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燥热的下午。
一辆卡车行驶在反射着刺目白光的道路上。
车内司机不耐的哼了一声,摇下车窗,他头上热汗涔涔,驾驶室仿佛蒸笼,车上搭载的风扇正徒劳的嗡嗡嗡着。
在这灼灼日光下,就连远处的空气都扭曲了,旗帜般抖动着挑动他的神经。
正是因此,他没能注意到左前方存在的一个小道口。
砰!
刺耳的刹车声。
卡车司机怔怔地看着前方躺倒的人影,鲜血铺红了地面,心脏不争气地直跳起来。
——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存在。
如果有的话,那我应该是唯一接近的那一个。
我自混沌中醒来,地水风火未分,天地乾坤不辨。
而在那之后,是一段非常非常非常悠久的无聊日子,无聊到我即便盘起身躯,亦或是将自己打个结都无法排解,通常这都很有效的。
这并不寻常,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一个色彩斑斓的“光点”出现在我的眼前,它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分裂聚合,迅速成长为一个“光球”。
“光”,这片混沌之中从未有过的东西,它带来的新鲜感是给自己打结不能比拟的。
而这个光球的内部显然在发生着更有趣的变化。
遗憾的是,这东西的成长速度实在太慢了,在等它成熟的时候,我睡过了一遍又一遍,它却只成长到了我的眼睛大小。
看来我很难等到它能把我塞进去的那天了,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我睁大眼睛,定神凝视,想不到这层层叠叠的微小构造中,竟蕴藏着数不清的可爱小东西!可惜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我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亡更替了不知多少遍。
我寻思我得“进去”看看。
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我终于把自己勉强塞了进去,即便我把自身意识微缩了无数倍,在降临的时候还是压垮了不少东西。
在吸收了一个自称“赵建国”的渺小存在之后,我终于理解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与我相比,这些“人类”或是别的“生命”实在过于渺小,即便他们口中的“神”,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虫子而已。
而我——是混沌虚空中的无名大蛇,多元宇宙之外的守望者,不朽不灭,亘古永存,喜欢打结。
如此一来,邪神无名的多元宇宙观光之旅就正式开始了。
——
卡车司机惊惶的表情凝滞在脸上,乱飞的蝇虫被冻结在半空中。
我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降临了。
嗯?
一降临,我就感到这具身体视角有点奇怪,所有东西都是歪的。
脖子上突出的脊椎告诉了我答案。
对此我并不意外,穿梭各个世界中,经常会有宿主濒死或者已经挂掉的情况。好在,在这个“介入”的阶段,我能借用游离于此世之外分身的力量,做出一些“并不可疑”的小小修改。
每个宇宙都多少存在着免疫系统,所以我可以借用一个已经死去的爬虫的身份潜入,却不可以在时停之后让他变成哥斯拉。
这毫无疑问会激起宇宙意志的关注。而下场么……虽然我拥有永久封停这个群的力量,但这次却免不了管理员把我这个普通群员小号给踢了,并且,我也不喜欢竭泽而渔的做法。
因此,作为一个礼貌的偷渡客,我需要学会优雅的循序渐进。
“哦?就像一寸寸褪下羞涩少女的黑色过膝袜那样?”
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在我背后现身,桀桀怪笑道。
“我说过的吧,阿波菲斯,我讨厌别人打断我的自我介绍。”
“哈哈哈哈,”黑影阿波菲斯睁开猩红发光的双目,干笑两声,“我的错,毕竟你这样的蠢货是最喜欢一个人在那儿不知所谓、喋喋不休了。”
“你我都站在舞台之上,这是必要的前情提要。”
“哈啊?嚯嚯~”
阿波菲斯嘲讽道:“你是说,作为伟大存在的我,也是某些看客的玩物?笑话!
“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吾乃不死不灭的罪孽,最深最恶的黑暗,无形无相的魔神,多元宇宙的终极霸主!终焉帝——阿波菲斯!
“是谁!有资格坐在观众席之上!好整以暇的做出亵渎之举!”
“唉~”
我就知道见识短浅的它是不能理解的。
阿波菲斯与我有些渊源。
它是我探索多元宇宙的最初尝试,来自于我的小半快鳞片。谁知道甫一进入这方宇宙,它就化成了一头伟力无穷的黑色大蛇,在多元宇宙的每个角落掀起血雨腥风。
在我成功进入多元宇宙,并将它击败后,它已经几乎征服了整个多元宇宙,留下了无数恐怖的传说。
为了我的多元宇宙之旅能够更愉快,我不得不将它的力量打落,束缚在自己身边。
“喂!无名!你这家伙!竟敢不理本大爷吗!”
真是受不了这家伙的吵闹。
既然如此,看客朋友们,这就是最后自我介绍了——吾乃无名,混沌之中大蛇的化身,穿梭于多元宇宙的追猎者,至于猎物么……
是“神”。
……
在与阿波菲斯纠缠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调整好了时间线,卡车、血迹甚至就连空中的蝇虫都已归位。我倒退几步,回到了狭小的巷道里。
啪——
响指一甩,时间继续流转。
轰!
混杂着尘土的热风扑在脸上,一辆卡车在我身前一步的位置刷的掠过。
好了,现在我就是无业青年“庄雨”了。
庄雨几乎被撞碎的脑袋里没剩多少有用的信息,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执念——前往棋院东路128号。
“你好,请问……”
地址比想象中更难找,这已经是我第八次问路了。
而自始至终,头上火辣辣的太阳都在炙烤着我,衬衣被汗水浸湿,死死贴在皮肤表面,我感觉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子难以忍受的湿闷。
我快要失去耐心了。
就在这时,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波菲斯,我们被耍了。”
“你说什么?”阿波菲斯似乎有些不解。
我解释道:“这一路走来,怎么都找不到所谓的128号,这怎么想都不合理……”
“呃,我觉得你只是迷……”
“神是不可能迷路的!我们显然是中了圈套!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似曾相识,那边那个垃圾桶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我们竟然一直在这里转圈!”
“我在三十分钟前就发觉了,所以我就说你迷路……”
“圈套!我们被发现了!看来这个世界的‘神’不是泛泛之辈,故意散发出气味,勾引游荡的邪神入瓮吗?呵,有趣的家伙!”
“不,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看那边!”
我敏锐的感官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戴着鸭舌帽、骑着儿童用自行车的小鬼正一边舔舐着一根冰棍,一边朝这里望过来。
他的神色淡漠冰冷,带着超然的气息,不似凡人,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嘲讽的笑意。
“是他么?”
我缓缓后退,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对方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我们却一头扎进了祂的陷阱圈。
“哈啊,你确定?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么?”阿波菲斯不屑道。
我也没指望这个迟钝的家伙能帮上什么忙,为今之计,只有全力一搏而已。即便这次被踢出这个世界,我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带着这番觉悟,我走到了那个男孩面前。
“呵,我承认,这次是你比较强,”输人不输阵,我扯了扯汗湿的衬衣领,继续道,“但我从不会轻易认输!”
哧溜——
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最后咧嘴一笑,“叔叔,你迷路了吧?我已经看你在这里转了大半天了!”
“啊哈!”阿波菲斯在背后冷笑道。
不妙呀,莫非我的判断真的是错误的?
我决定试探一番。
……
警笛响彻街道,我拼了命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藏身其中,叼着冰棍杆,大气也不敢出。
不就是抢个冰棍,至于出动两辆警车吗!谁让他叫我叔叔的!而且我最讨厌奶油味的冰棍了!
“无名,我觉得你该抬头看看。”阿波菲斯说道。
我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真是无心插柳,棋院东路128号,正在眼前。
“梦——蝶——休——闲?”
招牌上的文字满是风雨留下的痕迹,但当我推门进去时,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尘不染的墨色地砖晶莹剔透,空间装饰华美大气,吊顶灯散发着暗淡的黄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熏香。
其中往来的人都是衣着考究,仅看气度就非富即贵。
看来找对地方了。
我一般会循着“猎物”的气味定位到各个宇宙中的一些个体,然后再从他们身上一步步追溯上去,直到彻底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捉到猎物为止。
而这次也不例外,凭直觉我就知道,这个俱乐部大有问题。
衬衣口袋里那一封被汗水浸湿的皱巴巴的介绍信也派上了用场。
把它递给前台之后,我并未遭到什么为难,很快就被领进了内部,并见到了这里的话事人。
“你就是庄雨?”
问话的是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他坐在办公桌前,和煦的目光透出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