机车,黑色的大麾在风中起落,仿佛群鸦般聚在一起的帝国士兵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商会会场里的客人们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名熟悉的分会长颤颤巍巍地指挥着数名商会成员,搬运着无比沉重的木箱,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不断回荡在寂静的会场里…一箱又一箱,仿佛永无止境。
里面都是什么?
在场的商人没有一人知道,但唯一能确定是,这是某人与帝国军方做的直接交易。
终于,当最后的箱子发出沉重的落地声后,那名率领士兵的军官快步上前,分会长接过了会计刚刚统计出的数据,将最低端那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收入眼中后,用一只苍老、粗糙、筋节分明的手把这份交易账单递给了年轻的军官。
“一百五十万金盾,由诺亚总部批下的转账账单就在这里了,”老人中气十足的高声说道,现在的他代表的是久远商会的脸面,“克里兰只有十九万现成的金盾,更多的金盾将会在两天内调到克里兰来,这份账单上有家族的印章,它的真实性不用怀疑。”
分会长说完,腰杆挺得笔直,看着眼前的军官颤抖的看着手上的账单,知道具体为什么会有这场交易发生的他仍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像是目睹了一出荒诞的喜剧出现在现实那般,神明轻轻拨动财富的天平,足以动摇一个小国的金钱倾泻而下。
老人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一幕,尽管曾拥有这笔财富的并不是金蔷薇家族,但拥有财富的人选择从商会的渠道聚集这笔资金,足以显现了幕后那人对家族的信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幕后的人也算是家族的朋友。
这就足够了。
“我…还需要再确认下。”军官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这次交易是三小时前从总部发起的,帝国各地的分会都会在十分钟内接到这条命令,除开中央行省的资金调动,调动面积包括奥杜因行省、多瑙行省、伏尔加行省在内的27个次级分会,这是我们商会从新清点旗下资产的好机会。”老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更加详细的报告被侍者送来,年轻的军官呆呆地看着有一臂厚的报告纸,上面写满了用魔力记录的详细交易经过……虽然一百五十万金盾什么的,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当你发现全帝国的确有一个组织拥有如此惊人的财富,而且这种用一枚一枚金盾就能垒起来的金山只是冰山一角时,就不免有些动容,至强至暴,用金钱凝聚起来的钢铁之拳。
“我会立刻转告给上级的,金蔷薇家族既然能站在后台,那么我们军部也不必插手这件事了。”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后,军官的态度也越发恭敬起来。
“不,这笔钱并不是由金蔷薇家族所付,你想错了。”
老人否定了军官的判断,懒洋洋地说道:“我们不过是个转账的渠道而已,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是个和我们家族有合作关系的伙伴,至于他的名字我们不能透露,保障交易者的隐私这种事……我记得你们军部的人应该是很清楚这条规则的。”
这个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的人都能听到,人们彼此对视,眼神里都有些诧异。他们在得知这笔惊人的交易后,都不免会认为这是金蔷薇家族的手笔,唯有一个古老的家族才能在轻描淡写间调动如此庞大的财富,但现在…你却告诉我做这事的是个人行为?
这怎么可能!
年轻的军官咽了咽口水,看了眼老人老神在在的模样,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过没几分钟,当米哈伊尔确认了这场交易的真实性后,眼神复杂的看了李维一眼,轻轻地说:“您确实是做到了。”
“那么协议的内容也能改一改了吧。”
李维随意翻动着那份字里行间里都是“吃人”的协议,心里大概有了个下限后,把这堆接下来已经毫无用处的废纸丢在桌上。
“确实,既然您能为她们偿还一百五十万金盾的赔款,那么伏尔加武器设计局接下来该如何运作自然都由您说了算,她们现在也与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东西一样,是您的所有物了。”
李维的脸色骤然有些奇怪,上衣口袋里传来了不安分的蠕动。
米哈伊尔还没有意识到刚才的话里有什么问题,他不禁紧张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李维把手插到口袋里,“既然是这样的话,这份协议我计划是这样的。”
“您说。”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将武器设计师带走就行了,至于这栋大楼里的设备还是什么材料,只需要给我留下最基本的东西即可,”看到米哈伊尔略显惊讶的样子,李维笑了笑,“当然是用来当做编写科普的材料,我的目的就是这样,相信你背后的人也能理解。”
米哈伊尔颔首:“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那一百五十万金盾相信这两天就能运到战区指挥部前的广场上,我所要的也并不多,都是大家可以接受的,所以谈判的大门只限这两天开启,过了这段时间这份协议就算是生效,到时候哪怕有人反悔都没有门可以闯,”充盈的魔力荡漾开来,一叠崭新的协议书陡然出现在李维手中,带着些许的滚烫,“没有意见吧。”
“我很喜欢您的果断,主编大人,”米哈伊尔接过了协议书,粗略的翻看后没有发现多少问题后,盯着李维的眼睛,“很多人都并不喜欢直入主题,这往往会浪费大量宝贵的时间,还好您不是那些标准的贵族,我想为什么莱因哈特少将会愿意与您合作了。”
“标准的贵族?”李维反问道。”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维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也想起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军中也会有贵族的耳目。
“那就这样吧,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友好的握了握手,帝国士兵们依次退出了这间办公室,拥挤压抑的环境骤然敞亮起来,米哈伊尔最后看了一眼喀秋莎,慢慢转过身去,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叹了口气。
虽然口上说着军部的决定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但作为军方的武器生产总监,他又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呢,想要得到顾及两边的完美计划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有人愿意接手还有能力解决后续接踵而至的问题话,或许这样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想到这里,米哈伊尔终于向前迈出了坚定的步伐,因为在后面等着他的是独属于他的职责,战争的前线形式不容乐观,他得尽快解决当下帝国军武装供应量不足的问题。
尚不知帝国前线具体如何的李维则是等着所有人都走了后,一脸轻松地看向喀秋莎:“怎么样,现在我们能来谈谈我们的事了吧。”
喀秋莎往椅子上缩了缩:“你想怎么样?”
“前两天你给我的图纸我都看了,感觉挺不错的,伏尔加设计局的确有我所想要的设计人才,”李维话音一顿,“至于要问到我想要你们具体做什么,要不帮我弄弄武器如何?”
“什么?”喀秋莎没有听明白。
“就是我给你们设计图纸,你们帮我制造出样式并进行测试,只要像你们过去所做的那样就好,图纸上出现了问题你们也有权利修改,不过性能和特点都必须是我想要的那种。”
“就这?”
喀秋莎有点不敢置信。
“就这。”
“那既然是这样,我们总免不了要碰头交流,那该怎么称呼你呢,你是真理报的主编,可我总觉得我们一直叫你主编的话,总会有种怪怪的感觉,”喀秋莎古怪的说道,“而且我们不会真的要在报上写科普吧。”
“科普是计划里的一部分,你们每个人总会要写的,至于称呼的问题……”
李维看了看眼前的三位少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就叫老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