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雪菜心心念念的“时间魔神”正静静地停放在几百里公里外的东京湾,马杜克防务的基地中。偌大的地下机库里,牵引车正将另一架同型号的时间魔神从升降机上转移到恒温库房中。待苍白色的巨大战机停稳后,地勤人员开始在机身侧面安放登机梯,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白忙活了,因为驾驶舱直接向下打开,在机头下方自动形成了一条“坡道”,感到新奇的地勤人员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向机身下方看去。
仔细看来,这条镶嵌着两个座位的“坡道”其实就是驾驶舱的下半部分,布置与现代飞机依然有几分神似,而前面的座位上还坐着人,想必就是这架战机的操纵者了。但准备上前套近乎的地勤人员马上愣在了原地,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依旧看得出驾驶位上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而当她取下飞行头盔之后,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头棕黑色的长发,实在无法让人将她和驾驭这只钢铁巨鸟的飞行员联系在一起。解开安全带,从座舱中起身离开,穿过呆滞的地勤人员后,文静的少女顾自走向了电梯。
“小雫,一路赶来辛苦了。”
当抵达二楼的电梯打开大门时,在一阵鞋跟碰撞金属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中,棕色头发的高个子少女快步迎了上来,与雫十指相扣,亲切地问候道。穿着中欧风格服饰的她看上去比雫要大上几岁,除了文静之外,更显出一丝沉稳,而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高大的中年男性,同样的白色皮肤和蓝色瞳孔,从长相上便能很快辨认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艾玛前辈,维尔德伯父,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帮我安排了容身之所。”
樱坂雫腼腆地向早就等候在此的维尔德父女两人打过招呼,根据她与维尔德总监之间的协议,她会驾驶隐藏在东京湾外海的时间魔神转场到马杜克的地下基地,而作为回报,马杜克防务会为其解决身份与生活上的问题,从此以后,她将正式以虹咲学院学生的身份在这座城市继续生活下去,感觉心头一块石头落地的她,可以说是对面前的这对父女感激异常。
“比起你为我们作出的贡献,那实在是小事一桩了。”
斯蒂法诺·维尔德,艾玛的父亲微笑着走上前来,用力握住了雫的手,处变不惊的面孔下,他的内心其实已是波涛汹涌,这笔交易对他和马杜克防务,乃至背后的泰拉会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仅仅是付出了为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女提供庇护的代价,便轻松收获了一架来自2075年的先进战机,要知道人类用了30年的时间便将飞行器的速度从亚音速提升到了23马赫,那么手头这两架代表了50年后最高科技水平的战机的价值愈加是难以估量。
“Shuwa Shuwa!你知道吗?请告诉我这如同泡沫破碎般的心情……”
正当维尔德总监盘算着如何将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礼发挥出作用时,突然响起的明快音乐把栈道上各怀心思的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纷纷朝下看去,能听到声音的来源是另一架时间魔神,敞开着的驾驶舱内外,捧着电脑的几个技术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摆动着什么,思路被打断,感到十分不悦的维尔德理事立刻向下喊道,
“Ingenieur! mach die Lautstärke leiser.(工程师,把音量调小一点)。”
“Direktor, nicht ich.(长官,不是我)……说来你可能不信,是这玩意自动播放的……”
匆忙跳出驾驶舱的一个技术人员指了下驾驶舱内亮着的显示屏,颇为无奈地向栈道上的总监摊了摊手说道。
“听起来是首不错的歌,似乎是Pastel*Palettes。”
艾玛闭上眼睛,倾听了一会那有着浓郁偶像风格的音乐,随意地说道。随后金属栈道上响起“噔噔”的脚步声,刚刚还在驾驶舱旁边的工程师正气喘吁吁地沿着环形楼梯跑上来。感激地看了眼帮自己转移话题的艾玛后,小心地为满脸阴云的维尔德理事解释其中的原因。
“恩没错,说起来,它应该是之前听了小日菜调试时候放的歌以后自己记录下来的,不过这家伙也经常从网络上自己搜索下载歌曲。”
“对于同伴的到来,它感到很高兴,而且看起来它在学习这个世界的东西,和我一样。”
平淡但是流畅的女声忽然*插*进*了工程师的话中,听见流畅的德语,维尔德总监眉毛一挑,回过头,饶有兴趣地向雫开口问道,尚有些生气的神情也消散了不少,
“樱坂小姐,你会说德语?”
“会一点,我曾经在洛桑上过5年的学。”
樱坂雫点了点头,此时她同样竖耳倾听着愉快的乐声。
“没想到你和我是在同一个地方读书的呢,在洛桑学习什么呢?如何驾驶战斗机?”
当听见了熟悉的地名后,维尔德总监脸上的好奇不由更甚,点了点下方的战机后半开玩笑地问道。
“学习艺术,伯父,准确地说是歌剧。”对于维尔德总监的猜测,雫不禁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这太令人惊讶了,那么2075年的洛桑变得这么样了,瑞士联邦还存在吗?”
“洛桑依然是全球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不过已经是‘王国’的领土。”
“联合王国?”
“不,它就叫‘王国’,联合王国在三战结束前就已经消失了……”
和樱坂雫的对话让维尔德总监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需要花点时间来消化刚刚得知的惊人消息,思索之时,他不由将视线投向了栈道下方,两架造型前卫的战机正静静地停放在那里。虽然它们看上去充满了未来感,但身上许多目光可及之处的重要部位,都让维尔德总监觉得莫名的熟悉:宽阔平坦的中部机身与主翼通过长长的边条过渡,平滑柔和的融为一体,向后延伸至发动机喷口间的尾椎处,两台与进气道连为一体的引擎挂在扁平的机身下面,仿佛就是驮着机身一样,让人都分不清身体与翅膀的边界。
修长而流畅的外形,双发双垂尾,以及那独特的中央升力体设计,对曾经以雇佣飞行员身份参加过埃厄边境战争的维尔德总监来说,答案已经在总监的脑海中清晰地展现:这是一架放大版的未来“侧卫”。但除了继承“侧卫”家族传统的中心翼结构和翼身融合的主体设计外,这型战斗机也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比如隐埋进机身内部双人座舱,毫无隐身考量的三翼面与大垂尾,还有那大的过分的体型,其尺寸远远超过了以大著称的“侧位”范畴,哪怕与一些轰炸机相比都不遑多让。
而在那架黑色的时间魔神周围,工程师与地勤人员正将一枚枚硕大的弹药往机翼下移动,栈道上的技术人员适时地为维尔德总监解释起了其中的缘由。原来在一天之前,当几个工程师正为在机翼上找不到可动舵面而惊奇时,其中一位突然提出了一个猜测:全部为固定翼面的结构是不是有强大的承载力?于是几人立刻通知地勤人员拉了一车海尔法导弹过来,正当他们寻思着怎么在光滑的翼面上接上挂架时,机翼突然像活过来了一样,伸出了章鱼般的纤长触手,细长的尖端很快摩擦并缠绕住了推车上的反坦克导弹。
在技术人员都为这番景象而惊骇万分时,长长的触手已经赶在他们作出反应之前将导弹拖了回去,然后如同受冷的水一样重新凝固,霎时间,一个并联安装了四枚海尔法导弹的标准挂架便出现在机翼下方。当地勤人员小心翼翼的靠近检查了一番,确认导弹状态正常且可以拆卸后,在场的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为了确认这不是幻觉,第二车4枚海尔法导弹很快又被拉来,而机翼表面也再次演化出触手,将新的导弹稳稳地安装在机翼下。
继续试验了两次后,看着自行装上了16枚反坦克导弹的机翼,工程师和地勤人员已经从一开始的惶恐中走了出来,地勤人员为不用自己亲手安装复杂的挂架和沉重的导弹而高兴,不由为未来的设计师点赞;而技术人员则更加好奇这架体型硕大的战机可以装上多少武备,找到了新乐子的他们一拍即合,琳琅满目的机载武器很快从仓库里装车拉了出来,而黑色的钢铁巨鸟则照单全收,像一只勤恳的骆驼一样任由越来越重的负荷堆在自己身上。
“根据目前的统计,机翼下方已经挂上了4枚‘宝石路III’炸弹,16枚‘海尔法’导弹,8枚‘毒刺’导弹,总重量接近7吨,真是令人费解,看似厚度不大的翅膀,放上那么多负荷后却丝毫没有弯折,还能自动长出挂架来。”
拿出平板,清点了一下数据后,工程师的脸上露出了费解的表情,而在他汇报情况的时候,机身上又安上了3个“平衡者”机炮吊舱加900发炮弹和2套机载瞄准吊舱,总负荷的数值还在增加,而看似柔弱的翼身却还显得绰绰有余。
“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作的主体框架,加上液态记忆金属的外部填充,别说7吨了,只要能找到地方挂载,哪怕再放上30吨载荷都没问题。”看到工程师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雫轻轻摇头,平静地开口补充道。
“30吨弹药?!这都快赶上重型轰炸机了吧?”听到雫的话,工程师的手哆嗦了一下,赶忙抓住了差点掉在地上的平板,而对方后半句里的两个词汇更是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航空专家直摇头,“液态金属?强互作用力材料?这只是科幻小说里的产物吧。”
“我们今天的飞机、电脑,在50年前的人看来,不一样是科幻小说里的产物吗?”面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工程师,雫莞尔一笑,简单地反问道,眼中显露出异样的光亮,“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期,在各参战国陷入狂热的把实验室里的成果投入实战的同时,大量技术瓶颈也取得了突破,比如……”
“差不多了,看起来历史的转变是无法估量的,但如果太早知道这些,那么就无法期待未来了,小雫,谢谢你的分享,也希望你能保守住关于未来的秘密。”
艾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雫还没说完的话,也让期待着更多内容的父亲与技术人员有些不高兴,但随后伴着轻松乐声的温柔话语还是让两个中年人恢复了平静。无论是维尔德总监还是工程师,都察觉到艾玛话语中暗含的示警,而透过少女那深邃宁静的目光中,维尔德总监更是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女儿已经看见了未来的景象。
不过在几人看不见的驾驶舱内部,正研究着仪表与设备布置的另一位工程师突然发现黑色的屏幕亮了起来,数不清的数据开始在界面上显示,正当工程师想仔细看看其上目不暇接的内容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接着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驾驶舱里给拉了出去。当他在心惊肉跳中被一条粗壮的金属触手轻柔地放到地面时,隐约看见驾驶舱的中央显示屏出现了大大的一行文字:
“协议一,连接骑士,完成。”
紧接着,所有在时间魔神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都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了,接着竟然像气球一样飘向远处,而轻轻推着他们的那股力量,似乎正来自时间魔神本身。驾驶舱下沉入机体之中,打开的舱盖全部合上,深蓝色的光芒由机体表面向四周扩散,尾部的引擎更是出现了一圈接着一圈的能量波动。突然起来的异变让机库中顿时陷入了慌乱,但在回响的警报声中,机头前方的空间竟慢慢出现了扭曲,直到形成一个能容纳时间魔神通过的洞口,下一秒,体型巨大的钢铁巨鸟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其从未在机库中存在过一样。
“见鬼,它去哪了?”亲眼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场景后,维尔德总监和工程师又惊又怕,现在那只大鸟可是全副武装,其身上的导弹和炸弹足够将一个装甲营从地面上抹去。
“看起来它的主人遇到麻烦了,不过请放心,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樱坂雫思索了一下,对紧张的维尔德总监宽慰着说道。
正当雫为在场的人士分析起时间魔神的特性时,在千里之外,引擎的低沉啸叫已经打破了骏河湾上空的宁静,穿过空间裂缝的时间魔神正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空无一人的座舱中,机载计算机正在检测自己在任务中可以用上的武器,并且规划出即将进入的作战路径。当淡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呈现在平视显示器中时,靠右的操纵杆自动向后拉起,尾部的引擎响起全力工作的声音,时间魔神顿时以接近90度的仰角开始向天空冲刺,仿佛一条跃出海面的海豚。
地面上的战斗依然是激烈异常,无路可退的三位骑士一直就没停止过开火,各式各样的攻击向“格里芬”外形的机械怪兽倾泻而去,但面对过于悬殊的体量差距,她们根本无力反击,只能想法设法延缓对手攻击的速度,并往人迹罕至的山脊中部撤退,在减少对岛上设施破坏的同时,依托地形和小个体优势顽强地阻击着敌人。
“谢特!要是有空中支援就好了,我们现在和比‘孤独的幸存者’还惨了。”
连续不断的逃亡让鞠莉不禁爆出了粗口,一边咒骂着,一边在Chaser和雪菜的搀扶下前进,本已受过伤的身体此时变得愈加沉重。
“冷静点,总会有办法的,如果我们这里守不住,内浦、沼津,还有我们的朋友,都会毁灭。”
一旁的Chaser冷静地说道,努力安慰着失落的鞠莉,同时再度用破坏枪手向背后射出了金色的光线,但在消耗了大量能量后,却连那头巨兽的皮毛都没伤到。
“但愿吧。”
回复了一句后,鞠莉手里的前轮射手又开始喷吐着火舌,不过这次她没打完一个能量弹鼓就停火了,可能是上帝在闲暇时听到了她的抱怨,为这个受伤的小姑娘送来了她此刻梦寐以求的礼物。
“协议三,保护骑士,执行。”
驾驶舱内多功能显示器的中下部,本来显示的一系列飞行数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闪动并被勾选的第三协议,而舱外长长的机翼下,一枚枚海尔法导弹的导引头被全数激活。时间魔神开始向地面的巨兽俯冲直下,平视显示器的准星也将目标套进,接着操纵杆上的按钮被自动按下,两枚海尔法脱离了挂架,尾部喷射出修长的火光,然后向下方的目标射去。没过多久,从天空中直刺而下的导弹准确砸中了“格里芬”的背脊,串联战斗部在击穿了表面后爆炸,顿时从巨兽的背上“扯下”一块皮肉来。
“评估效果中……多层装甲壳体,无法击伤内层,但可以干扰行动,攻击继续,危险距离警告。”
发射反坦克导弹的同时,操纵杆前方的按钮也被扣下,机身下方的三个“平衡者”机炮吊舱立刻在空中拉出长长的火镰,伴随着的引擎的咆哮与穿甲曳光弹撕裂空气的怪叫,高速通场的战机泼洒出由25毫米炮弹组成的死亡之雨。在一个小角度俯冲并瞄准开火后,身形锐利的时间魔神潇洒地从巨兽附近跃升脱离,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机舱里响起,控制中枢在飞越地面的目标的几秒钟里便完成了对攻击效果的评测,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已经在显示屏上列出:
“‘宝石路’激活……检测到敌方防空力量,已被锁定,‘毒刺’激活,攻击路径调整。”
连续挨了两发反坦克导弹和数十发机炮弹后,地面上“格里芬”势如破竹的攻势已经停了下来,爆炸的气浪,飞溅的弹片切割着它身上的外部组件,虽然没造成本质上的伤害,但仍然被打乱了清剿那三只“小蚂蚁”的节奏,恼怒不已的格里芬死死地盯住来自天空的不速之客,怒吼的巨口中吐出三团火球射向天空。而被锁定的时空魔神也不甘示弱,机翼尖端的挂架上火光闪动,四枚“毒刺”导弹脱离了发射管,红外导引头立即地锁定了靠近过来的高温物体。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自天空传来,当发现刚刚还紧追不舍的“格里芬”掉头离开时,回头观察情况的几人恰好看见了‘毒刺’诱爆火球的场景,那从浓烟中穿出的锐利身形是那么的美丽,镜子一般的机体表面映射着暗红色的火焰光芒,仿佛是来自印度神话中那浴火翱翔的神鸟——迦楼罗。在“格里芬”放出第二轮火球前,被告警器电子音响彻的驾驶舱里,后座操纵杆上的投弹按钮已被按下,机翼内侧那四枚硕大的“宝石路III”型激光制导炸弹正从挂架上滑落。
机头下方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牢牢钉在“格里芬”的身上,察觉到危险的巨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避开,但其庞大的身躯依旧躲不开那条细细的绿线,四枚“宝石路”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它,在重力的作用下,重达2000磅的弹体轻松地撕开了一个大窟窿并钻进了里面,四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在巨兽的身体上割下了一大磅肉,强劲的冲击波甚至将其小山般的身躯掀翻在原地。或许是机载电脑仍感到不尽兴,于是在爬升后又折返回来,轻快地晃动了一下翅膀,机翼下立刻火光窜动,一个个小黑点从四边形挂架上分离。
那些影影绰绰的小黑点正是还没用完的那14发海尔法导弹,伴随着闪亮的火光与白色的烟团,如孔雀开屏般的扇形齐射,不禁给人一种来到夏日祭烟火大会的错觉,而在那十多条白线的终点,正是还在地面哀嚎的“格里芬”巨兽,下一刻,爆炸的花瓣便在淡岛的土地上四处开放,震耳欲聋的爆炸把巨兽的嘶吼都被盖了过去,即使隔着骑士头盔都能清晰地听见,但这阵敲打着耳膜的声音,在三位少女的耳朵里,却仿佛成为了最动听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