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一脸振奋,喊打喊杀,而跟随他战斗的军队更是士气大涨,排队砍杀驱逐那些还算齐整的魔兽种群。打散之后,再一点点包围吃掉。
魔兽多了,人抗不住;人多了,魔兽一样抗不住。
战斗一直从夜里持续到早上。
当佩里斯已经换上第四匹坐骑的时候,他的胯间都磨破了……整个人摇摇欲坠,浑身浴血,手中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一面高高飘扬的大旗,上写“桑迪威尔堡义勇军”……
“万岁”的口号声响彻整片战场,以城堡为中心的大片区域,尽是魔兽、野兽和人类的尸体,血可漂橹,腥臭延绵。
付出巨大牺牲的城堡军民,终于打胜了这奇迹般的一仗,他们聚歼了万余头各阶魔兽,击退了十几万兽潮,并将之重创,打得七零八落远远逃开……
所有人呼喊着“万岁”,在骑过佩里斯身边时,都会恭敬地行礼。
佩里斯的嗓子已经再也喊不出声了,他只能默默点头,对身旁的扈从示意:赶紧打扫战场,收拾残局,挖出每一块兽核,然后立刻返回城堡!
于是广袤的荒原上便出现了如下场景:一个个力大无穷的能力者,拖着魔兽尸首堆成小山一般的巨型平板车,像蚂蚁拉肥虫般拖回城堡,他们的身旁跟着无数普通观众,一二三加油不止!
忙碌地直到当晚,魔兽又渐渐从四面八方再次汇聚过来时,城堡中已然欢声笑语起来。
佩里斯下达命令,当晚不禁烟火,所有人都可以尽情地烧烤猎物,吃饱喝足为止。
兰瑞莎提出异议,说这样岂不是会招致魔兽可能的进犯吗?毕竟烧烤的香味飘出去,兽潮恐有异动啊。
佩里斯说,仗都打成这样了,还一味地谨小慎微做什么?难道你不烧不吃,魔兽就不进攻了?既然它们总是要来的,那就没有忌讳,该吃吃,该喝喝,总之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对了!
恩里克听到这话,暗地里对格伦也大大夸奖了佩里斯一把,说这个弟子真是睿智有才,原本看上去是很低调的一个人,看看他腥红月之前,总是强调深挖洞广积粮的事情,对于准备工作异常重视,乍一看比米特耶伯爵都要懦弱。
可是真到了腥红月,反而他变成最激进的一个。
变身之后就敢从城头跃下去,直接跳到兽潮之中;在放出野兽后,觉得时机成熟,便不管不顾地悍然发动全面反攻……若是人类中多有几个像佩里斯这样的统帅,别说腥红月魔兽潮了,就是邪神恐怕也要自危起来了吧?
果如佩里斯所料,当晚城外的魔兽呜呜咽咽,发出的嘶吼与啼鸣都是零零落落,完全一派气沮的样子。
而且根据诸多负责侦察的能力者说,这次重新聚焦来的魔兽群落很多,但抱团的很少,相互之间非常警惕,甚至还有对峙的行为。
不但铁齿红角蚁种群完全消失无踪了,元气大伤的白獠魔狗种群也只能稀稀拉拉地看到一些。
不过,从夜晚不时发出的嚎叫声中,侦察者们至少听到了两三头黑焰魔虎的咆哮,这说明魔兽种群中的高端战力终于开始登上台面了!
次日兽潮的攻城在桑迪威尔堡军民通力协作下,被轻松地击退了。
佩里斯将此后的战斗总结中放在了城堡的中央广场。
面对着数万人,他从容不迫地登上敌楼讲话了。
“佩里斯万岁,万岁——”
所有人自发一致地振臂呼叫,情绪一下高昂了起来。
佩里斯面带笑容,两手下按,“离腥红月的结束还有一大半的时间,但我们却已经数次召开了庆功大会,这是为什么呢?”
人群哄笑起来。
“是因为我们的战略清晰,每一步都扎扎实实,无论是战前动员,还是部署各种任务,大家都不折不扣的去做了,结果呢,我们都看得到。我们没有任何一项工作是徒劳无功的,有些人曾经说,在腥红月前不囤积好各类干肉,反而捕猎活物,这不是耗费口粮吗?而在我们饲养这些动物的时候,很有些人表示了反感,为什么?因为它们臭哄哄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随地大小便,弄得城堡像一个巨大的厕所……”
这下,笑声更大了,还有些人兴奋地交头接耳,仿佛在述说佩里斯此前所作的种种英明决策。
“好吧,其实真的很臭,有一天我去察看甬道内的情况时,也忍不住在那里随便撒了泡尿……”
在短短的怔神之后,所有人都笑喷了,一时哈哈,哈哈声不绝于耳。
佩里斯脸带笑意,环视全场,再度按了按手,“好了,下面我要宣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所有人立功有奖,没有立功的,就干脆点,把全城堡的甬道都打扫干净,不允许再让大家闻到不好闻的气味!”
听完这个消息,很多人是一边笑,一边大声地叫嚷道:“万岁——”
“经过今天的战斗,我想大家应当都明白了许多。首先,腥红月的兽潮是挺厉害,但是,它们绝不是无法战胜的!”
鼓掌、喝彩声起。
“魔兽就算限于规则的约束,必须跑到人类的领地来,但只要狠狠地打击到它们,它们就不可能像早先那样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的!它们需要生存,需要食物,就必须要进行战斗,可是当这种需要已然满足的时候,它们会怎么选择呢?有了充足的食物,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它们也不是傻瓜,还会继续往坚固的人类城池上碰吗?”
人群默默无言,聆听着佩里斯的演说。
“当我们看到消极怠工的兽潮,当我们看到一个个并不和谐的种群,磨磨蹭蹭像是在佯攻一般,我们就清楚了,它们都在抗拒这种规则的束缚!为什么抗拒?因为它们找到了出路,毋须再服从邪神的命令,依靠进攻人类领地来获得生存资源了!这说明我们的付出,我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各位!”
佩里斯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拳头,“让我们为在此前反攻中牺牲的人们默哀吧——”
一个晚上的时间,能力者伤亡19人,普通人死亡309人,伤4420人。
但这丝毫掩盖不了战场局势的根本改变,桑迪威尔堡军队拖回了各种魔兽的尸首共计33100余具,兽核更多,重伤并驱散魔兽大军十数万,取得了堪称恐怖的胜果!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脱帽,低头,致敬。
“虽然牺牲者无法分享我们成功的喜悦,但他们却的的确确赢走了最多的荣光!我在此下令,建立桑迪威尔堡义勇军和荣军院,为家园而战的牺牲者必须得到尊重,他们的灵牌将被供奉在荣军院中。另外,荣军院还将负责颐养那些残疾功臣,虽然他们失去了劳动能力,但我们要永久地供养他们,因为他们为我们流了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人群大哗,窃窃私语声完全禁止不住,最后,无数的声音汇聚起来,响彻城上,“万岁,万岁,万岁——桑迪威尔堡万岁!佩里斯万岁!荣军院万岁!”
“另外,我还要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桑迪威尔堡此前几度经历内乱,很多叛乱者被镇压后遗留下不少灵物,经过检点和清理,最终有15件符合晋阶规则的,将被拿出来赐予有功将士!请各位欢呼吧!”
人群短暂地静寂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般地呼喊声,“桑迪威尔堡万岁!佩里斯万岁,万岁——”
佩里斯带着军事执委会的成员,分乘两辆马车进行胜利巡游,向他的支持者们热情挥手。
从这一刻起,也许米特耶伯爵的贡献及遗产都被群众抛到了九霄云外,从这一刻起,也许城堡的主人就只有一个名字:佩里斯!
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里发出,“杀死他,杀死这个篡夺权位者!”
佩里斯的瞳孔微缩,他猛地撇过头,这时,他只看见了迎面闪烁而来的一道迅疾如电的白光……是刺杀!
马车附近,一片惊呼。
好熟悉啊……
佩里斯有种灵体超脱的感觉,电光火石间他便清晰地了解,这一定是亵渎者的手段!
他几乎没有任何凝滞,也不曾有任何畏惧般一连瞬发了两记魔法。
“太阳护盾”、“生命礼赞加强版”!
那尖锐的利物在经过浅浅的阻碍之后,改变了轨迹,一下扎进他的腹腔!
不过他的神色丝毫未变,继续一个“圣光加持”笼罩在自己身上。
亵渎者的能力全部基于邪神,而邪神的力量,很明显受到太阳的压制最大!
奥黛丽已然瞬移了出去,其他人也纷纷操起了武器。甚至“超强塞蒙”都在人群中赫然站起,仰天咆哮起来!
卑鄙的亵渎者,卑鄙的刺杀!
佩里斯转眼间便被扈从团团围住,他们手执大盾,并用身体紧紧护翼住主人,将这里围成一个圆形。
但这一切已经与佩里斯无关了。
他的脑海里甚至还反复吟唱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祷言,他嘴里无声地念道:“掌管天地间灾难的神祇,祂最真实,祂最无情,祂可以突如其来,也可以瞬息离去。只有崇拜祂,敬畏祂,方能得救赎,予其祭物,予汝平安……”
那个刺客,可以肯定是灾难之神培养出来的亵渎者!
然而他怎敢相信,佩里斯已然通晓他的来历?
被特殊固化的魔符能力,让佩里斯取得了意外的收获,他不但收悉了许多额外的信息,同时还掌握了这名亵渎者隐密的祷言。
那是深深铭刻在其灵体深处的印记!
佩里斯很想苦笑,他闭着眼思索了一下,刚刚的这条莫名其妙的祷言,让他的魔法池里油然多了一条:魔符·灾难印记。
这同样是一道辅助,看样子辅助师的名头要更加牢固地套在他脑袋上了!
这个辅助性的魔法主要是对某个目标进行一个单独的标记,被标记的目标将处于灾难临头的危机边缘,他可能遭遇这样那样的恐怖,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就是灭顶之灾,而对于能力者,则或许是流血伤害,或许是折损利益,总之因其位阶高低、能力强弱,灾难的大小各有不同。
尤其值得困惑的是,这个魔法居然能以竞技骑士的身份施放出来!
难道这也属于太阳信徒的能力范围吗?太扯了!
这完全是两个相隔离界限之内的东西啊!
佩里斯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也许这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标记,并不与太阳之力冲突,而标记之后,起作用的却是邪神的力量……想想看真是荒谬!回头还得好好请教一下恩里克老师才是!
匆匆赶来的能力者们,很快看见了“伤情严重”的佩里斯,奥黛丽和克丽丝立刻就红了眼。
兰瑞莎张口欲言,却又赶紧把抓到亵渎者等等的报告吞了回去,她用眼神示意几个执委——佩里斯可能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塞蒙此时“砰”地一声,跳落在旁边的空地上,“超强塞蒙”嗡声嗡气地道:“把他架回伯爵府,快!”
佩里斯摇摇头,低声道:“扶我起来。”
“为什么?”塞蒙将追随者变成一只钢铁匣子,扑至佩里斯的面前急问道。
“此时人心不能浮动,扶我起来,上马……”
他挣扎着被搀扶到马上,鲜血立刻随着他的活动汩汩流出,塞蒙想劝时,却被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兰瑞莎眼疾手快,用一条披风挡在佩里斯身前。
众人纷纷上马,把佩里斯拱卫在中间,随即,当他们缓缓向伯爵府行进的时候,佩里斯面无异色,甚至摘下面罩,带着笑容向街道两旁的群众挥手。
他迎来了最热烈的欢呼。
“佩里斯大人没事!”
“亵渎者想刺杀大人,这是痴心妄想!”
“桑迪威尔堡万岁,佩里斯万岁——”
……
两小时后,几名执委身上满是血污,从伯爵府的主人房中走出来,面色阴沉之中都带着异常的疑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