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寒冷的针叶森林里,哒哒的马蹄声和吱嘎作响的木头摩擦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一辆破旧马车正行驶在坑坑洼洼的砂土小道上。
车上只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黑发少年,四肢戴着沉重的铸铁镣铐。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少年睁开了双眼,勉强地抬起被铐住的手,擦了擦满是泥灰的脸。看到镣铐上那一层层干涸的血迹,让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嘿,你终于醒了。”前面的车夫说道。
少年面色苍白,沉默不语。
这位少年名叫程晨,曾是天朝的高中生。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玩过的《上古卷轴5》,记得游戏开始时,主角就是在这样的马车上,作为囚犯被拉往刑场。
然而,现实却和游戏里相反,程晨的人生,怎么看都是要大结局了。
程晨刚来到这世界时,他所做的和前几次穿越差不多,当看到人们受到的种种不公和苦难时,就利用系统赋予的力量,轻车熟路地行侠仗义,好不快活。
可人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程晨哪能想到,自己会在睡梦中会被人用闷棍击倒,还戴上了这沉重坚固到不可能挣脱的巨大镣铐。
“前面的那个小镇,你还记得吗?”
听到车夫的话,程晨看向前方,已经隐约可以看见镇上教堂的尖塔。
程晨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路过这附近一个小村庄时,他看到一对母女被绳索缚在村口立起的木头柱子上,下面堆满了易燃的干草,周围全是围观的村民。
看到这番光景,程晨连忙上前询问,而那些村民只是重复着什么“不洁、肮脏”之类的话。
“又是愚昧的封建迷信吗?”程晨心中叹息,默默拔出腰间的长剑,一道剑气直接斩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却未伤及她们的肌肤分毫。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刚想上前,程晨稍稍挥动长剑,把那木柱瞬间斩成十余段,吓得那些村民连连后退。
那些愚昧的村民说什么都不肯接纳母女两人,并且对她们似乎抱有强烈的恶意。程晨没办法,忍住了把这些人手臂一同砍断的冲动,带着这对苦命的母女离开了村庄,送她们到了这个还算繁华的小镇里,还给了她们一点钱币。
“不知她们两人现在怎样了。”程晨心想。就算自己时日无多,至少自己救了两条性命,这趟旅程不算白来。
正想着,程晨却仿佛听到车夫的啜泣声。
“我希望你没有忘记,自己在这干了什么。”只见车夫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回头朝程晨说到。
程晨第一次看清车夫的脸。那风尘仆仆的老脸上,两条白色的泪痕醒目无比,那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像是极度的悲伤,抑或是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马车走进了小镇北门,预想中镇上集市的喧闹人声没有出现,反倒是异常的寂静,让程晨心里产生了一点不安。
但接下来看到的景象,差点让程晨把胃酸吐出来。
只见镇里的路边,到处都摆着诡异姿势的扭曲人形。那究竟是何等地狱般的光景?夹带着血液的衣物和皮肤碎片,如破布般散落在地上,上面蝇虫攀爬,令人作呕。而更加可怖的是那褪去皮肤的残躯,。那些东西的肌肉和血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却不见腐烂,像是还活着一般,那四肢和腰椎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向四周延展着,生长着,像是用血肉做成的树木枝干。原本应该是手指的结构,变异成了两三米长的红色细长分叉,上面密密麻麻挂着一串串大小不一的青紫色肉瘤。
马车行至镇中心,程晨不敢睁开眼睛,那些悬挂在两三米高处的眼球仿佛在愤怒而怨恨地盯着他。
“这些就是血肉之树,天一黑,它们的种子就会落下,快速蠕动着寻找活人。你带那两个女人来镇上那天,我刚好在外面运货,才逃过了一劫。”
“那些村民,就是因为她们体内藏着这种东西,所以才要用火刑吗?”程晨嗫嚅着,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该死的,要不是北霜塔里的那些人指名要你的活人,我现在就该把你的脑袋和四肢卸下来,给我的妻子,父母,还有两个女儿陪葬。”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和那‘塔’扯上关系,大概会比死更难受。”
但车夫没看到的是,后面的程晨,其实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他的双目已经失去了生机,仿佛真正的死人一般,僵硬地蜷缩在马车上。
程晨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
白垩塔,这座白垩城里最高的建筑,和这里其他的白色建筑一样,为了配得上“永恒之城”的名号,它的柱梁都是用造价高昂的铂金混凝土搭建而成。
然而,那屹立万世的狂妄梦想,早已随着白星城的陷落而化为云烟。
如今,这里已是从白星城废墟中建立的白垩城,此时坐在白垩塔最高层大厅的,就是“塔”组织的总帅,被称为世界第一的恶人——赤柱。
“报告,镇山塔发来救援信号,疑似遭到异界人攻打,对方个体实力很强!”
赤柱不想说话,他的心,很累。
即使已经把大部分文书工作推给了二把手兰道,遍地开花的战事还是让赤柱力疲于奔命。
要问为什么?最近异界的来客是越来越多了,而且其中实力高强者的比例也大幅上升,即使强如赤柱,也愈发感到力不从心,看看这,椅子还没坐热,麻烦就找上门了。
“和圣心会有关联吗?”赤柱问道。
“没有吧...大概?”
“那我一个人过去就行,桌上的文件交给兰道处理就好...还有,让她不要加班,别太勉强自己。”
赤柱推开落地大窗,从三百米高的白垩塔一跃而下。
......
古斯塔夫巨炮,这座拥有600毫米口径,重1000吨的钢铁怪物,极限射程高达350公里。光是开炮就需要55人操作,日常的养护更是需要整整200人的炮兵营来进行。
这门融合了十余种异界科技所制造的巨型火炮,被外人称作是“塔”组织威慑力的象征。
“塔”组织并非国家,除了这座白垩城,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领土,只有分散在各个战略要地的“塔”。
而保护这些孤塔不被攻陷的核心技术之一,也是“塔”组织最令人畏惧力量之一,就是用十四门这样的巨炮搭建的“古斯塔夫投送网”。
尽管与原来世界的设计相比,为了增加射程,巨炮的口径由800毫米缩减为600毫米,射角也被设定为固定的55度,但在这个世界上,这门巨炮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能装多少火药,也不在于能一发打穿多坚固的堡垒。
而在于其超远距离投送“强者”这一终极大杀器的能力!
只要是巨炮射程之内,强者就能眨眼间跨越千山万水,赶到最需要支援的地方。
此时,赤柱已经钻进了巨大的炮弹内。外面,操作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为开炮做准备。
炮弹里的赤柱也没闲着。巨炮发射时,最高过载超过5000g。即使是他,也没有自信能硬抗如此巨大的重力加速度。
在炮弹装填准备的同时,弹头内部的压力舱会被充满高密度的富氧缓冲液充满,并随后提升压力至800个大气压,赤柱大口吸着缓冲液,肺部的空气已经完全被缓冲液所替代。
排出了体内的空气,赤柱拨动了加压开关。巨大的压力降下,瞬间把赤柱的身体压成了如同干尸一般。他全身60万亿个细胞,这时候都在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随着咔的一声,压力开关被拨到了顶部,上弹工作也已经完成,炮上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撤离到远处,以免被开炮时巨大的冲击吹飞。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2.5吨重的炮弹便以超过两倍音速的初速,载着赤柱朝镇山塔飙射而去。
赤柱很快从开炮瞬间的大脑缺氧中缓了过来。眼睛里,或红或绿的星星闪烁个不停,但这并不妨碍他找到压力开关。在整个飞行的过程中,他都要小心翼翼地一边往下拨动开关,一边让肌肉颤栗产热加快代谢,把血液中多余的空气和水分排除,以适应压力的下降。
尽管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舱内的计时器也有计算里程的功能。这次的目的地镇山塔并不算远,距离白垩城只有237公里。
距离炮弹发射第605秒,赤柱按下了弹射按钮,整个压力舱从炮弹中弹射而出。几秒后,滑翔伞打开,待缓冲液排出完毕,赤柱打开了舱门,看着面前铺开的春日大地,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是整趟被闷在鲜榨鲮鱼罐头里一般的旅程中,最让赤柱感到舒畅的时刻。
赤柱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高大的镇山塔,连忙操纵着降落伞,朝塔那边飘去。
镇山塔上,火光冲天。
这座塔并不属于那十三座“古斯塔夫网络节点”,因此掌管镇山塔的镇守,沃特医生本人的实力并不算强。而且由于镇山塔特殊的职责,这里的工作人员,包括镇守在内,全都是真正的罪大恶极之徒。
“这帮混球是不是又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了。”
赤柱心想,看来以后得加强培训,不然这些渣滓总给人添麻烦。
伴随着高塔轰然倒塌,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青年从塔中走出,右手抓着一个白大褂男人的衣领。
“那个女人藏哪里了!”
黑衣青年一拳打在白大褂的脸上,力道之强,直接让他的鼻梁骨陷进了脸里面,他怒声质问道:“还不肯开口吗?继续沉默的话,你会一辈子开不了口!”
“我说!我说!”白大褂哭着求饶。
“那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婆娘似的。”又是一记重拳打在脸上。
“大侠饶命啊!我们组织有规定,还有五分钟后我才能开口,老大的惩罚,比你的拳头要可怕整整一百倍啊一百倍!”白大褂又急又惧,此时已是屎尿齐出,泣不成声。
“不用再等五分钟了,沃特大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浑身湿透的赤柱,大喇喇地站在了黑衣青年的面前。
赤柱定睛一看,站在那那熊熊烈火前的,是一个黑衣黑帽的魁梧青年,身高估计得超过一米九。
更让人吃惊的,是那青年的装扮。
那样的装束,赤柱还是第一次见,黑色的长衣,黑色的帽子,配上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和金色纽扣,好一个威武的英雄好汉!
“好一条汉子,是别的世界来的吗?我就是你手上那家伙的老大——赤柱,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空条承太郎。”
“好名字,值得我记住!你又是受谁之托,来找我这荒郊野岭的镇山塔的麻烦?”
“有一个孕妇,被人绑架到了这里,就是你的手下干的吗?告诉我她在哪里!”
承太郎一把将沃特医生甩开,冷冷地说道。
“我想,她应该已经死了。如果是她的丈夫委托你来寻找,很抱歉,你可以放弃了。因为这里是研究瘟疫的地方。她们早就得了瘟疫,现在已经不可能活着了。而毁坏我的财产的你,难道就想这样直接离开吗?”
“不管她们得了什么病,也不是你们在她活着的时候把她绑走,拿她们做人体实验的理由!”
“地下室的那些东西,我全都看到了,你这个恶魔,我要把你打到哭出来为止。”
“恭喜你,你是第1000个想要把我揍哭的人。但很可惜,你的败因和他们一样。”
“还没开打就敢如此断言,你会为瞧不起我而后悔的。”
“你误会了,我没有一丝瞧不起你的意思,”赤柱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我的泪水早已流干。”
......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欧拉!”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咕哇
咕哇!”
以上的10秒,是赤柱这一天,最难忘的10秒。
在赤柱的眼里,明明对手只是很平常地,像散步一样朝自己走来。
说完了帅气的话,自己也是帅气地,朝着对手走去,就像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一步步走上前去。
可下一秒,仿佛有几千个看不见的拳头,锤在自己的脸上、躯干、手臂、大腿、小腿...
这10秒间,赤柱被数百次打到昏厥,又数百次被打醒。
这10秒间,赤柱痛苦的程度,胜过被古斯塔夫大炮打飞一千次。
10秒过去,赤柱用尽最后的意识,打出了自己的第一招。
“虐穿苍光!”
赤柱挥动手指,在空中快速斩出上百道苍白光芒,然而因为受伤的缘故,这些光芒都像无头苍蝇般乱飞。
“欧拉欧拉欧拉!”
毫无悬念地,这种招式根本无法触及承太郎的本体。
拥有最强的速度、力量、反应速度和成长性的替身·白金之星,能挡下一切飞行道具。
然而,赤柱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倒在一旁的医生。一道看似乱飞的白光,直接打穿了沃特大夫的胸膛。
“鸭累鸭类,把打到了唯一能救自己的医生吗?”
看到咽了气的沃特和赤柱,承太郎收起替身,转身离去。
赤柱——再起不能。
......
才怪!
作为庞大组织“塔”的总帅,“塔”组织总部白垩塔的镇守,敢单枪匹马百里驰援的男人,赤柱好歹也是有两三把刷子的。
魂淡,不要小看最大的反派啊!
在赤柱成立“塔”组织前的时代,那些异界来客往往还没有现在这样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超能力。
在那个除了战斗就是战斗的日子里,用拳头来说话,是强者们的雄辩!
作为在那个时代,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搏斗而活下来的人,
赤柱他所倚仗的,唯有那锻炼到极致的“武”。
所谓的“武”,并不是强大所必须的东西。
那令世界惶恐不安的“十三大灾”里没有一大灾与“武”有关,就是最好的证据。
若本身就是强者,就算没有“武”,也不会妨碍他们恃强凌弱。
只有弱者需要“武”。
其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猎杀,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一个极其单纯的,卑微到近乎可笑的念头:
为了在强者的面前,活下来!
面对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的强大,赤柱会怎么做?“武”会怎么做?
会独上尊严,拼死一搏吗?不会的。
所谓的武术、招数,都是狡猾的产物。
当昆虫、动物判断无法取胜时,马上用拟态技术假装死亡,即使被认为狡猾也无所谓。
这就是早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最古也是最强的“武”。
结果是,在强者的爪牙前,他们活下来了,于是才有了如今的人类。
没有比死更优秀的护身术!想必无敌如承太郎,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曾经,在与强敌的战斗中,承太郎用白金之星捏住了自己的心脏,装作死去。
他却没想到,今天对面那个没有替身的“普通人”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在这一战,赤柱不是为了战胜对手而装死,甚至不是为了保命而装死。
真正的理由,还要回到他从白垩塔跳下的时候,
当他下落至第六十六层,
那时,窗口处传来了兰道的声音:“今晚早点回来,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