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若不算龙胤神子这层身份,他就是苇名家家臣平田家的一名养子,完完全全算是苇名家的一员。
即便不说什么君臣之类的古代规矩,苇名家和平田家在乱世中把他养了这么多年的恩情总是在的。可是当弦一郎为了拯救苇名而需要他奉献少量鲜血的时候,他却死活不愿。
对于这种不恩不义的行为,九郎也有自己的考量。简单来说就是,他认为龙胤是会带来不幸的力量,若是给出去反而会害了别人。
理由有二,一是龙胤会改变人的生活方式,二是龙胤会导致大规模的龙咳。
说实话,在飞鸟看来,这两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首先,龙胤会改变人的生活方式,这个是必然的。得到龙胤后寿命延长,生活方式肯定会改变,但这并不是一件负面的事情。
就拿普通人来说,一个得了绝症只能活几个月的人和健健康康能活几十岁的人生活方式都必然不同,寿命变化导致的生活方式改变再正常不过,不能把这视为负面效果,生活方式不改变才有问题。
还是以现实世界来说,古时候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来岁,所以那时候人们结婚生子都很早,并且也很少离婚。如今人们的寿命到了七八十岁,结婚变晚了,由于婚后生活的年份延长离婚的情况也多有出现,这都是寿命延长导致的生活方式改变。
龙胤带来的寿命增加改变人的生活方式,就像是一个人有钱后他的花销也会增加一样,不能因为花销会增加就不让人有钱啊。
按照九郎的逻辑,所有仙侠小说中修仙的人就全都有问题了,因为修仙会改变人的生活方式。
相对于这个有些虚幻的理由,九郎给出的第二个理由听起来要更切实际,龙胤会导致龙咳,一个人得到龙胤后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会遭殃,所以自然还是斩断不死为好。
但问题当时是战争年代,如果苇名城被内府攻破,弦一郎身边这些人都得死,没谁能活下来。
龙咳是以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为起/点开始蔓延的,弦一郎若是败亡,他关系密切的人必定都将死在战火之中。
而龙咳也并非是绝症,起码还有龙胤滴露这种东西来救治。
两种选择,孰优孰劣,一眼可见。
飞鸟前世也在贴吧或是论坛中看过不少相关的讨论,大多数玩家都执着于龙胤的副作用,执着于龙胤那些超乎常理的弊端。
但是超乎常理的弊端不代表比常理中的弊端更加严重。
战火才是最严重的弊端。在大多数玩家的潜意识中,战火这种老生常谈的东西听起来可没有龙咳这样的新鲜玩意儿吓人,其实恰好相反,战火带来的创伤比龙咳要严重的多。
苇名家的家臣平田家在战乱中抚养了九郎,连狼这个忍者都是当时还是苇名众之一的枭给他的。现在弦一郎只是想求他的一点血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他却三番五次的强硬拒绝。
飞鸟不知道九郎担心的那些事情,是否会比在战乱中崩塌的苇名、在熊熊烈火中炙烤的尸首要更加令人悲伤。
咬了咬牙,飞鸟把被他捏得发出轻响的信笺揣入怀里,下定了决心。既然有幸来《只狼》一趟,那就必定要拯救苇名城、让九郎穿女装!
一时间,就连他自己都被这崇高的理想感动到了。
抹去滴在额头上的冰凉雨水,飞鸟在这石块垒砌的地下通道内前后看了看,身后的门洞低矮其内是一条暗河,面前的通路则高阔的多。
他踏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鞋底向前走去,穿梭在破碎天窗坠落的蒙蒙细雨中。鞋底很薄,踩在凸起石块上时脚底板会有坚硬的痛感传来,若是不小心踩进阴影密布的水洼,整个脚立刻就冷冰冰地湿透了。
这古人的穿着条件也太差了……
不过想着必先动心忍性方能增益其所不能,飞鸟咬咬牙也就忍了下来,直到他来到一面石壁之前。
那石壁约有他胸口高,直到他眯着眼睛往石壁另一边望了望,才明白过来这并非石壁,而是一处断崖式的阶梯。
他必须爬上去,才能沿着那条有他胸口高的路继续往前走。空气很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怎么记得,原本的游戏里狼是跳了一下就上去了?
因为雨水的缘故,整个石壁都滑溜溜的,飞鸟翘起双臂扒在石壁边缘,两条胳膊和前胸都被泥水浸湿,双脚胡乱蹬着不规则凸起的石块,终于艰难地攀爬了上去。
“哈…呼…”
他有些狼狈地喘了口气,深刻意识到自己与狼这个可以在人均剑圣的苇名城里开无双的家伙的差距。
双脚趟在泥水里没走几步,掠过两侧的树木根须和支撑用的木桩,飞鸟面前再次出现了一道高高的断崖。
这次的断崖足有两个他那么高。
**哦,我怎么记得游戏里狼跳起来蹬了下石壁就上去了,这是人类能办到的?
飞鸟仰起头,仰望着面前石块垒砌的断崖顶部,一时间有些失去了平衡,双脚踉跄了几步。
他看看自己覆盖着臂甲的手掌与裸(喵)露的手指,想着自己要是学狼那样跳起来蹬下石壁怕不是要飞出去摔个屁股墩,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爬上去好了。
他有些庆幸自己有12点的敏捷,比一般人要灵活的多,双手牢牢扒在凸起的石块上,双脚踩着可供支撑的石头,跟个大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往上爬。
十根手指粘满了冰凉的青苔,他像是个好不容易爬上岸的溺水者,在攀上断崖后扶着地喘了好几口粗气。
接下来……
他踩着青石散乱码出的阶梯,看到了头顶像井口一样的四方孔洞。幸而这回井口有一条绳子和木棍组成的破旧绳梯垂下,让他较为轻松地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嘶,有点冷……”
外界自如流动的空气带来了些许寒意,飞鸟发现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滴已经变为了洁白的落雪,沾染在松树和地面上。这大概是一场雨夹雪。
左右两端都是山壁,狭窄的天空一片阴沉。飞鸟踏着薄雪往前没走多久,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悬崖边上。
他蹲下身撑着地面探头朝悬崖下方望了望,白茫茫的雾气遮蔽了山谷,一眼根本望不到底。
左右两边是高耸山壁而前方是向下的悬崖吗,我记得在游戏里……
他望向左侧,果不其然,在左手边延伸出的峭壁外侧,凸起了一条狭窄的石道,延伸至峭壁另一侧的平地。
那石道极窄,宽度可能还不及他脚的长度,一边是峭壁,另一边就是雾蒙蒙的深渊山谷。
我记得游戏里,狼……算了,跟那家伙没法比,这个宽度理论上来讲只要不腿软还是能过去的。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与注意力,不向外侧的万丈深渊投以目光,全部注意力都收拢在窄道上,一步一步小心慢行。
然而他感觉自己有些低估这极限运动的难度了。
石道不是人工修葺的,自然突出的石头高低不平、宽窄不一,有些地方石头只能承载他半个脚掌。现在的天气和他的鞋子更是雪上加霜,雨雪让石道变得光滑,薄薄的鞋底不光没什么摩擦力,踩在凸起的石头上还会脚疼。
好几次飞鸟都觉得自己真的要化身为一只俯冲的飞鸟了。虽说他不会真的死透,死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但是摔死的感觉他还是不想这么快就体验到的。
没错,仅仅是不想这么快就体验到而已。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在苇名这个依山而建的美丽城市中,自己一次也不摔死怕是不太可能。
当他总算一步一蹭地来到了峭壁另一端的平地上时,忍不住双手撑着膝盖再次喘了几口粗气。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句沙哑的大喊:
“什么声音?!”
他瞬间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十几米远之外一个穿战国时期甲胄的士兵正站在飘荡的纯白雪花中,举着一支火铳对着他。
砰!
一声枪响,几乎是同一时刻,飞鸟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猛力挥击的铁锤砸中了。
眼前闪过一片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当他如梦醒般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坠落蒙蒙细雨的破碎天窗下。
啊……果然又回来了。
飞鸟摸摸自己的胸口,刚刚中弹的位置完好无损,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在胸口被火铳的弹药打中之时,他感受到的疼痛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烈。
并不是说不疼,疼是确实在疼,但相当于中弹后应有的那种纯粹痛苦,飞鸟感受到的更像是做中医按摩时的疼痛。
飞鸟前世经常坐在电脑前面直播,有时候颈椎脊椎之类的出了问题,就会找中医按摩。手劲很大的医生按起来是很疼的,但那种疼里却暗藏着一种舒爽,一种浑身的血肉经络都疏松开来的爽快,可以说是痛并快乐着。
很神奇,飞鸟在中弹之后也是同样的感觉。
很疼,但莫名的爽快,中弹后甚至觉得浑身通泰,还想再来一次。
我这特么不是成了抖M吗??
【系统,系统,是不是你把我的痛觉给调整了?!】
冰冷女声没有任何波动:【系统并未调整过宿主的任何感官系统,宿主痛觉的改变可能是血脉变化的结果。】
血脉变化?
飞鸟一歪头,很快想到了自己的【渴血者】血脉。
这什么H的血脉啊!
而且凛也是渴血者,她的痛觉应该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难道说……之前被刀子划伤手臂的时候,凛其实觉得有些爽的,只是没说?
哦呀……
这边飞鸟正在幻想一些可以画在本子上的美好故事,那道机械质感的女声又插了进来:
【叮~~~
初次依靠峭壁突出的石道通过峭壁,
奖励属性点1点。】
诶?这就有奖励了?
飞鸟本来还在恼火系统打断他美好的妄想,一听是给奖励顿时什么不开心都没了。
初次依靠峭壁突出的石道通过峭壁……哦,指的是那个宽度不及我脚的长度并且另一边就是万丈悬崖的窄石道吧,这就给奖励了吗?
飞鸟细想一下,觉得倒也合理。
不加任何防护措施地通过那样狭窄的小道,放在现实里面就是高危的极限运动,真论难度和惊险度,其实还要高于打败极道成员和急救人员。
而且系统也说“初次”通过峭壁,看来这是一次性的奖励,此后《只狼》世界里那么多的峭壁窄道,就都不再会提供奖励了。
又得到1点属性点,飞鸟依然本着之前的原则加在了敏捷上,让敏捷提高到了13点。
每增加一点属性实际能力就会提升原本的三分之一,飞鸟瞬间感觉浑身轻盈。他原地蹦跶了两下,薄薄的鞋底不小心踩在石块的凸起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古人这鞋子真的是……
他觉得自己若是习惯了这种粗糙的鞋底,等换回现代世界的运动鞋后运动能力还会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