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冰原是北境的特色，而靠近恶魔领域的西伯利亚大冰原又是北境最为荒凉的地带，在最后一任北境守护追随晨曦公主战死在那场战争后，一时间成为了帝国官方势力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许多法律在北境的广袤雪原上是被人无视的，各个行省加强了对主要城市的控制，“丢到西伯利亚大冰原上挖土豆”是对无法无天的罪犯最严厉的惩罚。
因为那往往意味着死亡。
能做到这一点的往往为行省总督，虽说在伏尔加武器设计局巅峰的时候，主导设计的T-2型魔法杖依然还是帝国法师的制式武器，在北境也能拥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自治地盘，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回忆多么荣耀的过去丝毫不是解决当下窘状的办法。
这是气话。
也只能是气话。
农娜一脸担忧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喀秋莎，在好好的发泄了一阵后，喀秋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其实很清楚幕后的人是谁，继续翻看着农娜和那名使者谈判的结果，将协议里所有细节收入眼中，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这是有蓄谋的，伏尔加撑不过去的话，将不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听到喀秋莎的自言自语，库拉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吧，就算伏尔加彻底倒了，不还是有我们在么，当初无论是T-2型魔法杖还是PB-37型英雄链剑的设计过程，我们小时候都参与过的。还有最近的设计经验在，只要再多加尝试，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喀秋莎将报告下层的通告拿出来，递给库拉拉看。
那是使者所携带的意愿，这个意愿的背后站在帝国军部以及许多权贵，农娜在此前与使者的初步谈判时，应该就知道了这群人到底想要什么。
“勒令伏尔加武器设计局于三日内完成生产材料剩余的分配过程，所有设计人员将纳入其他设计局，以无偿工作的方式偿还五年里欠下的所有债务，而这个被执行人指名就是我们三个。”喀秋莎轻轻地说道，看了眼库拉拉，“所以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连那些金盾都不给我们了。”
“债务？我们这五年里欠下了多少？”库拉拉下意识看向农娜。
“应该是三十一万金盾。”
好像也不是无法承担……
喀秋莎拍了拍小胸脯，在想到自己还有能力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感觉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
“喀秋莎大人，使者到了。”
站在门口的库拉拉忽然提醒道，办公室虽然很大，不过隔音效果确是很好，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以一种极压抑的声音小心提醒道，因为不知道那位使者的实力究竟是如何。
如果比她们强的话，就算是隔音效果极佳也无济于事吧。
沉重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身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们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是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厚重的军靴踏在了脏乱的地板上，清脆作响，在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后深鞠躬，这才分为两列留出一条齐整的道路来。
紧接着踏入办公室的是一位直视前方，目如隼鹰的老人，他同样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看到了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像是想起了如同飘散在雨幕里的过去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喀秋莎大人……好久不见。”
“米哈伊尔叔叔，好久不见。”喀秋莎轻轻地说，随后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农娜。
农娜也悄悄地摇了摇头，表示她在知道使者是她们熟人的时候也很惊讶。
在五年前的伏尔加武器设计局人才济济的时候，米哈伊尔就是著名的武器设计师，顺便还被当时还存在的帝国军械研发部颁发了荣誉设计师的证件，那个时候帝国的武器研发领域都是如此，无论是民间的设计局还是自由开发者，在取得一定成就后，帝国的军械研发部门都会给予一定的身份，让他们不至于遭遇生活上不必要的难题。
但在帝国向绿荫廷森投降后，军械研发部突然消失，包括其他领域的主要研究机构，在失去了头顶的庞然大物后，无数由贵族扶植起来的中小型研发局在获得了足够的向上空间后，骤然腾飞起来，并迅速通过与帝国军现有的关系获得了一笔笔秘密订单，逐渐壮大起来——这都是过去那些老牌设计局没能预料到的。
时代变了，军中无论是提供给传奇强者的武装还是厨师使用的锅具，都由这些贵族们负责，一批批的订单如霜冬月的大雪一般纷至沓来，而与伏尔加设计局一样境地的老牌设计局面临的却是举步维艰的现实，有实力的人才被一个个挖走，直至人去楼空。
米哈伊尔就是被高薪挖走的人才，不过挖他的人不是其他武器设计局，而是军部，帝国军邀请这位在武器设计界硕果仅存的老人，担任帝国军的武器生产总监，负责统筹武器生产与供应以及战争工厂资源与调度，今天来到伏尔加也是因为他的个人意愿，尽管新东家的意愿他无力改变，不过他还是想好好的和喀秋莎谈一谈伏尔加的后事。
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眼前的三名少女，米哈伊尔可以说是看着她们长大的，他不动声色的掩去了眼里的一丝不自然，颇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农娜应该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吧。”
“没错，看到这份卖身协议我才意识到我做错了什么，”喀秋莎淡淡地说道，“当年我决定把设计局搬到克里兰就是个错误，北境的那些贵族相比起中央行省的还是稚嫩的货色。”
米哈伊尔默默地点了点头，信步走到书桌旁，轻轻捧起了那一份协议：“这些都是现在和帝国军建立了长久订单的设计局的意愿，在军械研发部消失之后，许多设计局都直接与军部接轨，甚至还有不少在军中都有实权……”
“所以说，这也是军部的想法对么，”喀秋莎冷漠地说道，“所以这也是您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对么？并不是来和我叙旧，也不是来谈谈新武器的订单，而是来讨论该如何瓜分伏尔加，来讨论该如何将这块肉更好的分配给那些贵族们！”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米哈伊尔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喀秋莎的决心，但他仍然镇定地说道：“我知道伏尔加是安东总长留给你的一切，但是喀秋莎大人…我不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称您为大人，不要再任性下去了，军部的决定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帝国的环境如今错综复杂，不是你们三个孩子想想就能苦苦支撑下来的，即使你们都是英雄境界的超凡者也是如此。”
保护？
喀秋莎咧开了嘴角，看着老人依旧和蔼的脸庞露出了讥讽的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是在为那些贵族们辩护，那你就来告诉我，为什么当初爸爸死去的时候，没有一位贵族出手相救！为什么他们就带着人，就在大楼旁看着，面露笑容地看着，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把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给灭掉？！等到所有的一切都烧完后，就突然跳出来索要所谓的赔偿？”
喀秋莎咬着牙，脸颊上的肌肉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公正’的审判将设计局的一切都赔给了他们，无论是器械还是场地。甚至直至今日，与军部达成合作的设计局背后有他们的影子，但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步步相逼？”
米哈伊尔轻轻叹息：“抱歉……”
“……就因为，我们的身份是平民么？”喀秋莎终于吐出了这句一直憋在心中的话语，看着满屋的帝国士兵，看着他们携带的武器装备，性能如何还无法知道，但喀秋莎知道曾经为他们供应新式武器的是伏尔加设计局。
研发武器以坚固、可靠、耐用闻名的伏尔加武器设计局。
曾是设计局一员的米哈伊尔感受出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悲凉，他身体前倾，无比轻声的朝着喀秋莎说道：“这都是舍尔侯爵的意思，在接受了北境的伏尔加设计局所有的生产资料后，喀秋莎你应该知道，他的机械工坊满足了帝国军提近乎所有的甲胄武装订单。”
果然是他，但除了他以外，应该还有其他贵族在背后推动。
在听见老熟人的名字后，喀秋莎巧妙地掩去了眼里的仇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侯爵。
这样的贵族通常能与一方行省的总督相提并论，甚至有时出生卑微的总督都要对他们抱有敬畏之心，他们在帝国是仅此于四位大公的存在，而他们家族也或多或搜浩掌握了珍贵的稀有知识。这些知识的存在，也支持着他们的后代，能在超凡领域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许多普通人攀登一生才能达到的成就，尽管过去的黄金一代的涌现，晨曦公主执政的时代让大量出身自平民的年轻强者打破了这一现状，可在如今……
还有谁能反对他们呢？
“就没有转机么？”
听到了喀秋莎的自言自语，米哈伊尔轻轻地说：“除非，你能偿还欠下的那些债务。”
“帝国要多少？”喀秋莎抬起头。
“一百五十万金盾。”
听到这个远超预期的数字，喀秋莎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双眼：“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农娜与库拉拉也皱起了眉头，同时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一百五十万金盾是她们如何偿还都偿还不了的天价债务，但当时的喀秋莎却不知道这是那群贵族在设计局向帝国借款时所设下的高利贷陷阱，不过这笔债务只要有贵族印记的存在，在帝国内依旧是具备法律保护的，如果按照贵族间流行的一句话，现在正是“清算之日”的到来。
米哈伊尔在看到三位少女的反应后，意识到伏尔加设计局如今的情况恐怕比想象中更加糟糕，他开始在心中思考着该如何稳住她们后，再好好和军部交涉争取一下更加宽松的处理方式时，一名随从突然闯进了办公室，似乎有什么大人物造访。
“怎么这么毛毛糙糙的？”
看到气喘吁吁的随从，米哈伊尔不由得呵斥道，在军部浸染了这么多年，曾经文弱的武器设计师也不免沾染了些如钢铁般的坚硬气质。
“《真理报》的主编来了，他指明要见设计局的负责人。”
米哈伊尔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名与莱因哈特少将达成了合作的神秘人，那是被将军大人点名关照的人，在诺亚-克里兰南部战区所有地方都要礼遇的人物。
他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