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丁扛着一个扁担,肩膀被压得生疼,里面放着一些干巴巴的面包,蔬菜与水果,总之就是吃的东西。伍德镇还算走运,一些靠近光柱中心的粮仓与小菜地被完整的吸上了魔界,目前他们还不缺食物。
但我们也不能太乐观,同行的老者对他说,那种白色的灰烬覆盖在土壤上,什么作物都活不了,而且他们还缺水,据说魔界的河流里面就没有干净水。
贾斯丁偷偷揣了一把这土在兜里,临走前亚历山卓曾经让他带点纪念品回去,贾斯丁觉得这名字城乡结合部的白灰就不错,王子还是见识短,魔界又不可能有礼品商店和游客中心,到时候把这土回去人界找个好看的瓶子一装,在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吹嘘一番(就吹是魔王的骨灰好了),瞬间就高大上了。
伍德小镇的那个营地本就是个临时据点,没了便没了,现在他们要跟着浩浩荡荡的幸存者队伍去往真正的据点。但魔界是最近才开启的,他们又是怎么提前建立好据点的,贾斯丁求知欲最旺盛的档口,比莉和她妈妈却又不见了,这回是在前方探路,只有她们两个认路的样子。虽说比莉妈妈答应他到了聚集地就合盘托出,但贾斯丁实在是抓耳挠腮等不及了,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人多就是办事慢,队伍中有很多人都是老弱病残,才行进了半天不到,速度就大大慢了下来。他们离开白灰飘洒的地方后,队尾许多人累的苦不堪言,干脆席地而坐。也难怪,本就是晚上突然被叫起来,能摸黑走到现在已属不易。贾斯丁作为青壮年接到了断后的任务,担负起了照顾大家的责任,借着月光,他发现好多人的身上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红色肿块,明明抹过了药,那些肿块随着时间推移却明显恶化了。
此时他正蹲下来查看一个小男孩脚踝处的伤口,那些包三三两两聚集在白嫩的肉上,已经肿的和乒乓球一般大了,整个包块呈青紫色,包的正中央还凹下去一个小黑点。贾斯丁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男孩不备猛地一压,这一挤不要紧,一大坨白脓噗的一声从包里喷了出来,正中贾斯丁面门,他用手一摸,竟在脸上摸到了一条活着的肥虫子。
他本能一甩头,扭动的白肉团软绵绵的掉在了地上,随即被一脚踩烂。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求他妈妈把他脚丫砍下来,这脚丫他不要了,以后再按个新的。贾斯丁用绷带包裹好孩子流血不止的脚踝,又拿衣角蹭了蹭脸颊,吩咐孩子妈妈先不要轻举妄动,实在不行把绷带塞孩子嘴里,他先去找比莉商量一下,如果众人身上长的都是这种虫子,那就恐怖了,药品肯定不够用。
唉,小孩子就是难搞。贾斯丁深呼吸了一下,45度角向上仰望,皓月当空,看不到一片云彩,明明方才还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现在天空却变得十分平静。在夜色的笼罩下,魔界的旷野似乎与人界的没什么不同,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放走牛羊的那个夜晚。只不过这片旷野上人头攒动,方才孩子的哭声也好,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好,在很远的地方都听的非常清楚,没有风将这些怨言带走。
队列已经停下休整,他得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队尾往队伍首走,然而路程过了大半,他的左眼突然变得奇痒无比,还越挠越痒,疯狂的眨眼也无济于事,当他捂着眼睛来到比莉面前时,半张脸已然泪如泉涌,睁都睁不开了。
这是鳄鱼的眼泪,昨天盐吃多了,贾斯丁已经想好了借口,没成想比莉见了他后大惊失色,把他护着脸的手粗暴的甩到了一边,双手托着他的腮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贾斯丁从来没有被异性这样对待过,若不是现在难受的不得了,兴许还会脸红。
“你突然非礼我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
“谁非礼你了傻瓜,你被下蝇了!“ 比莉看起来想要掐死他。
下蝇?下蝇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比莉已经伸出舌头想要舔他的眼睛。
还敢说没对我产生非分之想,贾斯丁笨拙地躲开这个奇怪的女孩,却差点从他们站着的山丘上摔下去,视力下降以后连平衡感也跟着不行了。
比莉情急之下在他身边跪了下来,用手指往他眼帘下一抹,说你来看看。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瞥,差点再次滚下去。比莉那根粉色的手指上黏满了米粒一般的透明小虫子,它们正弓着身子,卯着劲往她手掌上的皮肤里钻。见他看清了,比莉果断把那根手指往土地里一插,又拔了出来道:“放心吧,这种小虫子头还没那么铁,只有人类最柔软的黏膜组织才啃得动。你过来,我把它们都从你眼睛里弄出来。“ 说罢又要按他的脑袋。
贾斯丁连忙拒绝,大声问周围人谁带酒了。最后,他平躺在地上,左眼被比莉妈妈灌了半个钟头的兑水酒精才终于把那些虫子都淹死。比莉这回倒是脸红了,说我怎么没有想到。
贾斯丁站起身来问她们还带了多少酒精,从比莉妈妈的表情来看那好像是最后一瓶。
他把自己了解的状况简单的和母女说了一下,当他们统计完疫情后,又过了好几个小时,可天就是迟迟不亮,很是奇怪,比莉说这种虫子在人界也有近亲,成虫长得和蜜蜂很像,**毛茸茸,但没有触角,是苍蝇的近亲,也叫人肤蝇或者狂蝇。
幸好贾斯丁发现的早,这要是在过个半天那些虫子能把眼球挤爆了。它们的共同点是只在夜晚活动,如果太阳出来的话,情况应该会大大好转,至少不会继续扩散了。正在他们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
“天空,天空”贾斯丁听见有人喊,不知什么时候,一片黑压压的云彩吞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把头顶上遮得严严实实。阵阵轰鸣声不绝于耳——不是雷声,而是亿万只昆虫同时振翅时发出的音浪,狂蝇之潮正欲将他们吞噬殆尽。
“快逃!”嘈杂的人堆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镇民立刻反应过来作鸟兽散。
“不行,不能分开!这就是它们的目的!” 比莉声嘶力竭的吼道,她想要拉住周围的人,但是已经晚了,许多人刚一脱离人群就被虫子们团团裹住,变成了一个蝇人。那些被袭击的人连张嘴尖叫都做不到,虫子恨不得钻入他们身上每一个开着的口子里面,前仆后继的占领了可怜猎物每一寸尚且完好的肌肤,它们的肚子鼓鼓的,迫不及待的想要产卵。
镇民们个个被吓得脸色铁青,见到了同胞的下场反而冷静了下来,重新聚集了起来。
“那些虫子视力不好,” 贾斯丁听比莉大声嚷嚷道,“现在应该已经是白天了,它们分不清楚聚在一起一动不动的猎物。”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比莉冷汗直流,不管是哪种狂蝇都会躲太阳,并且一般只会将卵产在蚊子或者苍蝇身上,在由这些中间宿主叮咬人类的时候把卵留在伤口内部迅速孵化。这样一来还能免去一掌被人类打死的危险,怎么会主动出击?
难道说…
“贾斯丁 卡彭特!”振聋发聩的声音从看不见的云层顶端传来,狂蝇们暂时停止了攻势,人们也停止了哀嚎,都在聆听天空中那个声音。
“贾斯丁 卡彭特! 你上前来,我便不伤害这群人!”
那古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像人类通过喉结震动拼出的词句,更像昆虫用嗡嗡声奏出的古怪音乐,只是碰巧有了歌词。
为什么要特别针对我?贾斯丁心里直打鼓,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挺身而出的时候回头一看,所有人已经自动后退一步把他孤立了出来,特别自觉。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有生活经验,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贾斯丁为自己掬了一把泪,心一沉,朝着黑云大吼,我出来了!再叫啊!狗别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