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弩矢扎透了魔兽的胸膛,它毛飞血溅,大声地嘶吼、翻滚着,翅膀徒劳地扑打着砖地,碎石乱迸,原本想围上来抢功的能力者们纷纷后退……这个架势,怎么看都至少是四阶的魔兽!还是飞行系的!
奥黛丽每天只能发动三次的狙击箭,全耗在这只魔兽身上了,好在有两发命中,准头不错。
如果还在“鹰眼”位阶,奥黛丽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贯穿这只魔兽的,哪怕射得再准都没用,还没碰到它的眼珠子,箭矢就会被其翅膀扇掉下来!
一道道温暖的波澜沐浴在她身外,驱散着她身上的负面效果。
同时也弥补着她受到损伤的肉体。
佩里斯的“魔符·圣光”以及“魔符·圣光普照”也全部被触发了,中招的魔兽惊天动地地嘶吼起来,随即翅膀猛地一拍,挣扎着企图从城头往城外掉落!
关键时刻克丽丝操纵着机械追随者——那只巨熊般的钢铁怪物,从侧面飞过来,重重地撞击了它一下!
这只魔兽于是死不瞑目地摔倒在敌楼边上,并没有脱离人类的视线。而尽管带着巨大的动量,克丽丝仍然被反作用力直接摔了个屁股墩,看着巨熊摇头晃脑坐在地上发愣的样子,仿佛完全跟“机械”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它就是活的!是机械神的子民!
塞蒙的追随者“超强塞蒙”扛着他的火焰长刀,也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敌楼旁。此时,他的身上已满是血污与新伤旧痕。
他的长刀也是黯淡无光,上面被各种带黑暗力量的血液喷淋得稍显斑驳,更有些腐蚀性的魔能会使之光华褪色,俨然有种钝刀杀猪的感觉……
没办法,塞蒙不但是冒险者小队的头儿,现在还是整个桑迪威尔堡机械神信徒的头儿,他的“超强塞蒙”已经称得上城堡机械系第一好汉了,尤其像夜里飞行魔兽的突袭,他不但担负职责更重,同时还需要面对更多的敌人,刀子杀钝了完全是正常的!
佩里斯连续几个“闪光术”祭出,将周围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大声喊道:“会闪光术的都用上,对着魔兽用,闪瞎它们的眼睛——”
那些城垛上的油盘大多数已经在战斗中熄灭了,佩里斯心里有种异常憋闷的感觉,明明早就知道会有飞行魔兽参战,怎么会对它们的夜袭不加防范的呢?
充裕的照明更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啊!
恶魔属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害怕强烈的光线,而能够在黑暗中驰骋的魔兽更是如此。大型油灯的光芒已经能让它们不适,更何况“闪光术”呢。想当初佩里斯在山洞里对着亵渎者巴里祭出此招,那真是妙到毫巅啊!若没有这一手,估计他早就凉凉了……
果然,受到感召的能力者们纷纷释放出一个个再低阶不过的“闪光术”,这个魔法就是烛光术的变种而已,而烛光术,是大部分新手能力者都喜欢去练一练的,因为它具有“粗浅”、“实用”的本质特征。
果然,那些飞行魔兽异常惊慌,不时有被光射致盲的家伙轰地一声撞在城垛或棱堡上,甚至还有空中纠缠相撞的,被月亮的信徒趁机射下好多。
“所有人进入工事,除了机械信徒,其他人进入工事用射击孔!”佩里斯大声喊道,“兰瑞莎,赶快去通知,叫普通人全部下城进隧道,除了射手!”
待听到她远远地应了,佩里斯又在混乱之中大叫,“塞蒙,塞蒙!你负责所有的机械追随者,中大型追随者才允许在城头,跟我一起杀敌!”
“收到——”
激战到天明,飞行魔兽大军这才逐渐退却。而此时,潮水般的地面魔兽大军又开始新一轮的仰攻了。
不过这并非太大的问题,对于地面魔兽的进攻方式以及攻击目标,人类早已弄得很清楚了。桑迪威尔堡这里四面不靠,魔兽极其凶悍,因此每次腥红月都会面对极端危险的时刻,能撑过去,经验就多一点,此后的应对,也就会愈加从容一点。
“快,煮热油,加袍胶汁!”一名普通人战士大声喊道。
袍胶汁是一种弱小魔兽身体的熬炼提取物,看上去像浓稠的胶汁,之所以叫袍胶,就是因为它天然的隔热性,像袍子一样。
煮热油的时候加入袍胶汁,那就只会让油温越来越高,直到器皿也受热损坏为止。
魔兽虽然在物理抗性方面比野兽大大提高,但它们终归是野兽变的,天性里带着怕火、怕高温的基因。当然,拥有火系潜能的魔兽是除外的。
热油加了袍胶汁煮熬一段时间后,经验丰富的战士头领便命令将这些热油泼洒出去……
袍胶汁是种很奇妙的物质,它跟液体绝不兼容,总是悬浮在上层,而当液体试图离开时,它就会分解出一部分并收缩起来,像一张皮子般把液体球包裹起来。
可以想像,泼洒出去的一勺勺热油就是这样一只只晶莹抖动、大大小小的圆球!
而很快,城下一片哀嚎惨嘶,腥骚冲天,很多魔兽痛得屎尿齐流,那股味道连戴了呼吸面具都隔绝不住!战士们没有手软,反而泼得更起劲了!
紧接着,大片的焦糊味伴随着魔兽打滚、撕咬等狂性大发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那晚它们自相残杀的时候了……
佩里斯果断叫停。
一段时间内,魔兽的攻城应该是被打退了,按照兰瑞莎的分析,若难度仅仅如此那并不现实。魔兽在腥红月中是有组织、有秩序的,虽然遭遇重大的挫折,但时间还早,它们有得是机会扳回来,因此,不管是晚上的飞行魔兽袭击,或者是魔兽群落有可能的新支援,都是必然的情况,一定要早作安排!
能力者在组织拼杀城头残余的魔兽,佩里斯目力所及处,有一只巨大的白獠魔狗正被数十名能力者包围,众多魔法光芒在它体外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那些在头顶周旋的黑猛鸠,速度又快,体型又小,还带着剧毒,令人忌惮不已。已经有许多人倒毙在城上了。
佩里斯手掌一伸,一个圣光加持挥洒了过去,圣光的作用并不是怯毒,而是为进攻者带来令其不适的作战环境!
被圣光照耀下的士兵们都欢呼起来,而黑猛鸠显然飞得更高、更远了,它们迟迟不敢下来扑击,以便策应白獠魔狗的进攻。
这只巨狗比犀牛还大,浑身是血,显然总想着跳下城去,没有跟人类死战的决心,这才使之造成的伤亡并不大。
佩里斯远远喊道:“攻击它的腰!”
能力者们很快做出了改变,一部分人在正面引诱着它,等它攻击的时候,几名机械信徒用重武器分别击中了它的腰部,巨狗发出一声哀鸣,甩头便咬住一个追随者的臂膀,但它的后腿却已经无法蹬动了,无力地瘫坐在地!
大局已定,佩里斯不再关注,跟着奥黛丽一起,来到城下锁闭那只巨大飞行魔兽尸体的笼子前。
一队普通人的士兵敬畏地朝他们敬礼,随即打开了笼子。
一股腥臭气味从笼中扑面而来,佩里斯扶了扶面罩,当先走进笼子,面对他的,却是一双铜铃般巨大还带血的眼睛!
佩里斯脚步一顿,奥黛丽却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
“别推。”佩里斯冷冷道,“这里太臭了!”他掩饰着自己心虚的一面。
奥黛丽一样扶着面罩进来,倒抽了一口气,“这家伙还没死吗?”
“死了,这东西是没有眼皮吗?它长得真像一只恐怖的花斑狸猫。”
“有眼皮的。”奥黛丽上前去翻了翻,此时她专属的箭支已经拔去,那飞行魔兽巨眼中只留有两个黑点,表明它被重创过。
这东西身上毛皮滑溜溜的,并没有绒毯般的体毛,而且天生带着湿润的感觉,整只魔兽像是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狸猫,足蹄带爪,还长着一对金属般坚硬的大翅膀,“这好像是夜行恐猫鸟,暗系魔兽。也是恶魔属生物之一。”
“夜行恐猫鸟?”
佩里斯皱了皱眉,觉得有很大的不对劲,他是遭遇过“红爪恐鸟”的,能在魔兽名称里带上“恐”字,这就是恶魔专属啊!邪神的力量在腥红月中崭露无遗,简直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妈的,正神一系都是白痴吗,坐看邪神拼命地扩大他们的势力?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去把格伦,查克都找来。”
“好的,引导者。”
大约顿饭功夫,两人来了,先后证实了奥黛丽的看法,格伦道:“我在桑迪威尔堡呆了好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飞行魔兽,它们并不常见,以前我在鲁恩高原附近见到过,但这种魔兽的群落不多,它们也不喜欢扎堆。”
“没错,昨晚的飞行魔兽被证实是六阶的长喙魔雀,习惯在黑暗森林中筑巢并捕食其他魔兽。”奥黛丽道,“很可能这只夜行恐猫鸟在指挥着它们,只不过没想到在黑夜里我们仍有足够的应变,最终导致失败。”
“这全是你的功劳,奥黛丽。”佩里斯笑笑道,再转过了头,“格伦大人,最近您辛苦了,又是负责人员组织,又是负责对空防卫,我都没时间跟您请教了。”
格伦笑道:“我倒是忙得很开心。还是要感谢你送来查克,他对于天空、飞行的看法简直让我吃惊,而且跟他一比,我的冒险经历简直不值一提。从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查克在旁边连忙谦恭地道:“别这么说,格伦大人,无论是你的年纪还是位阶都足以作我的老师了,跟您谈话让我获益匪浅,自由冒险者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好老师,现在我想自己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
佩里斯哈哈大笑,“你们不要再互相吹捧了,格伦大人,难道您准备收查克为徒吗?”
格伦摇头叹息,“只可惜他不是荒野神的信徒!”
查克也自黯然。
佩里斯道:“荒野之神迟早也会被归入正神一方的,格伦大人不必如此忧心。虽然信仰不同,但现在却是摒除成见共同发展的好时候,在腥红月中有多少个能力者可以并肩作战、共同迎敌啊,他们又何尝会是同一个信仰呢?”
两人都点点头,但还是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一敏感的问题。
佩里斯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门户之见”的,甚至说句大不敬的话,他有没有信仰都是二说……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规则,不光是能力者必须有信仰——哪怕是邪神的;就算是普通人,也大抵会分门别类地归入一个个神祇的座下。毕竟,正神一方需要他们提供信仰之力,而邪神则需要摧毁他们的信仰之力,以期获得有利于邪恶滋长的因素。
这个世界的师徒传承比起地球来要严格得多。
首先就是信仰的问题。
其实这就是世界观的差异,例如一个太阳神的信徒会说,在创造世界时,太阳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使万物苏醒,使禾苗生长,使人类获得了光明……
而一个死神信徒则不以为然,说这种力量对于死亡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可见死神才是世界的真正创造者,没有一切的终结,又哪来的开始?
这样的诡辩永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
格伦忽然目光再度看向了那只夜行恐猫鸟,他眉头一皱,道:“很奇怪的味道,这只笼子有什么不对吗?怎么我觉得这只魔兽的灵体并未消散?都这么长时间了,不太可能啊!”
佩里斯急忙问奥黛丽,后者也不知道,只说这笼子是从昔日米特耶伯爵府里拉来的,感觉是大型囚笼,就用来装载这只魔兽了……
格伦摸了摸笼壁,又退出去看了一会儿,这只笼子外观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个金属式的大厢体,黯淡无光,笼门就是一个墙壁式可以完全翻开的门,外面还设置了一把笨重的插销门锁。