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绫波在万众瞩目之下带着突然冒出来的中古巫女回到了镰府校园。抬头看看宿舍里自己的屋子亮着灯,便直接带着椎叶千波矢回了宿舍。
反正,根本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屋子和那个穿着盛装手拿布都御魂的信千代联系到一起。
看椎叶千波矢那目瞪口呆了的样子,显然这位也是如此想的。
“嗯?回来了啊……咦,少见啊,你居然带着客人回来了啊。”
“是找你的客人,”绫波纠正道,“这位是椎叶千波矢。”
“你好,打扰了。”
千波矢小心翼翼地欠了欠身,眼神还是忍不住地到处飘。
“想看就看吧,摆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人看的,”信千代打了个哈欠,满脸的疲惫样,“说起来你不在稻叶山呆着,跑关东来干嘛?”
“就是来看看信的,也不行吗?”
哟呵,这语气?
绫波看了看千波矢,又瞅了瞅毫无波动的信千代,再回想一下这段时间用“信”来称呼信千代的人。
你老人家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渣女?
“你的思想唯有在这一层上才会飞速跃进,”信千代一抬眼就仿佛看透了绫波在想什么,“但很遗憾,我们两个大概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不如说,某种意义上算是仇人。”
“是吗,可是我一直觉得信是我的大恩人来着……”
“她这么说。”
“逼迫织田家交出岐阜城,间接导致德川家反叛,差点就葬送了织田家的人,难道会是我的朋友?”信千代冷笑一声,抛开眼泪汪汪的千波矢,转头和绫波嘱咐道,“零,一定要小心椎叶家的人,她们虽然看起来很可爱,可能还很冒失,很萌,但每一个都是真正的黑心鬼,堪称我们织田家的诅咒,千万不要上当。”
不不不,你这话明显就是上当了之后才会说的啊。
“那都是先祖的事情了,”千波矢笑呵呵地坐在了信千代的对面,“现在既没有了织田幕府,也没有了敕神宫,我们就是我们,不是织田家主,也不是敕神宫神主,那些事情,就随风而去吧。”
“你先把稻叶山给公众开放了再说吧。”
“信的消息真不灵通,岐阜城公园早就在战后开放了啊,”千波矢笑容不变,“而且连岐阜城都重建了呢。”
“钢铁混凝土的东西,哼。”
“用木头,石头还是钢铁混凝土,不一样是人造的嘛,”千波矢对此毫不在意,“古迹看的是文化,又不是那些腐朽的死物,何必纠结于此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信千代道,“你看那些美浓关的孩子,还在把你当成神明吧?稻叶山的贵人,这外号是不是很好听很得意啊?您这样的现人神,我这里可招待不起,请走吧!”
说着,把手上的茶杯往桌面上一砸,伸手一指大门,脸上绷得紧紧的,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唉,好吧,”千波矢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
接着,盛装的巫女在绫波的注视下走到门口,忽而转过头来看着绫波,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然后她就出门离开了。
从巫女起身到离开,信千代眼都没抬,只是在木屐声远去后,才又重新缩回到毯子里。可她刚一伸出手碰到桌子上的茶杯,就听啪的一声,那茶杯就这样忽然化作一撮碎屑,里面的茶水也是不翼而飞。
“小心别扎到手!”绫波见了赶紧拿了撮子和硬毛刷过来,把桌子上的碎屑扫干净,“忽然生这么大气干什么?那个人很坏吗?”
说起来,绫波到现在都有些懵逼。那个千波矢虽然出现的很突然,说话也有些电波,但氛围上感觉不出是特别恶劣的人,可没想到一直都很老神在在的信千代会气成这样。
“只是我失态了。”
信千代长出一口气,用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我知道的,这不怪她,但我还是气不过。”
“介意和我说说吗?”
绫波坐在刚刚千波矢坐着的位置上,拿了一杯新的热茶给信千代。
“谢谢……”信千代接过茶,吹了吹,而后道,“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你确定要听吗?”
“只要你想说。”
“那好吧,”信千代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为了防止你中途睡着,我先简单总结一下——这是一个天真的理想被现实击溃的悲剧故事。”
绫波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捧着,没有说话。
“事情还得从一开始说,椎叶,和织田其实是一家,”信千代道,“织田家起源于越前国,曾经是神官家系,在朝仓家下克上夺取越前国之后,织田家拥护着家主斯波家前往尾张,由是才是织田家作为武家的**。但讽刺的是,曾经忠诚的织田家也架空了主家,在信长公的手里,斯波家正式被废黜,尾张也就成了织田家的领地。后来的天下布武,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这段历史,作为资深战国类游戏玩家的绫波当然知道,于是点了点头。
“在天正大逆(即本能寺之变)后,织田家周边的大名,还有各地的反对力量纷纷举起叛旗,”信千代用茶水一一写出名字,“虽然经过多年的战争,又重新平定了这些力量,可信长公彼时也年岁已高,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在颓丧的心情下,为了让织田政权平稳过渡,他选择自己接受右大臣之位,信忠公受敕封开幕的方式,开启了织田幕府的时代。而椎叶家,也是在这个时候正式出现的。”
“因为岐阜废城?”
“确切的说,是妥协和失败,”信千代恨恨地道,“我之前说过,织田家一直是神官世系,成为武家后,其中一系织田家的人选择继续维持原本的家业,因此逐渐掌握了敕神宫的权柄——或者反过来说,是织田家让敕神宫有了现在的权柄,因为织田家的手里,掌握着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
嗯?等等,那坛之浦进水那个是啥?
“你还记得在大社里真红说过的话吗?”
“正仓院唐样大刀……”绫波回想着道,“和丙子椒林剑?所以坛之浦的也好,正仓院的也好,只是凡世刀剑,而真正的丙子椒林剑和天丛云……”
“是巫剑。”信千代点头道,“而天丛云……真正的名字应该叫草薙,或者天御剑,其实一直掌握在椎叶家的手里,从倭建命的时候,到现在,都是如此。”
“所以当时岐阜废城……”
“岐阜废城,接受右大臣,开幕,都是椎叶家一手主导的,”说到这里,信千代反而语气平静了起来,“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煽动了德川家的叛变,让本就因为明智光秀的叛变元气大伤的信长公彻底心灰意冷。”
“听起来是很可恨的哦……”
“不过我不生气不是因为这个,说到底,我不太在乎信长公如何,织田家怎样,”信千代道,“但我讨厌以神明的名义扰乱凡间,实则只为了自己的权柄利益的腌臜事!”
“所以?”
“所以,稻叶山的贵人,原本是说我。”信千代道,“椎叶家每一代都会教导一个织田家的女儿,我就是这一代的那个。按照传统,椎叶家的千波矢和我一起学习,而我们之中会有一个人成为新一代的斋巫女,负责成为天御剑的剑主。”
“然后?”
“然后,我和千波矢说好,要**协力彻底废除这个愚蠢的制度,让敕神殿回归他本来的样子,把不该有的这些东西都消灭掉。”信千代深吸了口气,“至于结果,你也看到了,敕神殿还是敕神殿,斋巫女还是稻叶山的贵人,美浓关的孩子还在相信那些蠢话,什么都没变。”
直觉告诉绫波,信千代没有全说,而且就算目前这些话语,其中也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是现在的绫波所掌握的情报太少,因此找不出证据。
不过,肯说已经是好事,绫波自觉不是真的织田家的人,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便将之抛到脑后了。
“那看来是我的错,”绫波道,“我不该带她来的,对不起。”
“不,你没有错,是我没提前和你说,”信千代似乎也真的平静下来了,连思路都变得灵活了许多,“不如说,是我没有想到,她居然敢真的离开敕神宫,来到这里。”
“……”
“好了好了,别板着脸了,我都不生气了,你反而气起来了算什么样子,”信千代笑着拍了拍绫波的手,然后站起身来,走向了洗漱间,“累了累了,年纪大了,才坐这么一会儿就累得不行,睡了睡了……绫波你也早点睡,别忘了马上就比赛了,要注意积蓄体力哦。”
绫波目送着信千代走近洗漱室,接着低头望向自己手里的茶杯。
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注意到自己小西服样式的校服外套的领口处,夹着一个纸条。恰于此时,她脑海中闪过了刚刚千波矢的示意。
“这是什么?秘密讯息?”
绫波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
然后她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